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前腳才剛剛心緒不平地上了車,後腳容世卿便跟我上了同一輛車。
我看着他,卻突然有種怪異的感覺浮上心頭。
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容世卿的時候,也就是我剛剛“成為”容少言的時候,即使是被一槍射中了大腿動脈,最後他也仍舊是事不關己一樣上了另一輛車。這段時間以來,即使是去容氏他都是跟我分兩輛車的,這一次倒是願意跟我坐一輛車了?
興許是我目光裏的情緒有些太露骨,容世卿突然測過頭,看了我一眼之後,用眼神示意我看窗外。
外面怎麽了?
我順着他的目光看向外頭,果然看見來的時候還井然有序的各家私車,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雖然大致上還是有一點交通意識,卻因為經常有車相互碰撞而行駛速度十分緩慢。
我撇撇嘴。容世卿這意思是,看在交通不便的情況下,就勉強跟我共坐一輛車,不給交通造成額外壓力了?
好在容世卿這次帶的司機是個老道穩重的,在亂七八糟的路況下也是順利“突破重圍”把我們帶了出去。
繞七繞八終于是行駛在了馬路上,只是我的胃也被折騰的夠嗆。
我看着窗外,不出片刻就到了容家。
進了家門我直奔自己房間而去,剛沒走幾步,卻突然聽見身後容世卿的聲音:“東西已經在倉庫裏了。”
他的速度确實夠快。
我腳尖立刻就轉了個方向,本來要上樓的腳拐了個一百八十度,轉身噔噔噔就往樓下倉庫跑去。
容世卿果然好手腕,也不知是怎麽在兩隊人馬混戰之中完好無損的帶回來兩盒棋子以及那四本族譜……當然,還有那個已經碎成了兩半長生鎖。
我伸手抓住長生鎖的銀鏈子,愣愣地有些出神。
回了顧家之後,這個長生鎖的用處我那便宜老爹是跟我講了的。我到如今都記得,他平時不茍言笑的面容在看到這個長生鎖的時候,突然就笑了起來,整個臉頰邊上的絡腮胡都跟着彎成了弓弧形,像是小時候看的動畫片裏頭海盜的模樣,惹人發笑。他說:“你倒也算是個有福人,成年了才被接回來,我也就你一個兒子,也沒人敢找你麻煩。顧家當家确認的早,多少人最後都是死在了搖籃裏……不過我現在還記得,十七歲都要帶着這麽個破東西的心情,是相當不好。尤其是在床上。”
他說的相當隐晦,但是彼時我已經成年,雖然還未開葷,相關的東西也是看了不少,自然是能夠理解他話裏頭的意思。想來是同情人親熱的時候還必須挂着這麽個東西,自己尴尬不說,也定然是會被情人好好嘲笑一番的。
而我當時,卻是也是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就連跟在便宜老爹後面的幾個保镖當時都沒忍住笑意。
就連他自己也豪邁爽朗地笑了一會兒,随後繼續說:“不過也不算遺憾,雖然你小的時候沒戴着這東西,但是至少以後你可以給你兒子戴,我也能看着我孫子戴,這東西後繼有主才是最重要的啊。”他說完,帶着笑意嘆了一聲。
長生鎖裂開的地方,有一個明顯的凹進去的痕跡,是子彈撞擊才能留下的明顯凹槽,還帶着一點青灰的火藥顏色,同原本锃亮的銀色金屬色澤相比,就像是蒙上了一層灰。
這把長生鎖,在我便宜老爹手中确實是後繼有人,只是在我手裏,卻從此端了傳承。
就這樣坐在地上,倉庫中空氣有些微涼,我卻只覺得耳廓仍舊發燙,腦袋微漲,耳膜也随着心跳一下一下的鼓動聒噪。
只是心裏出奇地冷靜。
剛剛在會場一門心思撲在我要帶回來的東西上,卻沒有分出多餘精力去想這些現場搗亂的人是誰。
現在冷靜分析一下,只怕最大的嫌疑是呂叔了。不然,他也不會偏偏挑在最後一刻,在長生鎖被推出來競價的時候動手。
我輕輕嘆息一聲。
什麽時候開始,那個在我心中有勇有謀、軍事甚至是定心丸一樣的長輩,也這麽魯莽、容易被刺激了。
我從地上起身,抱着三樣東西出了倉庫上樓去,容世卿正坐在沙發上擺弄着一塊水晶一樣的東西。我腳步一頓,定睛望去,這才認出來是剛剛拍賣品中的一件。
也是顧家前幾代家主藏品中的一件,據說是幾十年前從博物館裏“要”回來的一塊琥珀,乒乓球大小,封了一只據說是已經滅絕了的小型鳥類在裏頭。
雖然我懷裏這幾件東西是拍賣拿來的,但是最後實際的錢還沒有劃到顧石顧玉那邊,更不用說容世卿手裏那個非拍下來的東西了。即使最後反咬一口說自己沒拿到東西,顧石顧玉也是無計可施,不可能伸手要錢。
我腦海裏突然劃過一個四字詞語——強取豪奪。
莫名的有種鄉紳土豪的感覺。
但是那個人身材修長勻稱,面容俊逸,氣度又自若優雅,偶爾透着不容忍質疑的冷漠決斷,實在是跟這個想起來第一反應就是禿頭謝頂,唾沫橫飛汗臭逼人的形象聯想在一起……
這樣想着,看向容世卿的目光不由得帶了些別扭奇怪的感覺。
容世卿聽見聲響看了過來,伸手示意我過去。
這樣擺擺手讓人過去……确實是可以對小輩用,當然也可以對養熟了的阿貓阿狗用。我忍下心頭的不快,皺了皺眉走過去。
倒是容世卿捕捉到我明顯帶着不悅的神情之後,突然勾了勾唇角笑了笑:“你手裏的東西借我看看?”他頓了頓,加了一句:“除了那個長生鎖。”
我帶了些警惕地瞥了他一眼。心想他一個容家家主要什麽都有,應該是不會觊觎這麽幾樣沒什麽意思的東西。看他剛剛把玩琥珀的樣子,倒更像是對帶回來的棋子更感興趣,如果真想要給他也行,只要他高興了,別忘了容氏未來是我的就成。
我在側旁的沙發上坐下,先把手裏的兩盒棋子遞了過去。
容世卿看我一眼,漆黑的眼睛閃過意思莫名的神采,然後伸出修長的手指接過了我地給他的檀木盒子。
看來我猜的沒錯。
容世卿接過之後,沒急着打開盒子把玩棋子,倒是先放了一個木頭盒子在腿上,雙手握着一個,左右端詳了起來。
我看着他的神色,也不知為什麽,突然就覺得他這樣認真的神色極少看見。上一次看見還是在同顧石顧玉會議的時候看見的,不過即使是那個時候,我也并不覺得他是因為回憶才那麽認真,因為從始至終他根本就沒有聽我們說了什麽,他的主意力一直都在他自己面前的電腦上而已。
眼見他端詳了片刻這個木頭盒子片刻之後,突然側頭問我:“這個盒子是檀木的?”
我一愣,下意識點了點頭。
他也不再發問,只是伸手打開盒子。盒子年代久遠,做工古樸,加上放置的又是珍奇玩意,工匠在鎖扣上花了些功夫。只是原本的鎖已經被盜墓人撬壞了,就剩下個環扣一樣的東西留在盒子上。
容世卿原本手指就勻稱修長,十分好看,現下又從容不迫,三下兩下就悠悠然打開了這個原本要花點功夫才能打開的環扣,捏着一只羊脂玉棋子在手裏把玩端詳的側臉,當即就讓我想起來了古代的帝王将相,大概氣質也同他差不多,淡然自若,冷峻而透着少許壓迫。
過了一會兒,他這才打開第二盒子,解鎖的動作和剛剛一樣行雲流水,優雅自若。
我見時機差不多成熟,于是開口:“父親喜歡這兩盒棋子?”
容世卿看我一眼,面色是難得的柔和沉靜,只聽他低低從嗓子裏應了一聲,音色低沉醇厚:“嗯。”
我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那就送給父親吧。”
容世卿看我一眼,似乎是有些驚訝,想來還是喜歡這兩盒棋子的,稍稍沉默了一會兒。
“既然是你先看上的,我也不好意思跟你搶,這盒羊脂玉的我留下了,另一盒你留着吧。”容世卿說。
我不禁挑了挑眉——還真學起古人所訓,不多人所好了?不打聲招呼就順走了琥珀,怎麽還講究先來後到?
也不管我是什麽反應,容世卿已經站了起來,拿着手裏的盒子朝自己房間走去,放在茶幾上的琥珀也拿在了手裏。
我重生以來,第一次對這個容家家主覺得有些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