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助理得到我的眼神之後,愣了愣,再次舉起手中的牌子,高聲道:“一億八千萬。”
“一億八千萬了,最後各位還有誰想要再加把勁兒嗎?”顧玉巧笑倩兮,蠱惑一般甜甜地問道。
臺下隐隐有些騷動,那些摩拳擦掌的人卻并沒有敢立刻舉起牌子來的。
價格哄擡到這個地步,确實已經不那麽值得拍到手了。畢竟那副長生鎖只是一個被廢了的身份象征而已,即使最後買回去,跟玩具也形同無異,最大的價值不過是個年份久了點的古董長生鎖而已。
面面相觑的衆人中,終究是沒有一個再舉起牌子的競價了。
我側頭環顧時,卻不經意留意到有些人看着顧玉的目光晦暗莫測。
“一億八千萬第一次——一億八千萬第二次——一億八千萬、第三次——”顧玉拖長了聲音,笑彎了眼睛,最後慢慢地環顧一場之後,擡起的手才決定要一錘定音:“成交!啊——!”話音落了,卻突然尖叫一聲。
同時響起的,是顧玉正前方木質齊腰講臺驟然爆炸的聲音。木屑飛揚,電線暴露在地面上,擺在講臺山的錘子也被紮了個粉碎。
在話筒電線被炸斷之前,顧玉的最後那一聲尖叫通過電流,最後從環繞會場的音響裏穿了出來,響徹整個會場。站在他身後的顧玉神色一頓,登時就瞪大了眼睛,立刻就上前幾步接住了顧玉。只見顧玉一條白色的西褲上,猩紅的血跡如同泉水一般網外湧,顧玉原本妝容得當、微微透出粉色的臉頰此時已經是一片慘白。
會場中參差不齊地響起了幾聲女性的尖叫,随後人群立刻就開始分散,朝出口的方向瘋狂移動。
“砰!砰!砰!”
緊接着,幾聲緊湊的槍聲響起。幾乎是擦着人的耳朵過去一般響亮。
身邊的助理立刻就拉住了我的胳膊,朝會場外頭跑去。我原本跟着他一起微微低了頭朝外走,卻在更多的槍聲響起的時候不自覺地回頭看了一眼。
剛剛拍賣的舞臺上,顧石攔着顧玉的腰正在往舞臺後頭走,但顧玉的腿必然是使不上力氣,整個人幾乎是被顧石拖着在走。而放着長生鎖的玻璃已碎,想來是沒有用防彈玻璃的。
我腳步一滞,面色冰寒。原本拉着我的助理被我突然站定的力氣往回一扯,也被迫站住了腳,皺着眉疑惑地看着我。
“我的東西。”我瞥了一眼還放在舞臺上的那個長生鎖。
助理眉頭皺的更深了,手裏力氣登時就稍稍大了一些,拉着我向外跑去:“容總自有安排!容少,安全第一!”
“外面已經被封鎖死了!”他在我耳旁的低聲勸阻剛剛落下,就看見人潮突然回湧,已經走到門口卻發現推不開門的人回頭驚恐的大聲喝道。
我下意識地回頭,卻看見幾個身材魁梧的人直奔舞臺上去!
腳步一頓,氣息一短,我當即就本能反應一般轉身朝舞臺奔去。
“冷靜!”我只覺得腰上一緊,随後後頸被人握住,随着一聲槍響,整個人被用力往地上一按!
後頸這種地方,怎麽是輕易能讓人控制的。我不管不顧接連響起的槍聲,在空間狹小的縫隙中提腳擰身就要在踢向對方下盤的同時用肘部撞擊對方太陽穴,卻一擰身就撞到一雙似冰窖般冰冷的眼眸。
我心下一驚,渾身僵了僵,已經送出的胳膊立刻就觸電一般收了回來,注意力卻被剎那震天響的舞臺吸引走了注意力。
被按在座位間過道的地上,我從兩個座位的縫隙之間擡眼看去,只看到舞臺上顧石顧玉帶的黑色西裝的人已經同一群來路不明、直奔舞臺而去的人糾纏在一起。槍聲如同雨聲一般密密麻麻,見血甚至喪命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近距離火拼,拼的就是誰的人更多,誰下手更快準狠。
顯然黑衣人只是保镖一類的人,數量不足,下手也不夠準,漸漸就占了下風。
偶爾又子彈偏離目标射到臺下,除了引起驚恐的尖叫之外便是又是一波高過一波的罵聲和哭聲。
突然旁邊傳來一聲隐忍的嗚咽聲和泣泣聲。我側頭看去,只看見過道對面正對着我們的兩排中間,躲了一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少女,握着手裏的手機,茫然驚措地捂着嘴巴哭泣。
我突然就響起當年從咖啡店裏出來,十四歲的顧玉捂着嘴巴的那個驚恐的表情。
信號早已經被屏蔽,試圖打電話出去只是徒勞無功的掙紮而已,與其有這個功夫,倒不如花點時間想想躲在哪裏能免于遭受吃槍子兒的傷痛。
我皺了皺眉,冷漠地收回目光。
然而下一刻,容世卿的助理卻伏低身子走了過去,将那個少女護在了懷中。
我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容世卿此刻略顯淩厲堅毅的線條和沉靜的眼睛,默不作聲繼續看着舞臺上的人混戰成一團。
不管是哪一邊占了上風,我所唯一在乎的,就是展臺上的那個長生鎖的安全。
随着時間的推移,臺上的交火越來越激烈,不斷有來不不明的人和顧石顧玉的人冒出來,而舞臺下面,也有人冒着危險到處尋找可能的出口。只是沒有人敢靠近舞臺半步。
只怕今日之後,顧家就要成為衆矢之的。
兵荒馬亂中,我卻分明聽見了一聲奇特的聲音。那是子彈穿過肉體,擊上了其他金屬的聲音,随之而來的,是一聲清脆的斷裂聲。
在幾乎亮的炫目的舞臺燈光下,舞臺中央,展臺上一片玻璃碎片中的長生鎖,剎那裂成兩半,在巨大的沖擊力之下,碎開的兩半立刻就想不同的地方飛了出去,卻被環環相扣的銀鏈牽制住,在銀鏈崩到了極致之後,直直地墜向地面。
我似乎聽到了腦海中有一根弦倏然崩斷的聲音。清脆而令人眩暈。
腰上的手緊了緊,一直伏在我身側的容世卿皺眉回頭,對着對面懷中護着人的助理問道:“我們的人呢。”
助理神色凝重,立刻就回答:“還有不到一公裏路程了。”
我幾乎是忘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容世卿似乎是有私家雇傭軍和狙擊手的了。
微微閉了閉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的時候更加能夠深刻感受到胸膛中沉重的心跳、艱難的呼吸,和幾乎讓我眼前冒出金星的怒氣。
前世剛入顧家的時候,我雖性格溫吞,但被迫見慣了便宜老爹的鐵血手腕之後,身為男人本性裏的血性還是被激蕩起來了一些。十八歲以前成長的環境讓我以禮待人,即使面對質疑我的反應也是不鹹不淡。但是在顧家吃過幾次虧之後,我卻一直沒有忘記便宜老爹告訴我的,不能讓人堂而皇之踩到頭上的教訓。
善良原本是件好事,可我卻先後因為自己可笑而盲目的善良丢了一雙腿、一條性命,現如今,也許整個顧家都要被我可笑的善良而葬送——
顧石顧玉。
我簡直要把這兩個名字嚼碎了吞進肚子裏。
今天,如果容世卿手裏的這只私人雇傭軍是我的,又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說道理,仍舊是我太無能軟弱,吃一塹沒長一智,才會兩次踏進了同一條陰溝裏!
容家我是再不回放手的了,我需要踏板,也需要實力。
“轟!”的一聲,會場門口傳來響亮的爆破聲,大門被炸開。
“該出去的都出去!”随之而來的,是投來光亮的門口一聲響亮的高喝。
人群立刻湧動,朝着門口而去。
一群行動整齊,帶着肅殺與血腥氣息的雇傭軍走入了會場,沒走幾步就直接在座位最後一排站定,端起手中的武器就瞄準了舞臺的方向。
容世卿一個用力固定住我的腰将我從地上帶了起來,迅速向外面大步走去。
我腳步頓了頓,反手拉住他正圈着我的胳膊:“留下那個長生鎖——還有我今天‘買到’的所有東西。”
他稍稍攏了攏眉尖,回頭看了一眼舞臺,手臂再一次用力,帶着我朝外走去,語調卻是如同那天夜裏朝我開槍時候一般的深沉,步伐穩健:“好。”
作者有話要說:
即想要感情自然産生又想要容爹多出場——作者已經快糾結死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