第14章
容世卿辦事極有效率,昨日我們才談好找私人教師,第二日他找的人就已經登門前來授課了。
這位女老師年紀輕輕,看起來不過三十多歲的樣子,打扮成少婦模樣,優雅的短裙西裝,一舉一動透着一股成熟女性的韻味和知性美,頭發柔軟及肩。妝容淡雅得當。既有着母性的光輝,也有着女強人的強硬感覺。
這樣的女性定然是知道如何能收服一個小男孩兒的心的。
很顯然,容家家主很會選人。
“這次我過來上課,就不會給你溫習基礎的東西了,你父親說你都都學過了。我們從今天開始只看案例,你覺得可以嗎?”這位名叫容念的女私人家庭教師嗓音輕柔道。
我看着她放在我面前的這個厚厚的文件夾,點了點頭。
讓我再去學習一遍基礎的東西确實會要了我的命,直接來案例反倒讓我輕松。為此我倒真要感謝原主的認真學習。
“很好。那麽我們先來看第一個案例,”她伸出白皙好看的手指,從文件夾中抽了一份文件出來,放到我面前,“這是容氏四年前的一個case……”
這位女性顯然是平日裏比較強勢,工作上雷厲風行,我才剛剛點頭,她竟然就已經開始噼裏啪啦地說了起來。
我把視線移到面前的資料上。
從前顧氏和容氏并無什麽交集,黑白兩道交往甚少,對于容氏的一切,顧石也不過只是消息流通,什麽都比黑道其他家族略略知道的多一點而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如今我卻一上手就是容家的單子。
不過這些單子都很簡單就是了,尤其适合容家小少爺這種商場“新手”入門來學習用。
我心不在焉地看了幾個,完成了容念布置的任務,一邊想着我吩咐那個去打聽保镖的消息社麽時候才能回來……
我做作業的速度并不慢,容念也毫不手軟,厚厚的一沓資料很快就要見底。
“很棒。”容念爽快地贊賞道。
我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她帶過來的厚厚一沓資料已經在兩個小時之內被我全部看完了。我看着眼前熟悉的字跡,有些發怵。
容家小少爺的身體,卻是顧文冰的字跡。
也許我應該好好的裝傻貪玩,好好的當一個十四歲的少爺,面對放在面前的一大堆資料,只要耍脾氣任性說看不懂就好,或者哪怕真的要看,全部亂寫也是可以的。
我卻在游神的時候用上了顧文冰的經驗和知識。
……實在是太不專業了。
如果我是個演員,也許在這期間已經NG無數次了吧。
藏拙是個不錯的主意。我告訴自己。
“這都是我在網上看到的。父親不都是這麽做的嗎?”我歪了歪腦袋看着容念。
她凝視着我的雙眼,突然一笑,想要伸手摸我的腦袋:“對。”
我皺着眉讓她揉了揉我的腦袋,從一旁的鏡子中看見了我自己別扭的表情像極了一個十四歲的別扭的孩子。
我觸電一般立即移開了視線。
“少爺。”保镖适時地敲門。
“好了,我今天的任務完成了,我明天再來。送我下樓怎麽樣?”
我點點頭:“當然可以,樂意至極。”說着我站了起來,走過去先打開了門,站在門側看着她。
容念噗嗤一笑:“你怎麽跟個小老頭似的,學人家英國紳士那套做什麽?”
我自小在英國長大,對她口中這套“英國紳士”作風熟稔無比,已成習慣。因而對于她類似調侃的話,我不置可否,算是默認。
容念踩着高跟鞋走了過來,想要伸手摸摸我的腦袋,這一次我躲了開。
“小氣鬼。”她這下卻像孩子似的嘟了嘟紅唇,眨了眨眼睛,報臂看着我:“摸一下怎麽了。”
“女士,您得尊重我不喜歡被人随便揉腦袋的心情。”做戲做到底,我幹脆裝出一副老成的模樣,用起了尊稱。
這下容念笑得更厲害了,捂着嘴巴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煞是好聽。
“好好好,我尊重你。”她的雙眼笑成了月彎彎,滿是亮晶晶的笑意,終于邁步走出了我的房門。
我慢慢走在她身後,一直把她送到門口,看着她上了車。
“明天見,小老頭。”關上車門之後,她搖下車窗,笑眯眯地沖我揮了揮手。
我只是面無表情點點頭。
“都查到了?”看着載着顧念的車消失在大門口,我轉頭問跟在身後的保镖。
“是。”
“回房。”
昨日呂叔的傷并不算嚴重,但是我卻擔心的是他如今的處境。
看昨日的情況,很顯然他是已經跟顧石、顧玉兄妹撕破了臉皮,矛盾甚至已經上升到了直接交火的地步。
呂叔甚至已經不顧他們交火的地點就在顧文冰長眠的彈丸之地旁邊。這并不是我所知道的那個穩重謹慎的呂叔會做的事情,我猜呂叔一定是被逼急了。
顧文冰長眠的彈丸之地旁邊……
我突然想起,東上島陵園坐落在北貢市。
北貢市自然是容家的主場,而宜州市才是顧家的主場。
北貢市和宜州市中間幾乎隔了大半個內陸,顧石和顧玉前幾天還在宜州市舉行新聞發布會,為什麽昨天便急急忙忙趕來北貢市,跑到東上島陵園祭奠顧文冰?他們絕對沒有這樣的好心。
更不湊巧的是,呂叔也在這裏。
我在桌子後坐下,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
呂叔是故意在顧石顧玉兄妹倆來陵園的時候來的,準備獨自下手做了他們。
只要一想到這個可能,我便覺得五指的關節酸脹的厲害,只想找個地方狠狠地來一拳。
“說吧。”我咬了咬牙。
“是。少爺,您讓我找的人,是在三月份那個墓主下葬的時候來的,之後就沒走了。昨天受傷之後沒有去醫院,直接回到住的地方去了。警方我已經去打過招呼了。您讓我放在他門口的東西,我也放了。”保镖一口氣全部說完了。
比我想象中要順利太多。
我原本以為,讓一個保镖去查這些事情是十分困難的,甚至做好了夜裏才能等來他消息的準備。卻沒想到午飯時間都沒到,他就已經完成了我的要求。
我擡頭看他,果然見到他下颌方正的臉上帶着一絲微微的不悅。他本是表情隐藏的極好的,我方才毫無預兆的擡頭卻捕捉到了他嚴重的情緒。
他反應極快,下一瞬就重新藏好了情緒。
“你從前跟着父親是做什麽的?”
他頓了一頓才回答:“助手。”
“……也兼保護父親安全的任務?”
他點頭。
那是我大材小用不識珠蚌了。沒想到容世卿昨日派給我的“保镖”居然是這麽個人才。
容世卿他……有什麽用意?
我看着他,摸了摸五指的關節,沉吟片刻:“你……”
似乎看出了我的擔心,他先出聲道:“少爺可以喊我容冠山。少爺放心,我不會向老爺彙報您的行蹤的。”
我擡頭側目看他。
容冠山的下颌方平端正,整個人都透露着一股剛直不阿的氣質,滿溢着男性的陽剛之氣,視線敏銳毫不躲避。他說話擲地有聲,讓人不能懷疑他的為人。
“好。”我回答,“那麽你記住你這話,跟了誰就應該是給誰做事。別做些心口不一陽奉陰違的事情。”
容冠山神情微微錯愕,看着我的表情中帶着一絲打量和探究,一閃而過。
“知道了,少爺。”
“出去吧。”我說。
他依言出去,帶上了門。
而我現在只需要等。
我從前剛剛來顧家的時候,對顧家的一切都不了解,幾乎就是靠呂叔手把手一點一點帶着我的。盡管我至今不知道他為什麽對我這麽好,但是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他如今為了我犯險,落入了被顧家人追殺的困境當中,我不可能熟視無睹。
只是如今的我什麽也做不了,不過是容家幼子。只是收一個人到身邊這種事那事情應該是可以的。
我讓容冠山去放在呂叔藏身地方的那個東西,不過是一個紙折的玩具,呂叔告訴我這個叫做“東西南北風”,是大陸的孩子們童年時候都會玩兒的東西。我在英國長大,自然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覺得新奇無比,纏着呂叔教了我許多。
這個“東西南北風”打開之後有四面。我在每一面上都用英文寫了一個單詞,分別是O,O,E,O,每一個字母都代表着一個單詞。
我相信呂叔能懂。
而我現在,要等。
等呂叔看到這個暗示,等呂叔明天到我告訴他的地方等我。也許還要等容世卿的真正意圖顯現。盡管等到之後,屬于原本的容家小少爺的平靜生活可能要打破。
但是我也只能等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有罪,現在才更新。明天繼續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