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不論在哪兒,重要的是心裏得有個底,給自己有個打算,心不安則人不定。

說白了,如今我給自己的定位也不過只是個容家養的廢柴少爺,只管吃喝拉撒自己開心就好,容氏的東西,還是玩玩別碰的好。

打定了這樣的主意,日子倒也還算是清淨舒服。

更舒服的是,這幾天容家主宅中都見不到容世卿的身影。這倒是免去了我許多不必要的尴尬,也省得我繼續演戲,畢竟不是科班出身,演技還是差的可以。

難得緩過勁兒來了,我讓人給我搬了個椅子到屋子後頭,仰坐在裏頭懶洋洋地曬着太陽。

“容少好興致。”身後傳來呂叔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我坐起身,示意一旁的人給呂叔搬來一個凳子。

呂叔卻并不坐下,只是仍舊站在那裏。我擡眼看去,他原本綁着繃帶裹了石膏挂在脖子上的手臂已經拆了那些東西,重新回歸衣服的袖子裏。

“呂叔胳膊好了?”

“雖然人年紀大了點,但是怎樣讓傷口快一點愈合還是有點經驗的。況且,容家的醫生水平也不是說說而已的。”呂叔道,“我以為,廚子也是一樣。”

我沉默。

容家的下人們倒是一個個跟人精似的,無聲無息就消失在我了四周,遠遠地退到了聽不見我們談話聲音的地方去了。

只是我并沒有将談話繼續的興致,重新躺回了我的椅子中。暖洋洋的陽光總是會讓人昏昏欲睡,倦意纏綿。

“我如今是越來越想不通,文冰為何為會給你發那樣一封郵件。”呂叔突然坐了下來,雖然沒有看着我,語氣中的冰冷嘲諷卻也是毫不掩飾,“畢竟容家小少爺不過如此。連自己手中的容家都尚還未收入囊中,卻又還惦記着顧家,還真是不怕消化不良。黃口小兒。”

……我心中微嘆。

真是少有的能見到呂叔出口如此犀利的時候,從前要麽是客客氣氣,要麽就是對上仇家一言不合直接拔槍相向。

像這樣拐着玩兒諷刺人又打對方臉的,這毫無疑問是第一次。至少是我認識他以來的第一次。

“呂叔,人心不足的道理我是知道的。”我回答他,“容家不急。反正我是獨子,這是無法撼動的事實,至于顧家,機會還需要等。”

容家于我最多是不重視而已,但顧家與我,或者說顧石顧玉兄妹二人于我,卻是血海深仇,是我自己養虎為患被人蓄謀背叛而不自知。

此仇怎會忘記。

若是剛剛成為“容少言”的時候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但是在上次偶遇呂叔的時候,卻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

顧文冰的人生被動至極,甚至有些逆來順受。這樣雖然鮮少有出頭的時候,卻至少不會讓人記仇。可是偏偏有人恩将仇報。

将呂叔帶回顧家之後的每時每刻,我都在留意顧家的動向,畢竟我曾經是顧家家主,從新聞上報道的皮毛內容,我還是能嗅出一些風吹草動的。更何況顧石顧玉兄妹二人的動作實在不小,毫無掩飾之意。

而顧石顧玉兄妹二人的打算,應當是想将顧家一步步洗白,這第一步是我剛成為容少言時他們完成的股份分割于吞收。

顧家原本并不忌憚自己公司上挂着的這個黑道名分,許多大的股東便是家中分散各地的骨幹人物,而股份重新分割之後,除了顧家混跡在商場中的人,并沒有顧家道上的人控股了。

雖然并不知道顧石顧玉兄妹二人是如何坐到這一點的,但能分其股份而食之還不讓這些大哥們有明顯的不滿或者是歧義。又或者曾經有過卻被他們或是打壓或是掩藏住了。

然而不論是哪一種,都只透露出以不可再小觑顧石顧玉兄妹二人的信息。

他們若是原來準備繼續發展顧家黑道,對于現在身處白道的我是麻煩了些,但是既然他們兩兄妹準備由黑轉白,那麽身處白道首大家容家、又對顧家十分了解的我顯然是更加方便了。

仍舊逃不過這麽些心機算計。

才把自己放空不過一兩天,剛剛想要逃避,血海深仇卻又被提及。

也罷,如果容家真容不下我,利用完了再遠走高飛也可以。

“那麽,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沉默地端詳了我許久的呂叔再次問道。

我側頭看他,“呂叔請問。”

“你為的是什麽想要顧家,一個容家難道還不夠滿足你?你不過……也才十五歲而已。”呂叔目光如炬。

我笑了笑:“大廈将傾,有可乘之機,既能為好友報仇,又能借此在容家站穩腳,何樂不為?”

呂叔沉默了片刻。

“容家主準備後天為你重新補辦一個生日宴會。”

我一怔。

容世卿這是何意?

不過是一個十五歲的生日宴會而已,原本也沒有什麽特別的,我也不是個會因為生日被攪和了而生氣苦惱的小孩子。

“一切辦置就跟上一次的一樣嗎,還是就在家裏小辦一次算了?”我追問。

呂叔聳了聳肩膀:“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偶然看到厚厚一摞請帖被人從樓上抱下來看到的。”

……厚厚一摞請帖?

看來是規格照舊了。

這個容世卿消失兩三天就是忙這個去了?

我現在是一頭霧水雲裏霧裏,實在是想不通容世卿到底是什麽心思。

重新補辦一個生日宴倒不如直接明明白白告訴我在食物中放了三文魚的人就是将那盤食物遞給我的人。

“容少。”打斷我的發呆,呂叔再次開口,“那天多謝你出手幫忙,現在我的胳膊好了差不多了,顧家的人估計也找我找的夠辛苦。你需要等機會可是我并不需要,我也該走了。”

我點點頭:“需要送你一程嗎?”

呂叔搖搖頭:“不了。”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緩緩吐了出來:“顧家的人還是不要知道我這段時間藏在了哪裏比較好。”

我笑了笑,接下他的話:“革命友情不需要廣而告之,不會有太多人知道。”

他聽完我的玩笑話也彎起眼角笑了笑:“容少,手機借用一下。”

我把手機解鎖遞過去,看着他輸入一串號碼遞還給我。

“找我的話打這個電話就好。”他頓了頓,“除非必要。”

我接過手機,颔首。

“小少爺。”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我擡眼看過去。

“這是您明天生日宴會要穿的禮服,尺寸是按照幾天前那件做的。”

我點點頭,他放下衣服便出去了。

知道現在,生日宴會的前一天,居然也沒來個人親自确切的告訴我明天是重辦的我的生日宴會,居然是以送一件禮服過來這麽委婉曲折的方式讓我知道。

也罷,橫豎都只是為了挽回上次容家丢失顏面而已,倒也不需要特別通知我了。即使明日宴會的主角是我。

或者也不是我。

接着生日宴會的名義,實在是給這些世家大族的人提供了一次交流的機會,也許能促成不少合作也說不定。

向來如此,我已習慣。

我随手将折疊整齊的禮服扔在沙發上,也不想去看是否會折皺,徑自走進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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