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事實看來我猜的差不多。
成為容少言之後,我第二次接到呂叔的電話,也是在這麽個大半夜的時候。
但是這一次我輕車熟路許多。吵醒之後只是愣了一秒,立刻就清醒過來,穿上拖鞋懶散地走過去接通了電話。
“喂?”
“容少。”對方刻意壓低了聲音,同時被自行刻意鎮壓的,興許還有怒火。
“是我。”
“東西在你手裏,我知道。”我迷茫一瞬,當即有種前世黑道上交貨時候的感覺,下意識就回答:“我沒收到。”
對面顯然也怔仲了一瞬,然後才反應過來我的意思,興許是以為我在同他開玩笑,幾乎是咬着牙在說話:“我說的不是貨,是我顧家的東西!”
他說的,應該是容世卿今天“順”回來的那副長生鎖了。
我思忖片刻,直覺這東西還是繼續下落不明才對呂叔更安全一些,如果真是落到了呂叔的手裏,只怕是黑道上會有更多的人唯呂叔馬首是瞻,畢竟呂叔積威猶存,只怕拿了顧家當家的身份之後會一呼百應。
在不知道顧玉顧石兄妹深淺的情況下,為了呂叔的安全,我還是繼續裝傻比較好。畢竟重組一個垮掉的顧家和扶持一個在野新立的顧家,顯然是前者更加輕松一些,尤其是倘若有容家坐鎮,我在背地裏幫忙的情況下。
“顧家的東西,怎麽會在容家?”我笑了,裝作氣憤地說到:“我分明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競價到手的,接過最後東西沒拿到不說,還憑白無故受了生命威脅,沒找顧家算賬也就算了,呂叔現在還找我來要幾個顧家該給我卻沒給我的東西?大晚上擾人清夢也實在是不合适。”
呂叔怒極反笑,犀利地問道:“那你敢說最後那批人不是你們容家、不是你那個好父親的人?”
我笑:“嗯?怎麽說?願聞其詳。”
“我的人和那兩個王八蛋交火的時候,為什麽那批人只瞄準我的人,那兩個混賬的人他們動都不動?”呂叔的聲音驀地陰沉了幾分:“我的人最後——全死了。拍賣的東西除了族譜、琥珀、棋子、長生鎖不見,其他拿來拍賣的桌子瓶子盤子該碎的碎該壞的壞。昨天看上了這幾樣的東西的,除了你還有誰?!你也不用狡辯什麽,你費了心思把這幾件拍下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的事情!”
“你的人……全死了?”那些人雖然面孔陌生,但也許是呂叔新的手下,看見呂叔折損了兵馬,絕不是我所樂見的。而容世卿手下的人對待顧石顧玉和呂叔态度不同,也絕不是我所樂見的。并且,如果不是呂叔這通半夜擾人好夢的電話,我只怕還不知道,容世卿竟然是站在顧石顧玉那邊的。
我猛地想起後來動物園門口見到呂叔時,那個被我抛在腦後的問題——你和顧文冰的死有什麽關系?你接近顧文冰是不是就為了顧家家産——或者,是你那個當爹的容家家主讓你接近顧文冰、撺掇那兩個畜牲的?!
“怎麽,沒話說了?!”見我沉默,呂叔好整以暇地出聲諷刺。
事已至此,只有緩兵之計也許能奏效了。說到底,與其讓呂叔把我和容世卿一起防備上,倒不如只懷疑容世卿,同我合作。畢竟我們确實是有一樣的利益關系,而容家的事情呂叔也管不了,那便交給我處理就好。
我微微沙啞了些嗓音,有些失落低沉地說到:“呂叔,我在容家的處境你是知道的。顧文冰給我的郵件,你也是親眼看了的。我以為,不用我多說。”
呂叔嗤之以鼻:“我雖然看待文冰如同親兒子一樣,卻也從來沒有承認過他的眼光好——不然怎麽會有現在的顧石顧玉兩個王八蛋?”
言下之意,只怕指的是我也是個串通了父親、想要觊觎顧家的王八蛋了。
“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只怕我此時臉色确實是不好看,我冷聲道,“原本我們倆有共同的目的,能成為盟友是最好了,現在看來只能分頭行事,但也好在殊途同歸,能讓顧石顧玉血債血償就行。呂叔也不必再給我打電話了,晚安。”說完我便立刻挂了電話。
我這樣不悅,道也不是因為呂叔對我眼光的鄙夷,而是他這話實實在在戳在了我的痛處。确實是先因為我眼光太爛在線,如今賠上命不說,未來可能還要葬送顧家。況且我也實在弄不清楚容世卿到底和顧石顧玉有什麽瓜葛,如果呂叔因為信任我而遭到容世卿暗算,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倒不如防患于未然,讓他防着容家上下也好。因為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傷他,倒也放不上我。
想了想,我最後還是将所有來電都設成靜音模式。
然而放下手機之後,躺在床上時我卻翻來覆去睡不着覺,滿腦子都是容世卿到底和顧石顧玉什麽關系,或則他們私下裏有什麽合作,不斷閃過容冠山同顧石顧玉在石斑碼頭見面的場景。
第二日,傳來顧玉日後腿可能行走不便的消息。
在午飯餐桌上由容世卿告知這個消息,我除了拿着餐具的手莫名一頓之後,唯一的想法是,呂叔做的實在是幹淨利落。随後,心底湧上的卻是目前暫時同呂叔決裂的失落。
呂叔畢竟老道精明,顧石顧玉卻還是太年輕,就連在自己的場子都能被人在舞臺的講臺上放了炸彈而不自知。不過也有可能是歪打正着,原本是想在拍賣長生鎖的時候,制造混亂然後帶走這些東西,卻沒想到,好死不死顧玉顧石偏要親自主持長生鎖的拍賣,簡直是自作孽。
“和顧家的那張單子進展怎麽樣?”容世卿不鹹不淡地提了一句。
我聳聳肩:“進程一拖再拖。”
“嗯。到時候你就跟他們上次會議遲到一樣的處理就行。”
我打量他一眼,知道他的意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吃過飯回到房間,剛好電腦彈出一個新郵件的提醒。我端着碟子吃着裏頭的水果,看了一眼自己剛剛洗過的濕漉漉的手,用小拇指點了點鍵盤,打開郵箱。
培養自己的勢力雖然是急不得的事情,但是好在我有個慷慨的爹,卡裏的錢倒是夠我買一點臨時勞動力。
郵箱裏的,是昨天晚上回來之後雇的黑客幫我截出來的顧玉病房的監控視屏。雖然價格不菲,但是看在難度性比較高的面子上,也只有幹脆地買單了。
從入院到現在,我從頭開始一點一點看。
也許是身份特殊,一直都有東西不斷往病房裏頭送,但是放行的人倒不是特別多。最後能進去病房、在床邊看一眼顧玉的人,除了顧石就是顧家幾個被架空的古董董事,然後就是道上的人,白道的人倒是也有去了一兩個的,但大多都是小角色,不值一提。唯一一個讓我本能反應一般,按下暫停鍵仔細辨認的,只怕只有容冠山一個人了。
可笑我明明應該對他有所警覺,昨天卻偏偏一絲多餘的注意力也沒分給他,倒是讓他有機可乘了。只是他也算是個機警的,被容世卿指了跟着我之後,基本只是站在我身後,也不說話也不發出什麽動靜,整個人存在感極低,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了他和顧石顧玉兄妹見面,我都幾乎忘了身邊有這麽個人!
然而最讓我想弄清楚的,是容冠山此行前去,到底是不是容世卿的意思?容冠山在容家,或者說在容世卿手下,又究竟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
監控錄像裏頭,容冠山顯然不只是去探望病人而已。容冠山表情凝重,把手裏抱着的鮮花在櫃子上放下之後就在床邊坐了下來,看了一眼顧玉之後才擡頭和顧石說話。只是他剛好背對着監控,讓人沒法兒看清他到底說了什麽。只是從面對着監控方向的顧石的臉上,能明顯看出他嚴肅且含着怒氣的表情,但是怒氣卻并不是沖着容冠山去的。
兩人就這樣交談了一陣,躺在床上的顧玉自始自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微微垂頭目光一直在自己的手上。等到十幾分鐘之後,容冠山出去了,顧玉才慢慢擡起了頭,帶着自嘲的笑對顧石說了兩句話。
顧石站在原地的身影一動未動,半晌之後,瞥她一眼,突然邁步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