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才剛剛選好食物放到盤中,Gary就又跟了上來,報臂看着我慢悠悠地吃東西,然後突然伸手撫了撫他略微有些胡茬的下巴,若有所思地對我說:“你很有趣。”我看他一眼,他又補充了一句,“準确說來,是你們這個家族都很有意思。”

我一面專注于盤中的食物,一遍不甚在意地敷衍着他:“哦?怎麽說?”

Gary皺了皺眉頭,用一副頗為為難的表情對我說到:“我知道你們這個家族,因為斯諾的的原因。”

我點點頭。

“我知道你們在英國世襲了爵位,并且每一代都會設法讓家族中最年長的男孩獲得繼承權,不管程序是否符合英國的繼承法……中國的傳統裏,這個叫嫡長子繼承制?”Gary報臂思考了一下,突然扔出來一個十分地道的中國詞彙。

“是的。你也很有意思,居然會知道這個詞語。”這樣的詞語從一個外國人的嘴巴裏說出來倒真的是十分有趣,我忍俊不禁。

“我就當你在表揚我了。”他瞪了瞪眼聳了聳肩,從桌子上拿了一杯香槟喝了一口,繼續說道:“要知道在戰争時代,英國又多少人因為戰争奪走了他們的繼承人而不得不遵從法律、将所有的財産和爵位拱手讓人。容家先祖能想辦法從英國繼承法的手下保住繼承權實在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這為容家在中國戰亂的時候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庇護所,比如二戰的時候。這是我說的第一個理由。”

“嗯,你調理很清晰。繼續。”

“第二個原因,容家不僅在歐洲大陸頗有地位,在中國大陸、甚至是整個東南亞都有一席之地,這又為容家在歐洲戰亂的時候提供了一個很好的庇護場所。最難得的是,不論是身處英國還是身處大陸,這兩種不同的文化都在你們容家人的身上融合保存的十分好,尤其是你,未來的小侯爵。”他嵌在深凹進去的眼眶中的眼神突然有些迷離,很快又回過神來,對我舉了舉酒杯,露出了一個有些抱歉的微笑:“我唐突了。請見諒。”

我看他一眼,微微皺起了眉:“沒必要抱歉,你說的很在理,只是我不喜歡這個稱呼而已。”我頓了頓,塞了一小塊水果到嘴巴裏,“不過你也很有意思。很少有外國人能把這麽多的中國特色詞語用你這樣的英文表達出來,我猜你也是做過功課才來找我的。”

Gary愣住,臉上表情僵硬一瞬,半晌之後才仿佛受了打擊一般慢慢回過神:“……難道僅僅是喜歡中國文化就能算動機不純了?我從高中開始就有選中文課上啊……”

盤子裏的食物快要吃完了,剛剛容世卿才給我介紹過的二叔和幺叔正在朝我這個方向走過來,容世卿不見蹤跡。

二叔和幺叔很快就站在我的面前,笑意溫和地看着我:“能借用你一點時間嗎?”

我點點頭,把手中的盤子放到Gary的手中,對他笑了笑:“我記住你的話了,你一定要做到。”轉頭我回答二叔和幺叔:“好的。走吧,二叔、幺叔。”

他們二人看了一眼Gary,然後同我一起走開。

“怎麽了,二叔、幺叔?”

二叔拉我在沙發上坐下,幺叔卻轉身去取食物。

二叔笑了笑,揮手失意一旁的人拿了兩杯酒過來,遞了一杯到我的手裏:“不急,二叔想跟你聊聊天鬧鬧磕兒。”

可是我不想。

“你都十五歲了吧……唉,轉眼就長這麽大了。二叔甚至還記得當初你出生時候的樣子,也是這麽個天,但是要涼快太多了,我們哥幾個正在公司裏讨論一個招标呢,突然醫院就打電話給你爸說你媽生了,當時就把我們吓到了,會都不開了立刻就走。我還記得那天路上真是個個都紅燈啊,我們都想要直接闖過去了,你爸倒還是那樣慢慢悠悠開車,不急不慢的……跑題了,跑題了!”他突然笑了起來,笑聲爽朗渾厚,中氣十足,像是聽到了什麽開心的事情一樣。周圍的人略略側目,随後立即又移開了視線,“等我們到了醫院去了的時候啊,你媽已經……就剩下你一個,在那裏哇哇地哭,手啊腳啊都小小的……估計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你爸這才第一次給你過生日,你可千萬不要怪罪他……”

“二叔,”我打斷他,“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決定不了也無法幹涉,今天是我生日,不開心的事情咱就不去想了吧。”我淡淡地打斷他。

二叔愣了一愣,點了點頭,笑聲有些幹澀:“好,好,聽你的,不開心的不講了咱們。”

幺叔在此時回來,手裏端了兩個盤子,其中一個遞給了我,另一個則遞給了二叔。

我順手接過,輕生說了句謝謝。

這是容世卿第一次給這個兒子過生日?作為容世卿唯一的繼承人、容家如今唯一的長子,我到底是有多不被他這個當父親的待見?

我從前大概知道容世卿不重視這個兒子,卻沒想到他甚至有些故意冷落的意思。

我突然又想到一點。

“二叔,你們以前都是怎麽給父親過生日的?”我送了一塊魚片到嘴巴裏,問道。

“你說小時候啊?唉你還別說,你爸從小就是這麽個奇怪的性格,不喜歡過生日。不過聽說他九歲之前都還是過生日的,聽說自從他母親去世,他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了。”二叔眯了眯眼睛說道,末了還搖了搖頭。

那就對了。我低下頭吃東西。

容世卿連自己都不給自己過生日,又怎麽會給不重視的兒子過生日。對他來說過生日這種事情也許只是個麻煩而已。

而容世卿的這兩個表弟或者是堂弟,明顯來者不善。他們的目的直指我和容世卿之間脆弱的父子關系,我猜想他們一定是知道些什麽的,不然不會這麽大膽一上來就直指痛處。

“你以後有什麽打算?”看起來沉默寡言的幺叔問了一句。

我看他一眼,笑了笑:“我才十五歲呢,父親正是壯年時候,我的打算自然是好好學習啦。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想盡早進去容氏實習一下的。”我将話說了個七分滿。

剩下的就看他們怎麽發揮了。

“這你就錯了。”二叔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容家的人辦事從來不會嫌小,你父親九歲就開始進入公司了,你都十五歲了,你你爸當時年齡的一輩大了,在我們兩個看來可是沒有什麽問題的。”

我想了想,深情認真地質疑他剛剛的話:“可是我覺得父親不會同意的。”

“哎呀!”二叔拍了拍腿,“怕什麽,又二叔和幺叔幫你說話呢!反正現在你也沒有去學校上課,在家裏請的死人教室而已嘛,你要是實在想提前進來容氏學習學習,你二叔和你幺叔絕對有辦法讓你進來!怎麽樣,要不要考慮一下?”

他說完這番話,目光中帶了實打實的真誠,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然而我看的最清楚的,卻是他分明比容世卿年輕的面龐上顯而易見的皺紋。在他的眼角、笑紋中,甚至是額頭上都有,淺淺的幾絲,在這麽近的距離當中卻仍舊能讓我看的一清二楚。

說實話我并沒有去考慮他這話的真誠程度,因為這其中無疑是摻了假。而我考慮的,不過是什麽時候答應他、此時給他怎樣的答複才能幫助我更加透徹地了解到他的動機和意圖,看穿他到底打的是什麽如意算盤,又想如何從容世卿手中奪走容氏。

“不着急,慢慢想。”二叔又開口道,他交疊起了腿,笑容中穩操勝券。他這樣的情緒實在是太過明顯,這樣容易就被看穿,顯然是真的當我是個十五歲不谙世事的孩子。

也不知道到底是他太嫩了還是我見太多了這樣的人。

我點了點頭,臉上表情仍舊是躊躇不決的。

我突然覺得有些倦了。口幹舌燥呼吸困難。

“我去倒杯水……”我低低地對坐在我旁邊的二叔和幺叔說了一句。

轉過身的時候,我伸手扯了扯領帶,有些艱難的呼吸卻仍舊沒有能夠得到緩解,我甚至明顯的感覺到我的臉立刻就滾燙了起來,溫度驚人。但是立刻地,手腳冰涼。

沒有足夠的供氧讓我眼前陣陣發黑眩暈,我不得不停下腳步以穩住身體。四周的人部分注意到了我的異常,紛紛把目光投了過來。

背後冷汗陣陣下趟,我捂住喉嚨,告訴自己要呼吸、要冷靜,卻只是靠着牆壁慢慢滑了下來,張大了嘴像擱淺的魚一樣徒勞無功地喘息,吸不進去一點空氣。

人群突然就亂了起來。

模糊的視線中我看見容世卿越過二叔和幺叔,揮開不知道是誰伸過來的想扶起我的手,蹲在我身旁看了我一眼,迅速下了判定:“過敏休克。去打電話,讓他們十分鐘之內帶好所有的東西趕到這裏。大家散了吧。”

他迅速安排好一切,然後雙手固定住我的腦袋,聲音低沉且穿透力極強,一字一頓仿佛打進了我的腦袋裏,陣陣鈍痛。他說:“呼!吸!”

作者有話要說:

我最近在想一個問題诶,寫的出深情文字的人,心底必然都是愛着某個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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