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保安部門的人不出片刻就做出了反應,很快就到了地下停車場,進行了現場的清理,動作十分迅速,很快就看不出曾經有過爆炸的痕跡了。就連停車場天花板上頭煙熏的痕跡,也已經有人在負責重新漆一遍了。
明天依然會跟什麽都沒有發生一眼平靜依舊。
我往外走到停車場外等候,正好容世卿的車就在我眼前停下,用眼神示意我上車。
我抿了抿嘴,抽手拉開車門,餘光裏看到容冠山自覺的上了跟着容世卿來的後頭一輛車。心中動了動。剛才哪種猜想越發清晰明顯起來。
“剛剛的事,還有沒有什麽想說的?”我坐在副駕駛位上,聽見身旁的容世卿問道,語氣裏頭帶着一點微不可查的關心。
我動作有些遲緩地反應着他的問題,實際上腦海裏卻都是在思考,容冠山到底是給容世卿打什麽工的,一時間他的問題和這個問題在腦子裏絞做一團,最後哪個問題都沒想清楚。
“吓傻了?”沒聽見我的回答,容世卿透着淡淡調侃的聲音傳來。
我一眯眼睛,磨了磨牙:“并沒有。”
容世卿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也在沒有什麽反應,繼續開車去了。
倒是看得我越發牙癢癢。
“有什麽想吃的嗎。”
被想不清楚的問題繞的煩躁,我脖子一梗,粗着嗓子回答:“不知道。”
容世卿笑了笑,只是笑意也是淡淡的:“賭什麽氣,我不是讓容冠山跟着你了嗎。”語氣聽起來跟哄不懂事的小孩子差不多。
言下之意,我小命猶在,多虧了他的吩咐和容冠山的保護。但是他這話,聽起來似乎還有一層意思。像是有種忍痛割愛,把得力的部下讓給了我的意思。
我一時沉默下來,并不想去接他這個話茬。
也沒再問我的意見,容世卿最後在一家我并不認識名字的飯店停了下來。
“剛剛見了火,吃點火鍋正好應景。”容世卿莫名其妙來了這麽一句。
我突然覺得,這個人的本性一定是惡劣到了極點,才會平時一副像古代王侯一樣,雲淡風輕高冷谪仙的模樣,而偶爾露出本來面目的時候,又是這樣莫名其妙,讓人摸不着頭腦,看的牙癢癢。
直到最後點完菜上上來的時候,坐在椅子上拿着筷子的我,才終于有了那麽一點真實感。
看着坐在桌子對面的容世卿,我總覺得有股淡淡的違和感。
食文化何其博大精深,我兒時長在英國,對此雖然不算是精通,但是這麽多年過去也算是有些了解。最初剛剛認了顧石顧玉做膝下小輩的時候,最喜歡的就是空閑了帶他們出去吃東西,這兩個人口味也偏重,尤其偏好油炸和火鍋一類的食品,三個人圍坐在火鍋跟前,從一個鍋裏撈出各自喜歡的食物也算是比較溫馨的場面了,那種時候幾乎是真真切切有種三口之家的感覺。至少那個時候,我還是把顧石顧玉當家人看待的。
但是看着現在坐在我對面的人,我才突然發現這股違和感的根源所在。因為我自始自終都沒有把他當做家人。也許是最開始的幾次見面印象太差,或許是因為我終究只是個霸占了這具軀體的外人,也或許,是因為利益的沖突。總之在如今的容少言心中,容世卿算不得家人,最多是一個能夠獲得利益的人,或者偶爾可以看做半個盟友。
長久以來,我也一直在思考,坐在我對面的這個人,到底是否把我當成家人。那天夜裏,他朝着我開槍的眼神實在太過果斷無情,即使知道目标是身後綁架我的人,我卻也一直沒能忘記那天他同夜色一樣漆黑不見底的眼睛,和穩穩端平槍的姿勢。
當然、因此,至今我也沒想出個什麽結果來。
“這一次算是我的失誤。”飯桌上相對無言,容世卿突然先開口,“這一次的司機是我親自選的人。”
我看了面不改色的容世卿一眼,默不作聲地安靜地吃東西。這算是認錯還是忏悔?
……容世卿為什麽也吃?我有些不滿地看他夾走了我愛吃的菜,心想難道他回家這麽久了都沒吃飯?那他回去那麽早幹嘛。
“有沒有想什麽應對措施?容冠山以後要是被我分配了其他任務,不能跟在你身邊,難保這樣的事情不會再次發生。”容世卿繼續道。
也就是說,容冠山雖然是我的保镖,但這只是名義上的,實際上容世卿還是有其他的事情交給他去辦?那麽,容世卿就這樣告訴我這些,也不怕我想通這話後頭的意思?
我咬了咬筷子:“知道是誰就好辦。總比不知道誰在被我陰我放心的多。辦法暫時沒有,也不急,想着想着就有了。”美食下肚,我惬意地回答。
我的這兩個二叔幺叔行事不妥,還狠厲莽撞,只怕原本就得罪了不少人,想必也是觊觎這個位子很久了,現在被一個他們眼中的小娃娃幹涉,心有不悅想要報複警告一下,甚至是做出謀財害命的行徑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這樣狡猾陰狠的家夥,從前在顧家我就見了不少。只是這兩個人膽子也忒大了一點。第一次是在容家,當着所有人的面下手,這一次居然用了威力不小的炸彈。只怕之後的事情不只是簡單的恐吓或者打擊報複了,次次沖着我的小命來才是他們的打算。
也許我沒法兒把敵人扼殺在搖籃裏,但是至少能讓敵人踩到路上的深水溝裏,殊途同歸。
我自己一個人想的開心,吃的也開心,才發現似乎對面的人已經有一會兒沒動筷子了。我擡頭看過去,正好看見容世卿深邃漆黑的眼睛正盯着我,微微濕潤的嘴唇輕輕的抿着,唇色偏淡。
頓時心中一跳,下意識就有些錯愕地問道:“怎麽了?”
容世卿這才收回視線:“吃。”
……吃個頭。吓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血統中有一點英國基因的原因,總覺得容世卿的面部輪廓過于俊逸,眉骨鼻骨比一般的黃種人也稍稍高一些,閑的眼睛格外深邃漆黑,乍一發現自己被他盯住的時候,幾乎有種脫不開身,動不了的錯覺。
“容氏這邊,既然你坐在了那個辦公室裏頭,想做什麽放手去做就是,總歸是比那些名不正言不順的人有底氣。其他的我會安排。”容世卿說。
我下意識不去看他,聳聳肩算是答應。
只是心裏卻格外的別扭。
這樣的對話像極了尋常人家的父子對話,兒子你盡管去折騰就好,爛攤子自有你爹我去給你收拾。
想到這裏,我夾菜的動作不自覺一僵。
太別扭了。太奇怪了。太詭異了。
“現在各家情況大概都是什麽樣?”我想起最初在辦公室裏容世卿犀利的眼光和獨到的判斷,突然有些想知道他對于現在情況的看法。
“顧家差不多了,王家估計會取而代之,也可能會有第二個顧家出現……”容世卿停頓一家,加了一句,“你那個長生鎖要保管好。陸家應該也是想拼一拼的,道上大換血。其他的不會有什麽大的變化。”
跟我想的差不多。顧家被折騰的差不多了,只等內部一空虛,剩下的只是個牆倒衆人推的過程而已。保管好長生鎖的意思……難道是有人想接着從前顧家家主身份的象征,另立一個新的顧家?這話,是不是在暗指呂叔……?
這下好。我在心裏冷笑,呂叔暗示我容世卿不可信,容世卿又暗示我呂叔想另立顧家,奪走我手裏的長生鎖。簡直是一潭渾水。
顧家倒了唯一能代替的只怕就是王家,但我看陸家如今狀态不錯,也許會奮力一搏,況且如果呂叔真的有再立顧家的想法,只要和陸家聯手,王家也是很難招架的。
大換血是難以避免的。
我突然就覺得沒胃口了。
容世卿同我差不多同時放下筷子:“飽了?”
我點頭。
“累了嗎。”
我遲疑片刻,慢慢點了點頭。
“回去吧。”他的嗓音突然柔和。
飽食之後,血氣上湧,似乎氧氣有些不夠用。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如果這個人真的是我父親,也許……感覺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