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也無風雨也無晴
放學鈴的尾音還沒收,嚴子铮已和程放到了停車棚。
“你還是去轉盤道?”彎腰開車鎖的程放說道。
嚴子铮将車子推出來坐上去:“知道還問。”
待程放騎上車倆人一前一後向着學校大門去,程放邊蹬着腳蹬邊慢悠悠的問:“他不上學,是在幹什麽?”
嚴子铮沒有回答,他何嘗不想知道林敬磊是在外面忙活什麽。
那天在他家,瑣碎的事後聊天裏他拐彎抹角套了無數次話都沒聽到想聽到的。他确定,林敬磊是不想跟他說。
在放學車流人流裏行進了五六分鐘脫離了擁擠。嚴子铮在路口轉彎前回身看了眼耳朵裏塞着耳機聽歌的程放,捏了剎車等程放到了跟前,他伸手扯掉那人的一只耳機。
“要想聽就帶一只,後面來車會聽不見。”
程放笑了:“明天見。”
嚴子铮調轉車頭離開,單手握車把騎着,掏出手機打開了前兩天林敬磊給他安裝的軟件。
他為能随時随地知道那小子在哪,怕其手機沒電就送了充電寶。林敬磊給他的回禮就是這個可以随時顯示雙方距離的軟件。
代表他的紅點越來越接近轉盤道,而林敬磊的那個卻在斜前方距離兩公裏處一動不動。
嚴子铮在老地方等了五六分鐘見林敬磊的紅點仍沒任何動過的痕跡,開始懷疑是林敬磊自己編程的簡易程序出了故障。
他在耐心等還是問一下之間徘徊着。
手機鈴聲響起轉移了林敬磊注意力,也讓他有了理由走人。
十幾分鐘前因弄髒了對面座位上男人的衣服被要求請一杯飲品,可進了門,就不讓他走了。
雖然男人沒明确指令,但那兩個有着一樣容貌的大漢緊緊壓制着他,從推着他買飲品到按着他坐下。
不像是找茬,起碼找茬會說點啥,對面的男人完全靜默的喝着飲品,讓被強迫坐在那的林敬磊不舒服的依然是那有些狡猾的眼神。
見是嚴子铮的電話,林敬磊一把将手機拿了出來以迅雷之勢滑動接聽。
他卻還沒等說話,手機就被身後站着的大漢給奪過去挂了。
“我......”林敬磊罵人的話在看到大漢兇神惡煞的表情後憋了回去,轉而看向始終在看他的男人,“我能走了麽。”
“我可一直記着你呢。”男人說了進屋後的第一句話。
“啊?”
盯林敬磊看的男人笑意漸濃:“畢竟你有張不容易被忘記的臉。”
林敬磊撇撇嘴:“你到底想說啥。”
“聽說你不念書了。”
林敬磊懵逼,聽誰說的,他們根本不熟,怎麽弄的好像他不念書了全世界都他媽知道了一樣。試圖起身再次被身後的大手強行按了回來後,他皺眉道:“你們想幹什麽?”
對面的男人靠進沙發椅,雙手十指交錯放在了翹起的二郎腿上:“上次路過時看你在教訓一個男青年,想叫住你的,但當時有急事,這次又遇見,覺得有必要跟你說說。”
林敬磊腦子裏亂成一團,作用于臉上糾結了表情:“說什麽。”
“我手頭有個活适合你,做麽,”男人直截了當道,“很輕松,不犯法,有錢掙。”
如此簡單粗暴的透漏方式讓林敬磊意外,他掃了眼他身後的兩個大漢:“可我怎麽感覺你們不像好人呢。”
“你這就要讓我傷心了,”男人手伸進大衣兜裏,而後像投飛镖似的将一張卡片扔到了林敬磊面前桌上,“我們可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正當單位,好好想想,決定了的話找我。”
林敬磊看了眼名片,首先鎖定了中間的三個大字。
戚以寬。
握在大漢手裏的手機又響了,林敬磊回身去搶,搶到手那邊就挂斷了。
緊接着他就看到了門口走過來的嚴子铮,跟看見救星似的,他舉高手狠狠揮了兩下。
嚴子铮一路按着紅點找過來,本來不确定具體是哪家店面,結果看到有個飲品店,林敬磊若真是在這附近,那跑不了是在這了。
他走過去時,跟林敬磊坐一桌的那男的站起身帶着看起來就不善的兩個大漢走了,迎面與路過時都在看着他。
林敬磊朝嚴子铮走過來之前,猶豫一二後順手将那張名片揣進了兜裏。他對回身看門口方向的人說:“竟然找來了。”
嚴子铮收回視線:“電話接不起來,位置也不動,我過來看看。”
林敬磊聳聳肩:“沒辦法,遇到三個神經病。”
“找你什麽事?”
“沒什麽事,”林敬磊邊走邊說,“就是我把奶茶弄那男的身上了,衣服挺貴的,他沒讓我賠錢,就訛了杯飲品。”
嚴子铮伸手拿過林敬磊肩上電腦包背在了自己身上:“走吧。”
林敬磊跟在身後笑着問:“怎麽樣,我弄的程序還好用不。”
嚴子铮想了想後回道:“要是能具體鎖定和顯示地址就好了。”
“慢慢來啊,”林敬磊繼續道,“我一點一點研究。”
嚴子铮輕笑着在林敬磊腰上抓了一把:“已經很好了。”
“別誇我,容易驕傲。”
“在我這你可以随便驕傲。”
因為前兩天僥幸沒被堵到,林敬磊回家進門前都會先查看情況,一旦發現林校長或者林國芳的身影就立馬閃人。
收到林泰的安全信號後他才大搖大擺的進屋,将電腦包往床上一放,連帶着整個身體一起。
林泰也到家沒一會兒,正從書包裏向外拿着書,林敬磊看着那厚厚的一摞子嗤笑出聲。
“哥你笑什麽。”
“我在想你那書裏夾雜了多少色情雜志。”
林泰急道:“你能不能小點聲。”
“我以為能讓你害怕的只有考了第二名呢,”林敬磊坐起身,“說吧,你不是說回來有事跟我說麽。”
見他弟關門并上了反鎖,林敬磊做出了洗耳恭聽的狀态。
林泰降低聲音:“第一件是我爸說給你弄成了帶病休學,你随時想回去上學都不受限。”
林敬磊若有所思後表示不感興趣:“就這事?”
“還有,明淼的孩子沒了。”
“啥?”林敬磊一副等聽八卦的表情,“咋沒的,摔下樓梯還是被車撞了。”
“打掉的。”
這麽一聽林敬磊才知他錯過了什麽。原來上周六林校長兄妹倆過來不止說了他不念書的問題,還說了別的事。
比明淼的孩子沒有了更驚到林敬磊的莫過于明淼肚子裏的孩子不是林校長的。
滑天下之大稽,要不是屋裏還有他弟,他真想笑的背過氣去,敢情林校長這輩子險些就忙着幫別人養活孩子了。
他舅的可悲在于事不由己,聽說是當時一起吃飯後喝醉了他記不清,明淼卻一口咬定他們發生了關系,為保住好不容易爬到的位置,只得暫時妥協,滿足了得寸進尺的明淼的各種要求。
因心理始終有所懷疑,調查孩子是不是自己的這件事林校長沒放棄,一直等到上周做了鑒定,才明白是被算計。
林敬磊問道:“孩子沒生出來就能做親子鑒定?”
林泰扶額:“哥,你還真是沒文化,懷孕期間可以做的,用不用我給你仔細說說怎麽做。”
林敬磊啧道:“不用了,你還真是變态,這事你也研究。”
“我外號叫啥你忘了?”
“我不想聽細節,就告訴我結果,孩子誰的。”
“分手了的前男友的。”
林敬磊一錘大腿:“是不是什麽狗血的事都得被我碰見。”
林泰略微失神的緩緩搖頭:“縮影而已,這世上亂七八糟的事多了去了。”
“你媽知道後什麽反應。”
“她早就知道。”
“我的意思是,他們倆有沒有可能複婚。”
“不知道。”
林敬磊陷入了長久的沉思,後知後覺發現之前的種種跡象确實有些蛛絲馬跡。
比如他舅媽跟林校長離婚時沒有任何埋怨和不舍,財産都沒有好好清算。比如林校長參加應酬不會再喝酒,是後悔酒水帶來的噩運改過自新。比如那些以各種方式拿過來的大數量的錢,這倆人極其自然的送出和收取……
想到了錢的事,他反問道:“就算你爸沒外遇,可他保不齊還有貪污嫌疑。”
林泰吓得一個機靈:“真的假的?”
“錢,很多錢,他自己偷着送過,我也捎帶過。”
林泰笑出了聲:“那是他炒股賺的。”
“扯淡,炒股賺的,為啥避免轉賬。”
“怕明淼查到吧,”林泰哼道,“對精通電腦的人來說,密碼?不存在的,只有現金追不到。”
林敬磊連連吸氣:“太可怕了,這女人太可怕了,還好沒領證,否則還得分一半財産。”
“是我爸一直堅持沒領。”
“那怎麽不告她詐騙,給她點教訓。”
“哥,你又學淺了,”林泰嘆氣,“這種構不成詐騙罪的,屬于民事糾紛,協商解決搞得定的話不需要走法律程序。”
“行了,閉嘴吧林百科。”
手機裏那款簡易程序軟件,是林敬磊跟工作室一程序員臨時學的,只不過他學了層皮毛,經過加工弄成了小範圍定位,計算他跟嚴子铮最遠的可能距離後,把最大範圍定成了兩點一線五公裏。
自從手機裏有了這個,他連嚴子铮去倒垃圾和上廁所都知道。吃過晚飯發現嚴子铮離開大院後,他第一時間将電話打了過去。
“你去哪。”
嚴子铮在電話裏問道:“你這是在查崗麽。”
“我查個屁的崗,我就是問問你去哪。”
“去由兆宇家,他又挨打了。”
“什麽叫又。”
“說來話長,等我回去跟你細說。”
看兩個男人滾床單的事,由兆宇心知肚明他爸的氣還沒消,可他卻還是頂風上了,問他爸,要是他真喜歡男的行不行。
對由剛來說,這話簡直是晴天霹靂。怎麽他好好的兒子就說上這話了,追問無果後又是一頓暴揍。
別看平時挂着總經理的頭銜,他這人其實就是個大老粗,少得可憐的言語教育,多的是無限的拳打腳踢。
打完了也心疼,但就是來氣。他們老由家四代單傳,到了他這輩,跟個不喜歡的女人生了個兒子也算是天大的好事了。
家散了就散了,他有兒子就夠了。沒想到這孩子竟然在動惡心至極的歪心思,怎能不收拾。
他承認他下手有些重,外加連頓打,這孩子徹底蔫了,晚飯沒吃兩口回了房間,過去查看就發現高燒了,連忙叫來家庭醫生給喂了藥。他怎麽想怎麽不對,這才把平日裏跟兒子形影不離的孩子給叫來了。
得由剛召喚盡快趕來的嚴子铮主要是想來看由兆宇。
由剛見他來了後招呼他去沙發上坐,問的第一個問題就讓他大跌眼鏡。
“你是不是跟我們家由兆宇有什麽特殊關系。”
嚴子铮是對問題本身懵,并不是對回答懵,他遲疑後幹笑着搖頭:“叔叔您說的話我沒太聽懂。”
由剛恥于直說,将一旁放着的電腦拿過來敲了下鍵盤,屏幕上暫停的男男動作片便繼續上演。
好在嚴子铮鎮定,掃了眼屏幕後回道:“看犯罪片的沒見一定去犯罪,看這個并不能斷定什麽,您可能過于緊張了。”
面前這個少年給由剛的印象是好嚴重多于壞的,他便沒選擇深問,又聊了點其他的。
臨走前嚴子铮去樓上看了由兆宇,活蹦亂跳個人窩在床上不知睡了還是醒着。
“沒死吧。”嚴子铮坐在了床邊。
由兆宇哼哼着:“沒呢。”
“避開這個話題不行麽,作什麽死呢。”
“阿铮,我開始愁了,你說萬一有天不得不攤牌咋辦,要麽我被打死要麽我爸被氣死,現在是過去了,以後怎麽辦啊。”
聽了這話的嚴子铮忽的想起了某個夜晚跪在地上哭着的馬良麗,她也問過他以後怎麽辦。
以後的事誰會知道,把現在做好,以後肯定不會糟糕。他深呼吸道:“別想那麽多了,你先好好休息吧。”
“估計明天我爸得給我請兩天假,”由兆宇嘆氣道,“鄒景要是問你,你就說我感冒了。”
嚴子铮站起身:“收到。”
下了樓跟由剛打過招呼後嚴子铮便離開,剛走出別墅院子,兜裏的手機就震動了。
拿出來一看,是追蹤軟件的提醒。
對方已下線。
只剩個他那個孤獨的紅點在一閃一閃。
在電話打過去幾次沒人接聽後,不知怎的,嚴子铮就是有股不好的預感,他覺得林敬磊之前給他打電話問他去哪是為了确定什麽。
他連忙翻出之前存的林泰的聯系方式。
兩聲後那邊接起,他火急火燎的問:“你哥呢?”
“剛才有朋友來找就走了。”
聽到這話的那刻,嚴子铮在腦袋裏炸開了一種可能。
他怕是今天下午看到的那幾個人接走了林敬磊,他對那個披着米色大衣的男人可是無法忘記。
可能是心理作用,他最近總是覺得林敬磊容易闖禍。慌着顆心回到堂和區,屋都沒進,坐在牆頭上望着胡同口。
打斷他胡思亂想的是他那開了門燈出來上廁所的妹,小丫頭看他哥在外面坐着“咦”了聲後湊過來仰頭道:“哥哥你怎麽沒去看小貓。”
嚴子铮扭頭:“什麽小貓。”
“我想去爺爺不讓,”嚴子晴噘着嘴,“程放哥哥說小貓要生出來了。”
嚴子铮跳下牆頭:“他自己走的麽。”
迎接新生命這種事是挺激動人心的,盡管林敬磊抱着麥穗站的遠遠的不敢靠近,他也還是好奇着那邊忙活着的獸醫和程放。
程放接起個電話轉過身來時他還以為是生出來了,問道:“幾只?”
程放搖了搖頭後溫柔的講着電話:“阿铮。”
這個稱呼,要是換做由兆宇,咋叫都沒問題,聽程放叫,林敬磊就感覺不舒服,怎麽聽怎麽想揍人。
在程放帶上門出去後,他就不再看手術臺上的貓,改為了盯程放。
大概三四分鐘,貓也生了,嚴子铮也來了。
那人跑到店前向裏面望了望就跟程放一起進了門。
“手機怎麽回事。”
林敬磊摸摸兜後說道:“我給軟件做修複,就暫時退了,出來的急,落家了。”
得到可以到另一個房間看小貓的允許後,三個少年立馬進去圍在暖箱旁看着五個毛茸茸完全看不出來是什麽的肉團子。
跟分贓似的,林敬磊開口道:“怎麽分。”
程放:“我三你二。”
“你才二呢,”林敬磊糾正道,“我是說你要兩只。”
“我家貓生的。”
林敬磊據理力争:“沒麥穗你家貓怎麽生。”
“沒我家貓也就沒麥穗的事了。”
嚴子铮站到兩人中間也沒能隔開争論,直到矛頭指向了他。埋怨小母貓怎麽沒生個雙數後他果斷拍拍程放的肩,些許商量:“你要兩只吧。”
在林敬磊馬上要露出得意表情前,他又及時将人摟到了身後,小聲耳語:“行了行了,淡定。”
程放攤攤手:“行吧,那我就要兩只好了。”
林敬磊沖程放标準假笑後抱起腳邊的麥穗,扯着身邊嚴子铮的袖子就走:“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