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顧雙舟?”
林嘉七摸了摸自己被撞到的額頭,擡起頭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顧雙舟瞳孔的黑色深了幾分,內心湧動着某種情緒,注視着林嘉七。
“你們怎麽?”林嘉七當然看見了還有一個錢進進。
錢進進乖乖回答:“我們也在這吃年夜飯。”估計是剛才被看到的場面吓壞了,錢進進聲音軟糯糯的,不敢看林嘉七。
心底深處,他忽然覺得林嘉七好可憐。
“哦,好巧啊。”林嘉七語氣敷衍,她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你們繼續吃,我吃完了先走啦。”
林嘉七側身鑽出,腳步漸漸加快。
顧雙舟回頭對錢進進說:“跟奶奶講一聲我有點急事先不吃了理由你編的像樣點,晚點我直接回家讓奶奶別擔心。”
顧雙舟一串話不帶喘氣地說完,錢進進還一頭霧水的時候人已經跑出走廊,連個背影都不給他剩。
錢進進大腦死機,來去徘徊試圖從榨幹的腦子裏擠出什麽理由來。正當他費腦子的時候,出現一個熟悉的人。
“林學長!”
錢進進撞見林之愈回來了。
林之愈本來想給林嘉七加幾個愛吃的菜,但經理告訴他實在通融不了,今天的廚房處在高度緊張的流水線作業,經不起打斷。
林之愈理解他們,于是電梯坐到酒店六層,在一家甜品鋪要了一份芋圓,等它現做好林之愈拎着回到包間。
“嘉七走了?”
錢進進點點頭,又跟他描述了剛才自己聽到的看到的。
林之愈目光沉下。
林之愈動作溫和地将手裏的芋圓交給錢進進:“這盒甜品送給你,謝謝你告訴我嘉七的事。”
下一秒推門進去包間。
錢進進還愣在原地,要不是親眼所見難以想象粗暴的推開舉動會發生在林之愈身上。
走廊裏,錢進進躲遠了幾步,仍然能聽見包間裏的聲音。
林之愈聲音很輕,錢進進沒聽見他說了什麽,但清晰聽到了林家奶奶的聲音,一次一次地拔高,瀕臨歇斯底裏。
說些錢進進聽不大懂的。
“你是我們林家唯一的孫子,她算什麽,原指望生下她能治你的病,誰叫她這麽不争氣。”
“什麽妹妹,七月半生的東西,淨知道克人,林家的喪門星!”
沒過一會兒林之愈奪門而出,包間門被重重關上又彈開,錢進進躲在拐角看到裏邊的老太太被一群人圍着,像是被氣倒似的。
還有一個中年男人氣得跺腳,卻在怪老太太:“媽你把之愈氣走了誰結賬啊。”
老太太尚有力氣一拐杖打在男人的屁股上:“你就這個出息,永遠比不上你二弟。”
錢進進看了這一出接一出的鬧劇,感覺沒吃都飽了,心頭壓抑,回到自己包廂時後怕極了,環顧自家爸媽外公外婆,還有顧奶奶坐在一桌說說笑笑,突然覺得這包間雖然小但讓他心裏輕松多了。
林嘉七從酒店出來後,失神落魄走了好一會兒最後站在十字路口茫然擡眼。
望了眼天橋對面高聳的建築,才确認自己走到了什麽位置。
A市101層的地标建築金融大廈,林嘉七不敢相信自己随便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這,她看向大廈一側的商場,徑直走去。
商場六層格外熱鬧。
已經有很多兩兩結伴的人吃好晚飯來看電影,電影院隔壁的游戲廳也滿滿都是人。從外面看去游戲廳裏游戲機燈光相互交織一起,五彩絢麗鋪滿了原本光線昏暗的空間,林嘉七聽到游戲幣堆在一個小籃子裏晃動出的清脆,每一個游戲幣投入機子卡口的那刻,承載着歡聲笑語,激動期待點亮游戲世界。
林嘉七只站在門口一直看着,沒進去。
“想玩嗎?”
林嘉七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一回頭看到了顧雙舟抱着手臂朝游戲廳中左顧右盼,像是在順着林嘉七剛才的目光看看有什麽稀奇的能在門口停那麽久。
“你怎麽來了?”林嘉七以為在酒店就算分開了。
顧雙舟實話實說:“怕你出事。”
林嘉七一愣,緊接着哭笑不得:“你是說酒店的事嗎?你們都聽到了?”
在這之前林嘉七還抱着他和錢進進恰好路過,并沒有聽到的幻想。
顧雙舟點點頭,不過很快解釋道:“錢進進說在隔壁看到了你,最開始我只是想來和你打個招呼,不是故意要偷聽,而且确實沒想到你的親戚們——”一時找不到用什麽詞來形容包間裏林嘉七那群親戚。
林嘉七相信顧雙舟所說的,但她無所謂。
“沒事,聽到了也沒什麽大不了,我又不會吃了你。”
顧雙舟被戳到了笑點,兩邊嘴角張揚地向上彎起。
林嘉七的心情也稍稍好了些,反過來寬慰顧雙舟:“現在你看到啦,我沒事,一點事都不會有,回去和你家裏人吃飯吧。”
顧雙舟疑問:“你不走?”
林嘉七不懂:“我走哪去?”酒店那個吃人的地方,她才不會回去。
顧雙舟在猶豫,邀請林嘉七和他一起吃年夜飯會不會産生什麽誤會,尤其是在錢進進眼裏産生什麽天大的誤會。
“那我也不走了,我陪你吧。”顧雙舟決定。
林嘉七心跳慢了一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顧雙舟剛剛說了什麽,她的唇瓣顫了顫:“你,你說什麽?”
“陪你啊,去游戲廳或者電影院,都行。”顧雙舟笑容輕松地重複了他的意思。
顧雙舟根本不知道他這話“殺傷力”有多大。
林嘉七心窩裏一酸,連着鼻子、眼裏慢慢酸澀。林嘉七不動聲色地垂下腦袋,沉默着,喉嚨被情緒堵住,想說的話通通哽在其中。
顧雙舟見狀,歪頭湊近她。
“好啦,不用太感動的大小姐。趕緊說說有什麽舟哥可以效勞陪您的啊。”
林嘉七眼淚憋了回去,破涕為笑。
又是臭屁語氣。
既然顧雙舟這麽說了,她也不能客氣。林嘉七轉念認真思考起來要不要進游戲廳玩,游戲廳,藏着她許多回憶。
游戲!對了。
“顧雙舟,我想到一個地方。”林嘉七驀然擡起頭,眼圈微微發紅,“你陪我去吧。”
“嗯,去哪兒?”
“學校。”
顧雙舟:?
他看着林嘉七的臉上盛放開一個粲然的笑容,恍惚間,與那晚他所看見的在禮堂在林之愈和餘景面前,林嘉七露出的笑靥重合。
顧雙舟經歷了幾秒的失神,終于想起問:“為什麽是去學校?”
林嘉七的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你猜。”
只聽見她說:“輪到你兌現的時候到了。”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除夕夜的萬家燈火遍布全程的角角落落。
小家大家都努力在這一天實現團圓。
南高不同,平日燈火通明的教學樓今日沒有一盞亮起,學校唯一的光點來自于校門口的保衛處,值夜的大爺和老伴兩個人在這過年。
林嘉七帶着顧雙舟熟門熟路摸到學校圍欄的一角,爬進去。
一片漆黑的學校中,僅有在天空中細看才能捕捉到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一路閃過,最後消失在高二教學樓。
站在辦公室門前,顧雙舟到現在都沒法相信自己都幹了什麽。
“為什麽不從門口進非要爬牆?”
顧雙舟想不通,明明可以跟保衛處大爺通融一下。
林嘉七:“你傻啊,我們是進來幹壞事的!”
顧雙舟:“哦。”
林嘉七說的“壞事”,就是讓他兌現“兌換券”,就在今晚大年三十把她的游戲機偷回來。
天知道林嘉七居然把“兌換券”随身帶着,商場裏拿出來的時候顧雙舟險些看傻住。
偷回游戲機——
原來這就是林嘉七叫他“等好了”的事。
林嘉七看了看頭頂的窗戶,對顧雙舟說道:“爬吧,你說的你最擅長爬窗戶了。”
确實擅長,宿舍公寓門禁之後顧雙舟回回都是從外牆順着水管爬到二樓的寝室窗戶。
辦公室窗戶雖然又高,又沒有什麽借力點,但也不在話下。
顧雙舟三下五除二爬窗的動作一氣呵成,鑽進窗戶一躍而下順利潛進辦公室中,過了一秒他又探出腦袋,和林嘉七說:“你爬的時候小心點,如果覺得太高跳不下來就跟我說,我接住你。”
林嘉七:?
“我為什麽要爬?你不都在裏面了嗎,直接把門打開就好啦。”
“……”
顧雙舟仿佛懷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失智了。
林嘉七從門溜進去後,輕輕關上門,保證“作案”的流程百密無一疏。
顧雙舟率先摸到耿舍的辦公桌,最裏面靠窗戶的那張。連續打開了幾個抽屜,都是些碼的整整齊齊的簿子和試卷,游戲機呢?
兩個人合力翻到最後剩下一個帶鎖的抽屜。
“林大小姐,這我可沒辦法咯。”顧雙舟抓着鎖給林嘉七展示。
林嘉七不屑一顧,從紮着馬尾辮的頭發上取下一根細長的一字夾,很明顯,打算撬鎖。
顧雙舟服氣地給她點了個贊。
林嘉七撬鎖的功夫,顧雙舟無聊的視線落在一本備課筆記上,中央寫着耿舍的名字。
顧雙舟不由想到一個困惑很久的問題。
“話說大家為什麽要叫老耿叫心機耿吶?”魔頭耿他很能理解,但心機?
林嘉七笑了:“其實就是諧音,心機耿舍,形容見到耿舍的學生容易心肌梗塞。”
原來如此,顧雙舟倒是從沒這麽想過。
“也不全怪起這個外號的好漢,誰讓老耿叫了這個名呢。”林嘉七一邊解釋,一邊頑強撬鎖。
顧雙舟聯想到:“就像錢進進,你猜猜他這個名字原本的寓意。”
林嘉七愣住:“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嗎?”錢,進進,和錢,滾滾來,有區別嗎?
顧雙舟卻說:“錢叔叔取這個名其實要讓他每天都要進步一點,上戶口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姓錢。”
“噗——”
林嘉七沒忍住,笑聲在空蕩的教學樓産生了回音,她立馬捂住自己嘴繼續笑。
“那你呢?你的名字有什麽寓意。”林嘉七開始好奇顧雙舟的。
顧雙舟:“我們家我這輩的男孩第二個字都是‘雙’,至于‘舟’——”
黑暗中顧雙舟眼裏的光驟然黯淡。
“爺爺給我取名的時候,希望我們家人能夠風雨同舟。”
但事與願違。
林嘉七似乎察覺到顧雙舟微妙的情緒轉變,她迅速岔開話題:“你要不要猜猜我哥哥的名字?”
林之愈?
顧雙舟沒頭沒腦地怎麽猜得到,等着林嘉七說答案。
“林,我爸爸的姓;俞,我媽媽的姓,我哥哥的‘愈’比我媽媽的姓多了一個心,懂了嗎?”
在心尖上。
林嘉七爸爸取這個名時,有多愛林媽媽,可以想見。
“你呢?”顧雙舟比較關心林嘉七的。
林嘉七頓了頓,埋頭繼續撬鎖,随口說:“我的名字很沒意思的。”
顧雙舟在林嘉七身旁蹲下,不免好奇:“說說看。”
林嘉七語氣淡了很多:“我的名字是個算命的大師取的,跟我出生日期有關,總之挺沒意思的。”
說話的時候,顧雙舟分明感覺到林嘉七的低落。
他有點後悔為什麽要挑起這個話題。
作者有話要說: ——兩個甜崽不堪回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