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經過前幾天的那件事情之後,顧石顧玉當場的反應不足和事後的行動不力都給顧氏聲望造成了很大的損傷,顧氏放在臺面上的産業股值甚至在用肉眼看得見的速度下降。
也不知道這其中呂叔功勞幾分,又損兵折将了多少。目前來看,在不動用到容氏力量、不驚動容世卿的情況下,我也就只有多在背後煽風點火、推波助瀾了。
然而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我從顧文冰到容少言中間,缺失的那幾個月的時間裏,只怕顧石顧玉玩兒的有些太過分,不然顧氏也不會像現在這樣脆弱,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重新做了一份顧氏的最新市場估值,我陷入沉思。
除了跟容家合作,顧家也跟不少白道上其他家族有過合作,就我手頭調查到的就有二三十單。如果用容家的名義出手,這些生意都收在手中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情,但是想要外攻得逞,只怕需要從內部施壓了。
我拿出一份名單,上頭詳細書寫着如今顧氏內部的股份持有情況,半晌之後頓時就有了主意,一時間不由得有些興奮,拿起手機就要打電話,擡頭的時候才意識到,這是容世卿的辦公室。
讓我占了他的位子的人,正悠哉悠哉地看着自己的電腦。
“父親。”我喊他,語氣稍稍柔和,企盼自己看起來像個乖巧孝順的兒子,“那個……我以後可不可以有一個自己的辦公室?”
容世卿擡頭看我,眼眸墨黑,點了點頭:“這個辦公室遲早是你的,隔壁還有一個辦公室,我過去好了。”
我怔住。
只是他表情認真,說話間就已經合上了電腦,轉身走了出去,背影高大,動作幹淨利落,一身休閑舒适的一副套在身上,裁剪得當。
這邊,我卻實在是有點難以緩過來。
這個代表了容氏最高權力的辦公室,容世卿說不要就不要?這也就算了,居然還自己跑到隔壁的辦公室去?那裏不是給公司二把手的嗎?
我只覺得這個當爹的脾氣真真是古怪奇葩,料想我自己的表情肯定也十分精彩。
皺着眉頭有些出神地看着已經關上的門,我幾乎忘記自己剛剛要做什麽,只覺得腦海中似乎有些空白的發怵,伴随一陣心悸,全身稍稍有些發熱。
容世卿當真就這麽不在乎容氏??
我下意識看向站在門邊幾乎沒有什麽存在感的容冠山,只看見他死人一樣的撲克臉。
片刻之後,我才動了動幾乎要僵掉的骨頭,沉聲對容冠山說到:“你出去,以後在門口守着,不用進來。”
我并不準備拒絕容世卿的“好意”。就算目前是鸠占鵲巢也罷,反正遲早有一天容氏也會窩在我手裏,不過是時間的早晚罷了。只是現在不知道容世卿到底打的什麽主意,還是要加快手頭的事情,讓我在容氏的地位越來越不可撼動才好。
沒過多久就到了下班時間,容世卿走之前倒是在這個本來屬于他的辦公室逗留了一會兒,看我似乎沒有走的意思之後,他随意叮囑了一句早點回家也就走了。幾個小時過去,天也黑了,辦公室裏透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我也終于理清楚了顧氏和其他幾個白道上的公司合作的案子。電話打了不少,以至于手機到現在都微微有些發燙。
開門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卻看見門口站了一個人,挺拔如松柏,靜如古鐘安然不動,不是容冠山又是誰。我怔了一下,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就一直站在這裏?”
“是的。”幹巴巴又僵硬的回答,一如他的站姿。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可以給自己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容冠山皺了皺眉:“容總讓我寸步不離跟着你,在辦公室外頭已經是我的不對了。”
我頓時噎住。
這個人只怕也是個不好相與的人,兩面三刀的把戲應該也是玩兒的純熟,不然也不可能在顧石顧玉那邊自若談笑,在我這裏又無趣如同石頭。想到這裏,我也就不再想和他說話,只默不作聲地朝停車場走去,他在身後默默跟上。
司機早就等候在這裏,據他自己說容世卿兩個小時前就讓他過來了。
我同往常一樣,上了車之後放松了往後靠了靠,頓時覺得疲倦慢慢地湧了上來,幾乎是有些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剛剛還面無表情的容冠山,上車之後整個人狀态有些不同,像是懶散地靠着,又像是僵硬了身體仔細地辨認着什麽聲音。
只是車才剛剛發動,容冠山卻突然側頭沖我大喊一聲:“下車!!”他這語氣實打實的焦灼着急,還帶着一絲驚慌。
車有問題!
曾經最初在顧氏的時候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幾乎算是習以為常,我已經冷靜許多,立刻打開車門就遠離車的地方跑,坐在前頭的司機也當機立斷棄車就跑,應該是也有經驗了。
我稍稍跑遠一點之後就慢了下來,想着應該安全了,正要站住腳步回頭去看,一直一遍打電話一邊跑在我身側的容冠山立刻就拉住了我的胳膊,帶着我繼續往前跑,他氣息平穩,語氣不容置疑:“容少,繼續跑!”
然而他的話音還沒落地,身後卻已經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我立刻閃身躲到了一根柱子後面,緊接着就覺得失去平衡,背後一重,整個身軀都被人護在了身下。幾乎是同時刻,熱浪侵襲。
下一刻,背後一輕,我也當即翻身站了起來。只看見容冠山背後已經全部着了火,臉上和脖子還有刮擦的傷痕。他幹淨利落地立刻脫了着了火的外衣扔在較為空曠的地方,随後又立刻扯開冒着煙的腰帶,動作迅速脫下褲子扔在另一邊,只是外套裏頭的襯衣上頭也有零星的火舌,容冠山當機立斷,立刻伏倒地上,連着滾了好幾圈,直到身上的火舌全部熄滅,這才慢慢站了起來。
煙霧喚醒了報警系統,短暫的延遲之後,地下停車場的滅火裝置啓動。
而我們站的地方,距離剛剛逃離的車,有近兩百米的距離。
“少爺,手機。”容冠山沒有絲毫尴尬,指了指我的褲兜。
左邊的荷包果然傳來震動,我掏出手機遞給容冠山。
“容總。”容冠山喊到,“嗯,停車場。是。不知道。沒事。”迅速回答完一串問題之後,他又把手機遞還給我,“容總要跟你說話。”
我挑眉:“父親。”
“受傷了嗎。”
“沒有。”
“知道是誰做的嗎。”
我沉默片刻:“……大概知道,總歸是同樣的人。”當初以及不成,現在又是一計,看來勢必将我作為眼中釘肉中刺了。
那頭的聲音也暫時沉默了一下:“你最近有些太急進了。不用給自己這麽大壓力。”也不等我做出反應和回答,那邊又繼續說了下去,只是語氣中帶了點無奈:“我一會兒來接你,以後你就跟我一起走。”末了,又問了一句:“還沒吃飯吧。”
我“嗯”了一聲。容世卿的那句提醒我也挺懂了。我最近在容氏動作不大,但仗着容世卿,狐假虎威的還是插手了一些高層一點的事情,只怕是有些人害怕我會損害他們的既得利益,想恐吓或者是除掉我也不一定。
對面聽見我的回答之後,也挂了電話。
“你待會兒先回去洗個澡,我跟父親在一塊兒,你不用跟着。”斷線之後,我幾乎有些失了穩重地立刻揚高了些聲音對容冠山說。
“是。”
氣氛一時沉默,我盯着還在燃燒的車子,問道:“是什麽手腳。”
“油箱漏了,也有鐘表炸彈炸彈。”容冠山沒什麽情緒地說到。
一次石斑碼頭和顧石顧玉的見面,監控裏錄下來的去探望顧玉,加上剛剛的,犀利準确的判斷救我一命……這樣的一個人,當做一個保镖扔在我身邊,未免實在是太大材小用。
我盯着身上有些狼狽,面上卻仍然是面無表情的容冠山,心中突然就有個直覺,不論這個容冠山有多麽難以相與,他都一定是容世卿正在下的這盤棋中,一個舉足輕重,甚至是至關重要的棋子。
那麽我,究竟又扮演了一個什麽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