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琴師[四十一]上

清唯自失寵之後,長帝便收回了,安插在清唯身邊的暗衛,這倒方便了清唯,可以無所顧忌的自由出入,個人行動方便多了。

清唯游走在長帝和皇後之間,左右逢源,吃的開。但事實上,這三個人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相互刺探,誰也不敢太相信誰。而皇後對清唯是在暗自觀察了很久之後,才稍微放心,相信清唯是真心投靠自己的。

有了清唯的相助,她心裏自然是高興的很。可惜,皇後還是高興得太早了!因為——

長帝出其不意,在某日早朝上當衆宣布已經定下了儲君人選,當衆寫下诏書,藏于錦盒之中,命人懸于大殿橫梁之上,要在自己殡天之後,命衆臣啓開,擁新君繼任。

這一懸,便成了皇後、允繼的肉中刺、眼中盯。

皇後急,允繼更焦慮,恨不得馬上拆開诏書,知道真相。皇後心疼允繼,便急不可耐地召見了清唯,要他想盡辦法,一定要想盡辦法,得知诏書的內容。

清唯當然是心神領會,匆匆領了旨,便退下了。

不出三日,清唯果一早便着急地去見了皇後娘娘。待退去左右後,清唯壓低了聲音,對皇後耳語:“昨晚清唯故意将陛下灌醉了之後,問了清楚,陛下寫下的诏書是,立、允承、為太子……。”

皇後一聽,當即震得跳起來驚喝:“你可聽得仔細?”

清唯忙道:“清唯聽得清清楚楚。陛下的确是這麽說的。”

皇後複跌坐于椅子上,臉色青得吓人,自言自語,怨聲載道:“好!好!好!在你心目中,只有她,你終是選了她的兒子!你終是不信任我!罷了……你真狠!”

清唯緊張地看着皇後,小心翼翼的侯着。

皇後用手支着頭,揉着太陽穴,深思片刻,才揮手讓清唯先行下去:“下去吧!哀家需要、好好地、再想想。”

清唯行禮意欲退出,皇後像想起什麽似的,對清唯說出一句話來:“清唯,你覺得陛下,對你行蹤行事,可算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清唯臉色微變,回身問道:“娘娘這是何意?”

皇後笑得有些詭異,不緊不慢的說道:“清唯,你該不會真的那般天真吧?你是陛下最寵愛的男人,陛下怎麽會如此放心你呢?你身邊之人,可是個個都對你忠心耿耿!?”

“……娘娘的意思,清唯明白了!娘娘放心,清唯……知道該怎麽做了。”清唯臉色有些發青,說罷便徑直離開。

清唯緩慢地走在回去的路上,腦子裏一直想着皇後的話。難道說,在自己身邊,真的有長帝安插的眼線?那……到底會是誰?

清唯因為皇後一番話,失神了好些天。

無比煩悶的清唯,趁着風和日麗,帶着小順子、小景子去了禦花園,散散心,賞賞滿園□□、百花齊放。

不料,在經過禦花園的魚池時,忽見不遠處的皇後、王婕妤在那站着。

清唯急忙閃身躲在暗處。偷瞄過去,只見皇後手中捏着一把魚食,一邊撒着,一邊對王婕妤說着什麽。因為隔得有些距離,依稀能聽見幾句:“……你可別忘了,自己什麽身份,…………你答應過的……,不光是你、就連你兒子………………記着,……永遠不與哀家争!……”

說到最後,她臉色不善地将手中所剩魚食盡灑了出去,拍拍手,便不顧還杵在那裏的王婕妤,擺駕離開了。

清唯等皇後走得遠些了,見王婕妤還在原地沒動,思忖一會,這才現身,走上前,與她見禮。

清唯見王婕妤臉色不好,便道:“娘娘,清唯難得遇見娘娘一次,想邀娘娘一起轉轉,可好?”

王婕妤點頭稱好。于是,兩人第一次在并肩而行。繞着魚池走了好一段,清唯才輕聲說道:“皇後娘娘素來強勢,想必娘娘……受委屈了!”

王婕妤露出一絲苦笑,無奈的說:“本宮早就習慣了!本宮與皇後也算是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了。她是正妻、是皇後,本宮受些委屈也沒什麽,陛下……也是知道的……,為了陛下,本宮……受些委屈也沒關系!”

清唯看王婕妤臉上神情不似有苦,倒似甜蜜,心中一動,便問道:“娘娘,……很早便與陛下相識了,……想必那時定是十分恩愛吧?!”

王婕妤展顏一笑,不知不覺便開始講敘起與長帝相識相愛的場景,臉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清唯聽得心若所思,一直陪着王婕妤回了她的寝殿――昭陽殿。

清唯這才與王婕妤道了別,慢慢地往沁月殿回。清唯邊走邊想,驀地頓住腳步,心頭有了個念頭:“陛下……與王婕妤……,其實陛下對王婕妤不算太過寵愛,但也絕不冷落她,若她受了委屈,陛下也會替她出氣,他這樣……莫不是……他是故意不太寵她的?因為愛她,所以要遠離她,以免她受到外界排擠和嫉妒,莫不是這樣,才沒封她為貴妃之類?而并不是因為她沒什麽背景?……陛下跟自己……原來是一樣的!他也是把自己真心藏得很深的人。對自己喜歡的,藏起來,只要暗中保護她,在想她的時候,去看她、陪她,而我……”

想到這裏,忽覺得心中吃痛,無意識之間,清唯竟伸手去抓住身邊小順子的手,把小順子吓了一跳。他還以為他身體不适,忙關切地扶住他問:“怎麽了?大人?不舒服嗎?”

清唯一觸到他的溫暖的手,便回了神,猛然放開手,扶額輕揉,以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态道:“沒,只是一時頭暈。沒事了……!”

小順子擔心地說:“啊?那……不如快些回去吧。想是剛才吹了風,小心又咳嗽不止……!”

琴師[四十一]中

清唯定神看了看小順子,心裏苦笑着想道:“而我……,即使他就在身邊,要想再牽他的手,只怕也是……不配了……!……之前還在想自己對陛下是否已經心生愛意,如今看來,已經不必了。陛下他應該被人真心愛着,他身邊的人絕不是如我這般三心二意,朝秦暮楚之流,那人應該是像婕妤娘娘那般一心一意、甘願奉獻一切的女人!……是時候把陛下還給娘娘了!”

因為懸梁诏書的關系,允繼如坐針氈。他心裏膨脹着的欲望,已經不能冷靜處理這件事了。

他當然不會僅憑清唯一面說辭就相信那诏書上寫的是允承的名字。等他綜合各方情報之後,得出一個結論,便是、诏書上寫的真的是允承。

允繼灰心失望、心中之恨,可想而知。他再也不能冷靜了,時時去皇後殿中,秘密商議着什麽。

清唯即便是皇後的幕僚,但仍然不知道具體內容。過了幾天,皇後才無意透露出允繼準備要先下手為強的意思。但具體的計劃時間、地點,卻是不知。

清唯知道,允繼是個極為謹慎、疑心極重的人,不到最後關鍵的時刻,他是不會對外人說的。

是的,清唯還是外人!他對清唯還是不夠信任。他清唯不急,只能等!他很有耐心的等着,如常做着自己的事情。

直到長帝的壽誕又快到了——

早朝時,有官員提出壽辰的事情。長帝對自己的壽辰,只有一個要求,那便是一切從簡,并把壽辰這件事交給允繼全權處理。

清唯一聽到這個消息,心裏便了然了。如此一來,允繼便掌握了皇宮的布防,也就是說,那一天,對他來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他一定不會放過。看來這戲,是該到了要落幕的時候了!

果然不出清唯所料,一下朝,清唯便被允繼叫出了宮。在繼王府上,允繼神秘地拿給清唯一小包東西,拉底聲音說:“壽辰當日,本王需要你一直陪在父皇身邊,你想辦法,把這個放入他的酒裏。”

清唯一副惶恐地樣子說:“殿下,這、這、這是什麽?……該、該不會是……毒……!??殿下,你這是想做什麽?他、他、他可是你的父皇啊!他……在位還不到2年,你就不能多等等?”清唯說這話時,心裏在哀嚎在顫抖,這個允繼當真狠得的下心!

允繼哼了一聲道:“怕什麽?!不過是慢性□□,不會讓父皇立時出事的,若父皇答應了,本王自會給他解藥。若父皇不肯……!哼!就不怪本王了!……誰讓他一直偏愛允承。他怎麽就不記得,本王才是嫡子,允承他只是庶子,憑什麽,父皇就把天下交給他!?就因為他比我先出生一年?哼!明明母後才是父皇的青梅竹馬,那個賤人就勾引父皇,讓父皇先娶了她,憑什麽!她到底哪裏好了?生生地把本王這個嫡子排到了老二的位子上。明明這一切,都應該是本王的!……父皇,太偏心了!”

清唯無言以對,最終一把接過他手中的藥包,小心地放到了自己袍子裏,朝允繼告辭道:“清唯知道了。就先告退了。繼王殿下!”

允繼朝他揮了揮手,警告着他說:“對了,本王差點忘了告訴你,你那個在衙門裏當差的弟弟,已經不在承王府上呆着了。至于,他去了哪裏,哼,……你要是乖乖聽話,本王自然會告訴你的。清唯,你是個聰明人,應該明白本王的意思……!”

清唯身子猛地一頓,卻并未擡頭,恭身言道:“清唯知道。無論殿下要怎麽樣,清唯都會陪在殿下身邊,直到殿下達成心願。”

允繼忽地哈哈一笑,伸手指觸到清唯的臉,撥起他的臉,在他的疤上摸着說道:“真不知道,你這張臉有什麽魅力,明明已經醜陋不堪,竟也能讓父皇迷戀至此?還能把不可一世、眼睛長在額頭上的允嘉迷得神魂癫倒,聽說他就是瘋了,也還記得你。……你的滋味……,真的……有那般銷魂嗎?”

清唯眸子驀地起寒,繼而換上一副輕佻妖嬈的笑顏,瞬間就像換了個人一般,眼波流轉,竟有萬千風情,身子貼在了允繼上,手掌緊緊貼在他胸口上,用唇劃過允繼臉頰,滑到他耳根上,輕啓朱齒,軟言細語:“那麽……殿下,可是想嘗嘗、清唯的味道……?清唯、定會、讓、殿下蝕骨銷魂、終身難忘、回味無窮~!”

允繼被清唯這般房間挑弄,他的氣息在自己耳邊、頸項之間吹拂着,立時一種酥麻之感,不由身子一熱,驀然一驚,猛地将清唯推開,強自鎮定道:“本王沒那種興趣!你走吧!”

清唯站定後,沒有收起自己魅态,輕輕笑出聲,如魔音一般低語着:“殿下,不是沒興趣,而是……不、敢!呵呵呵呵!那……清唯告辭了……!”

清唯出了繼王府,馬上回了沁月殿,忽覺咳嗽加重,小順子忙傳了太醫。

這回來得是金珠――覺羅國第一醫女,也是非要認清唯做哥哥的女子。

清唯見了金珠就頗覺頭疼。這丫頭,尤其是清婷死後,每次見到自己都會先罵一頓再說治病的事!哎!還說自己是他的乖妹妹,其實都是來當他娘的。

果不其然,金珠先把他訓一通,再把脈,再罵他一頓。清唯頗有些委屈。在旁伺候的小順子他們就暗自偷笑。實在是只有金珠才能把清唯這樣罵的狗血淋頭。

清唯無奈,只得先讓他們都退去了。小順子知道他們有事要談,也不多說,便退開了。

琴師[四十一]下

清唯這才正色坐好,盯着金珠看。看得金珠心裏有些發毛,發虛的問:“你幹嘛?……病得不輕!”

清唯點點頭,從袍子裏拿出那包藥,遞過她:“你看看,這是什麽毒!能給我找一種跟這個類似症狀的藥嗎?不要死人的那種!”

金珠很是謹慎地問:“你……要做什麽?……你該不會又要作什麽奇怪的事情吧!?……你可別忘了,前幾次、我、還有其他太醫們,是怎樣費盡心思把你從鬼門關裏搶出來的!你要再想着做什麽危險的事,不如我、我現在就結果了你!”

清唯笑裏帶着感動的說:“呵呵!不會的,金珠,這一次……是最後一次了,日後,清唯再不會做什麽危險的事了。金珠……你要盡快找到藥,一切小心,那可是至關重要的事!”

金珠很不相信他的話問:“真的?”

清唯點點頭。金珠看了半天,洩氣的點點頭說:“好,我這就回去。等我弄好了,就給你送來。”

清唯輕輕笑了馬上又道:“明日給我,可好?”

金珠沒好氣地說:“你還真不當妹妹當人!哼!知道了,我盡力!不保證一定……”

清唯點點頭,頓了頓忽然想到什麽又說:“金珠!……什麽時候……能讓我這個大哥,見見你那個一直藏着的……侍衛!”

金珠臉倏地紅了,一抹羞意道:“大哥,幹嘛忽然提起這個?”

清唯似笑非笑地說道:“不願意?……我那時可是冒了極大風險,救了你,沒想到你竟把那人藏到至今,該不會要等你出嫁,才讓我見上一面吧?”

金珠難得露出扭捏之态道:“我、我、我……大哥,………………你就會取笑我。……這個,我、待我……問問……,再說!”

清唯笑意更濃了道:“嗯。那便好!清唯…………等着你。”

金珠點點頭,自顧自的,快速逃開。

清唯起身,走出房門,望着外面遠去的人影,輕輕地聲道:“記得早點,……晚了,怕是見不到了……”

清唯把四個弟子全都叫了過來,一一吩咐了一遍,把自己生平所記的手劄給了若昀,說道:“這個是清唯平日所記。若昀,你是我的大弟子,往後,要好好照顧他們3人。你與若雙一齊好好留在樂司,幫着筱拂好生打理各種事務。若左、若右!你們一定要勤于練習,日後必能成為技藝高超的樂師。……你們聽着,雖然我收過你們為徒,但從今往後,你們與我不再是師徒,也不必再叫我師父了!”

若左膽子小哇地一聲哭了,邊哭邊道:“師父!師父!……你不要我們了嗎?”

他一哭,若右也跟着哭了。

清唯笑得十分柔和,伸手去摸摸他倆個頭道:“不是師父不要你們了,而是你們這是出師了,懂嗎?!以後,你們可以直呼清唯的名字,不必再拘着師徒名份。明白了嗎?”

若左、若右聽了,随即又哭着笑了才道:“師父,你說真的嗎?我、我們、都可以出師了?”兩人齊齊抱着清唯,撒嬌起來,在他懷裏又是笑又是哭的。

清唯擁着兩人,溫柔的撫着他們的背。

而若昀若雙卻是面面相觑,并不相信清唯這番說辭,這确實很奇怪!!

之後,清唯每天帶着小順子、小景子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逛着,這也是他來京城之後第一次逛街。

這次,清唯對身邊2人極好,只要他們一說,無論是什麽,清唯都給他們買。結果連續幾天,他們回宮時,都是大包小包的。多到給每天個沁月殿的宮人們,人手一份,樂的上上下下都笑逐顏開。

又出宮了!

……小景子說想糖葫蘆,清唯馬上就買三串,一人一串。

……進布莊逛,清唯不給自己選,倒讓兩人自己挑選喜歡的,然後一并打包買下,無論價格。

……小順子無意中說了一句想看煙火。清唯就去到處問人,看哪裏有煙火賣。因為時值初冬,還不到賣煙火的時節,好不容易買到,堅持要待到天黑,燃完煙火,才肯回宮。…………如此這般的行為,讓小順子和小景子頗覺意外、驚喜和詭異,都覺得清唯最近轉性了,居然是如此愛玩樂的性情!

放完煙火之後,三人都覺得玩得有些累了,天也黑了,清唯看到街邊賣的馄饨,非要拉2個人,吃了再走路。

清唯吃得最快,吃完之後便看着2個人吃,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

兩個人被他這麽看,十分不自在。小順子放下碗,終于把這些天的疑惑問了出來:“大人,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喜事?天天出門都玩得很開心的樣子。我們提的所有要求,你都會答應,莫不是陛下要給大人升官了?”

清唯微怔了一下,笑了出聲道:“順公公覺得,清唯像是會為了升官發財而高興嗎?”

小順子、小景子互視一眼,同時搖搖頭道:“不像……”

清唯笑意更濃了,又說:“……其實清唯一直想活得簡單輕松,整日裏吃喝玩樂,自由自在的,多好!清唯小時候,家裏窮,沒過什麽好日子,後來日子過好了,卻……不懂開心了。如今……,清唯只想一直開心。…………其實你們雖說是奉命伺候我,但你們卻是一直盡心盡力,幾番救我性命,為清唯鞍前鞍後的,沒少吃苦,連帶着還被其他宮人們欺負過。這些,清唯一直記在心裏,一直沒機會謝謝你們。所以……,給你們買的禮物,就當是清唯的心意了。”清唯說得極為誠摯,反倒讓兩人不好意思起來,多了些感動。

而小順子在感動之餘,心裏隐隐生了一絲懷疑。他這樣真的很奇怪!莫不是……出了什麽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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