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只覺得整個腦袋都被他寬大的手掌牢牢固定住,呼吸艱難,盡量讓自己跟随他的命令努力喘息,但是沉悶的胸口卻有若堵塞的下水道一般滞澀狹隘,透不上來絲毫的氧氣。
背貼着地面,隔着精致的布料也能感受到大理石面冰涼的溫度,四周衣着華美、平日裏自诩高尚矜持的人們此刻也有若市井小民一般圍在四周切切私語,漠然且自若。
下一刻,容家的私人醫生便已經穿越人群,圍在了我的身邊。
醒來的時候,胳膊酸脹,挂着吊瓶,腦袋昏昏沉沉,人還是在自己的房間。
旁邊的椅子上傳來細微瑣碎的聲響,迷迷糊糊中國了沒多大會兒,門開了又合上。
“好點了嗎?”
我略微側頭,并不說話,只是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這次宴會的廚子我已經處置了,算是給你一個交代。”他這麽說的時候,情緒如常,語調也是古井無波,唯有一雙眼睛定定地聚焦在我的身上,讓人覺得他這話雖然平淡卻十分誠懇。
我雖不知為何他會用這樣的态度來給我“解釋”,卻對此興趣缺缺,點點頭敷衍了事,算是聽到了他的回答。
容世卿不過如此,容家家主也不過如此。
世家大族的唯一血脈會在食物上出問題的,恐怕天下只此一家。我心裏有些不屑。唯一的血脈意味着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如果容家主辦的聚會會出現讓容家少爺過敏的食物,只能說這個容少爺實在是個可有可無的人。
更諷刺的是,這是在容家小少爺的生日聚會上出了這樣的事情。
只怕傳出去又要變成一段所謂的世家大族的辛秘,在背後如何議論。不過議論我倒是不怕的,前世被議論太多,已經抗壓到麻木,我唯一擔心的,卻是安全隐患多了不少。
前世被我那便宜老爹帶回來,雖說沒有給多少照顧,扔我一人在家族上下打點歷練,也帶着感受了槍林彈雨,但是除了子彈,食物卻是從來不用擔心的。
現在卻是最基本的生存依賴都要長個心眼自己留意了。
躺在床上橫豎也是沒事做,容世卿說什麽面上點點頭算是敷衍,腦袋中我卻仍舊是在想着自己的事情。
容世卿剛剛說什麽,廚子?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他說這次宴會的廚子他已經處理掉了。
笑話。
我微微垂了眼眸看着自己放在被子外頭的手。
這次宴會的廚子不正是容家自己的廚子,也并不是外面聘請來的廚子,這廚子在容家呆了多久我不知道,但是飯菜特別合容世卿的口味我是看的出來的。
處置了個廚子不過是為了息事寧人。
問題是,寧誰人?
作為容家的廚子,不可能不知道容家小少爺過敏的食物。
寧我的人?
何必。
自從“來了”容家,這三番兩次的意外,我倒是有些懷疑,這容世卿究竟又沒有讓自己獨子平安長大的意思,又或者是已經有了其他打算,想要另外再生一個繼承人了?
等我胡思亂想一通,可想之事都已經想完,腦袋稍稍空白,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容世卿仍舊坐在我的床邊沒有走。
他仍舊坐在窗邊的椅子上,長腿微微交疊,輪廓分明,深邃的眸光投向我的方向,沉穩淡定。
“父親,我累了,睡會兒。”我說着,也不看他,微微往被子裏縮了一點,阻斷他投過來的視線,閉上眼睛佯裝睡覺。
方才我的态度敷衍的太明顯,而他居然也一直這樣做在床邊,倒不像是個照看兒子的父親,而是商場上正在對峙的對手雙方。
“睡吧。”他說着,伸手為我整理了一下被子。
我雖然閉着眼睛,卻豎着耳朵聽着房間裏的動靜,只盼他快些出去,還我一點私人空間。可是房間裏卻并沒有腳步聲,也沒有我所期待的開門聲于關門聲。
透過被子縫隙中被阻隔了的光線,容世卿應該還是坐在窗邊的椅子上。
而我現在最懊惱的,莫過于前世同白道家族交涉太少,甚至和容家幾本沒有過接觸,以至于如今摸不清這個容家家主容世卿的脾氣。
但是如今,我也沒有這個心情。
我努力平穩着被子下的呼吸,裝出一幅睡着的模樣,奈何被子下的空氣幹燥暖和,實在是有些悶悶的,不太舒服。
“睡不着嗎。”容世卿的聲音突然在床邊低沉響起,差點吓了我一跳。
這個人真的是……
我裝作迷迷糊糊的哼唧了一下,卻并不答話,打算裝睡到底。
事實證明閉着眼睛躺一會兒是真能培育出困意來的,雖然我也才剛睡醒沒多久。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待我意識迷糊的時候,才隐隐約約察覺到房間裏響起極輕的腳步聲,随後是細微的開門關門聲。
這聲音雖然極輕極小,卻突然像一個按鈕,讓我瞬間清醒,睡意剎那消失。
我迷茫地眯起眼睛直視前方,腦子又開始不受控制的自行運轉。
其實大概也能猜到是誰,畢竟手段拙劣。
只是容世卿為何給他們打掩護,又給我那麽不堪考察的解釋。
說了倒不如不說。
對我來說,最好的消息莫過于容世卿其實是另有打算,要生一個新的接班人,而我将作為棄子被容家抛棄。
至少自由。
兩世為人,卻終究得不到同一個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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