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容家上上下下突然都忙碌了起來。
在我跟着容世卿低調地在他的辦公室占有了一席之地之後的幾天裏,容家上上下下突然都像陀螺一樣轉了起來。
整天難得一見的園丁突然頻繁出現在宅中的各個角落,家裏的仆人們在房子中來回穿梭,平日裏看起來無所事事的管家也忙的見不着個人影了,家中的車也頻繁出門,宅子中各個角落裏的保镖似乎也在我沒有注意到的時候突然多了起來。
我不過才跟着容世卿去了容氏兩周而已,為何容家現在卻像是如臨大敵?又或者是有貴客将至,所以宅子中的各個角落才這樣細致幹淨?
這些我都不知道。
但是此時,我獨自一個人坐在屬于容世卿的辦公室中,我同樣不知道的還有容世卿的下落。早晨一起出的門,卻不是同時下的車。我在容冠山的陪同下到了辦公室中,但是容世卿卻乘車而去。
一整天。直到現在。
我在容氏的事情如今也只有他的幾個秘書知道。也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安排過了今天的行程,秘書一次也沒有進來告知會議消息。我肚子一人在辦公室中耗了一整天,桌子上的文件早就處理完了。此時百無聊賴,便在他辦公室中四處轉悠看看。
冰冷的黑白灰色調,簡單大氣的布置。我突然想起容家的兩個主宅。位于倫敦的住宅沉澱了歷史的氣息,倒是有幾分味道,布置符合容家所繼承的爵位和身份。但是顧家位于大陸的住宅卻并不是這樣。建造于民國時期的宅子雖然繼承了民國時期特有的建築風格,卻也只是外面看上去如此而已。內裏其實已經完全是現代化的布置和氣息了。尤其是宅子前後的花園草坪、游泳池車庫等。
所有的東西簡單卻也算大氣。只是在我看來,大氣也許不過是為了符合財氣,唯有簡單這一點說不通。
如今世道,但凡是有歷史的世家大族,都幾乎是竭盡能力地把自己家族的悠久歷史展現在衆人面前,甚至裝腔作勢、胡編亂造弄出些根本不存在的陳年舊事以深化自家歷史的事情也有之。
和現在仍然生存下來的幾個大家族相比,容家無疑是他們當中最有歷史、生存到如今支脈最龐大的了。卻仍舊是一切簡簡單單,從衣食到布置,不曾有過任何裝腔作勢。
只是未免有些太過删繁就簡了,一絲多餘的裝飾都沒有,除了必需品就是必需品。難道容世卿是個徹頭徹尾的實用主義者?
我百思不得其解。
正常人大多是願意自己居住的環境舒适溫暖的,故而常常會用心布置,哪怕我從前再不喜歡在顧氏當差,卻也仍然把自己經常要辦公的辦公室布置得起碼讓自己看起來舒服。
但是似乎容世卿并不這樣想。
五天下來,我發現容世卿雖然從不遲到早退,卻也沒有一次加班。他總是習慣将事情在計劃的時間內完成,他的私人時間從來不允許被工作占用。
盡管我并不知道他在其他方便是不是好說話,但是至少在這一點上,在容世卿這裏是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的。我料想他的秘書們一定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從來不在他的工作時間之外給他安排任何會議。
但是他今天卻一反常态,消失了一、整、天。
時間停在下午四點四十的地方。
秒針滴答滴答轉動,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也許容世卿已經回家了?
也不是完全沒有這個可能的。
我立刻起身準備回家。
按照從前顧文冰的性子,在回家之前是一定會拿上一大摞資料文件回家繼續看。只是今非昔比,既然如今我的“頭頂上司”都從不加班,我更加不會自找事煩了。來去容氏我都是兩手空空。
管家雖然已經忙的神龍見首不見尾,卻仍然在我回家的時候站在門口迎接我。我把手中的電腦遞給容冠山,脫下外套遞給管家,順帶問了一句:“父親回來了嗎?”
“還沒有。老爺說過了,今天晚飯不用等他。”
“……等父親回來再吃晚飯吧。您去告訴廚房一聲。”想了想,我還是決定等他。我之前兩次出門,容世卿最後還是等我回來才一起吃飯。雖然不說是多大的恩情,但是別人以禮待我,我自然應當回以同樣的尊重。
管家點了點頭。
我在房間中看着這些天讓容冠山找來的資料,不知不覺才發現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容冠山不愧曾經是容世卿的左右手,辦事極為得力,效率很高。往往上午跟他說的事情,最遲第二天早上就能有消息,最快的時候也不過只是一通電話的時間。
這樣的得力助手,拱手讓人的時候容世卿居然沒有一點猶豫
八點了。
管家盡職盡守地記着我跟他說的話,一直都沒有上來喊我下去。
似乎這是自從我“來”容家以來,第一次容世卿“晚歸”。
這樣的發現讓我突然覺得有些驚奇。
我從前顧家那個爹可謂是個花花公子,最後也是個風流鬼,女人從來沒有間斷過,雖然帶回家裏的女人少之又少,但這個數量也只是和他所有的女人相比的。
但是就這快兩個月以來,我不曾看見容世卿碰任何女人。
他從來準時回家,準時休息,生活作息的安排可謂是刻板了。
或者說他今天出去是……
那管家應該會告訴我不用等他才是。
兩個月的時間,從前的顧家當家認人的本領似乎全部落在了顧文冰的身體中,跟着他一起入土為安了。六十天的時間,我卻到目前為止仍然對容世卿了解甚少,甚至也許不他一個公司的下屬知道的多。
我決定不再等下去。空癟的肚子已經向我提出了抗議,我在饑餓的趨使下走出房間,告訴管家我要吃飯。
容家的管家沉默寡言卻盡職盡責,很快就将晚餐擺在了我的面前。
門突然打開,我立刻擡頭去看。
呂叔提着一個紙盒子走了進來,他的外套披在肩膀上,手臂上還綁着繃帶。
“吃了嗎?”
呂叔放下手中的袋子,搖了搖頭。
“再添副碗筷。”
這邊呂叔才剛剛坐到桌子邊,餐具已經放在他面前,他正看着餐具有些出神,那邊門卻突然又開了。
這一次才終于是消失了一天的容世卿。
他仍舊穿着早上出門的那一套衣服,神色如常,冷峻依舊。只是他的手裏也拎着一個袋子。
我疑惑地看了一眼呂叔,卻見呂叔看了一眼容世卿之後自顧自拿起餐具開始用餐了。
容世卿洗了手才坐到餐桌前面,看着我道:“一直在等我?”
我點頭。
容世卿拿起餐具:“以後不會讓你等這麽久了。”
他這樣對我說話實在是有些奇怪。帶着一些歉意,聽起來仿佛是一種承諾。我上一次讓他等我,雖然那也感到抱歉,但是絕對是不會給出這樣的承諾的。然而我雖好奇,卻并不好問他到底去了哪裏,也就只有皺着眉點了點頭。
“明天不用去公司了。”容世卿突然說。
我一口湯含在嘴裏,有些錯愕地擡頭看他。
“明天斯諾德會來,把你的禮服帶給你看看,你選一套後天穿的。”容世卿繼續說。
我這才松了一口氣,把口中的湯咽了下去,清了清嗓子才問:“什麽禮服?”
呂叔放下餐具看着我,突然皺起了眉。
“後天你的生日要穿的禮服。”
我捏着手中的勺子,差點就要繼續問下去。餘光中呂叔帶了些深意的眼神及時提醒了我。
這倒當真是我“演戲”以來最大的笑話和疏忽了。
我放下勺子,然後送了一口飯到嘴裏,穩穩地捏着手裏的餐具,淡定地回答了一聲:“好。”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容家上上下下的忙碌都是為了後天容家小少爺的生日?那麽容世卿今天一整天的消失,包括他和呂叔先後拎進屋裏的袋子,裝的都是要準備給我的禮物?
我突然有些好奇和隐隐的興奮。
顧文冰受到的生日禮物簡直是千奇百怪,從子彈□□到手榴彈導彈一應俱全,但這全部都是由顧家的傳統所決定的。顧家不成文的規定是家主生日除了跟軍火生意有關的東西,其他的東西一概不要。
顧文冰在顧家主宅的地下室中有一個專門的房間,陳列着他從進了顧家以來每年生日受到的各種武器。二十年下來,這些東西簡直都夠他辦一個私人武器展了。
那容氏小少爺都會受到什麽樣的生日禮物?這對我來說還是生命中頭一糟。在英國的時候,顧文冰也曾收到過正常的禮物,比如水晶球、運動鞋、手表等等,但那都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如今想起來我也記不得許多了。
作為一個才不過十四歲的孩子,對自己的禮物好奇應當是正常的吧?
我放下餐具,收攏自己的情緒,控制着面部肌肉讓自己盡量不要有太多的表情,問容世卿:“父親,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給我的禮物?”
容世卿正低頭吃飯,聽見我這話擡眼看了我一下,動作停頓一瞬然後才擡起頭看我,原本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突然隐隐出現了一絲笑意。
我差點就以為他要同意了。
“不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