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2

琴師[四十二]上

長帝壽辰的前一天

允繼再次召了清唯過去,交待一些細節的事情。清唯一一記下之後,便悄然離開。

直到晚上,清唯沒在宮中用膳,而是叫來小順子,說道:“今晚,我想去京城的醉仙樓嘗嘗,那裏招牌菜。你可願陪我一道?!?”

小順子正想說叫馬上去叫小景子,清唯馬上補充一句:“清唯今日只想與你單獨出去,……你可願意?”

小順子輕‘啊’了一聲,沒回過神來,對上清唯眼神中的期待,不經大腦地點頭。

于是,清唯就這麽‘拐’走了小順子出宮。

兩人都是換了裝,清唯一身黑色素衣,小順子一襲紫衣,就這麽坐在京城有名的酒樓醉仙樓的樓上包間裏面。

清唯自清婷死後,一直喜着黑衣,以前的青色長衫,再也不穿了。一襲黑衫,反倒襯出他如雪的肌膚,更顯得他清瘦削長了。若沒了他臉上那道傷疤,就更好了。

小順子每每一看到他臉上的那疤,便覺得心疼的發澀,卻又不敢表露出來,目光都不自覺地移開。

清唯點了幾樣特色菜品,還要了兩壺酒,與小順子互飲互酌起來。

清唯向來話不算多,小順子也頭一次這樣單獨對着他,也不開口說話。

一時間兩人都沉默着,氣氛有些微妙,兩人有些尴尬。

小順子只好按着酒喝,才不知不覺說了起家鄉趣事。自說自話,滔滔不絕起來。清唯聽着聽着便露出淡笑道:“清唯,想聽順……,咳,你多說些家鄉的事、兒時的事、你、的事。”

小順子怔了怔,這可不是他說話的風格,但最近清唯已經夠怪了,也不差再多這一怪,便沒多想,開始滔滔不絕講述自己兒時的事,家鄉的事。

清唯從始自終都含着微笑聽着,時不時還點着頭附和。

小順子講得有些口幹舌燥,清唯難得體貼地給他斟滿酒,遞到他手邊道:“慢些講,不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小順子這一次真的停下了說話,直直地看着他,心中的隐憂擴散開來,他遲疑了一下,終于開口問了:“……清唯,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着我?這……不是平常的你!”

清唯笑意擴大,凝眸直視着他,端起酒杯自飲一杯,才道:“你多慮了。平日裏你都傻傻的,對什麽事都不動腦筋多想的,怎麽這會,倒是敏感猜疑起來了?都說了,清唯最近心情特別好,想對身邊的人好些,畢竟你我……也算主仆一場……,也算是有緣!僅此而已。沒別的。”

小順子看了又看,到底沒從他的眼裏看出什麽,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默默地看着清唯一副若無其意的舉杯,邀自己再飲。

最後,兩個都有些喝得微醺,走出醉仙樓時,走路都有些輕飄飄地。

小順子看天色不早了,請清唯早些回宮,怕長帝會駕臨沁月殿。

可清唯卻說,長帝今晚一定會留在皇後那,不必急着回去,晚了,大不了住客棧。

清唯堅持不回,小順子也沒辦法,只得跟着他在街上,一腳高一腳低的走着。

二人不知不覺的竟走到橫穿京城的護穿河邊。沒有一個人的長長河堤,在月色影照下,顯得格外冷清幽長,河面水光潋滟,顯得楚楚動人。那一瞬間,小順子閃過一個念頭:“這可真是幽會的好地方……”

初冬之夜,涼意滲人,清唯不顧咳嗽,還一屁股坐在堤岸斜坡上,往那一躺,便再也拉不起來了。

小順子沒辦法,只得把自己的外袍解開。清唯看出他的意圖,道:“今日你我不是主仆,不必刻意照顧我,我就躺會,不會着涼。”拍拍自己身旁,示意他坐下。

小順子只得也坐在他身邊,他還是外袍脫下,搭在他身上,小聲的說:“你我即使不是主仆,我、也想、好生照顧你。你這人……從來不肯對自己好點。”

清唯卻是聽的真切,看他的表情也是一滞,立時調轉目光,仰望滿天星辰,輕聲說道:“看來,明日必是個晴天……!”

小順子也擡了擡頭,指了指最亮的那顆便說:“你看,那個最亮的,那叫北星!它指着的方向便是北。跟它相反的方向,便是南。那裏……有我的家鄉。”

在靜默地夜裏,清唯聲音更顯得清幽:“若有機會,……真想去你的故鄉去看看。你便是在那裏出生、那裏長大的,那裏……其實……也是陛下的家鄉,……對嗎?”

小順子身子一僵,沒看他,只點點了頭。

清唯呵呵一笑,又隔了很久,他的聲音才再度幽幽響起:“小順子…………,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小順子調頭看向他,‘嗯’了一聲,等他說下面的話。

清唯依舊躺着,偏頭用眼睛看他,凝神注視、緩緩說道:“我…………可、從未、說過……我現在喜歡的人是……白津啊!”

小順子對上清唯這般專注的目光,心髒被撞了一下,驀地瞪大眼睛,似有光彩劃過,他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聲音有些不穩地問道:“你、你、你…………怎地,現在………忽然說起這個來了?…………這些話,………需要……特意…………告訴我嗎?”聲音越來越小了,幾乎想掉開視線,卻怎麽也挪不動眼睛,心裏怦怦直跳,惴度着他說這話的意圖。

清唯目光似有了火花,慢慢地說着:“我覺得,你、和陛下都有些誤會了……,雖然……那也是我想讓你們誤會的……,可……事到如今,我、不想讓誤會繼續下去,…………尤其是…………不想、讓你、誤會……”

琴師[四十二]下

小順子只覺得心跳聲音越來越大,在清唯這般近乎熱切的注視下,他艱澀的深呼吸一下,捏了捏自己的拳頭,調開自己的視線,努力讓自己像平常那般冷靜地對他說道:“這……,大可不必吧。那……是你的事,與我……又有什麽關系!……我們……只是主仆關系,你并不需要向我解釋吧!”

清唯瞳子猛地一縮,霎那間,眼中的火,心中的火,蹭的都雄雄燃燒起來。

他趁着酒意,不想再壓制的欲望,一伸手猛地将小順子的手拉過去,重重的将他身子固在自己懷中,用手把他是頭壓在自己肩窩上,在他耳畔輕輕吹着氣道:“……好了,就一會兒、一會便好!你……和我,都不必再維持平日那般僞裝了,……只要一會就好,讓我們坦誠相待,……好不好?小順子……”

小順子被他這一拉,撞的胸口生疼,還想掙紮,卻在聽到他的話時,瞬間沒動了,身子軟了下來,緊緊地貼在他身上,任由緊緊地抱着,伸手去抱住他的腰際。

接下來,誰也沒再說話,兩個人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彼此的心跳,跳響在一起。彼此的體溫,溫暖着彼此。

兩個人都在想着:

“……兩個人要是能永遠像現在這樣,該多好!”

“若可以,真想永遠都這樣,那該多好!可惜,時間…不多了。”

——其實兩人像這樣抱在一起的時間,不過片刻,但對兩人來說,都有一整個世紀那麽長!

清唯猛地推開他,站了起來,淡淡地說了一句:“時辰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小順子尚在心情激蕩之中,愣在原處,看他要走,不由自主便出口問道;“清唯!!你剛才說、你、不喜歡白津,……那現在喜歡的人,是誰?”

清唯卻是打直腰杆,頭也不回的說:“……喜歡誰、我也不會喜歡你!……我喜歡的人,絕對不是你!”說罷,自顧自的、大步走開了。

小順子聽罷,足足愣了好半天,終是吐出一句罵人的話來:“他奶奶的!你又騙我!你要說句真心話,真的有那麽難嗎?!這次……我,再也不會信你的鬼話了!”

只可惜,他這話,走遠的清唯,并沒有聽到!

等小順子追上去時,清唯早在前面等着他了。兩人就像什麽也沒發生過,什麽也沒說過一樣,并肩走着。

當快走到皇宮宮門的時候,清唯像想起什麽似的,一把拉住了小順子,在他的耳畔小聲說、說的很慢:“小順子,……明日宮裏會出大事,允繼、會對陛下不利。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事成之後,我……便會趁機留開皇宮。所以……,這事,我只對你一個人說!你答應我,絕不對任何人,好嗎?”

當清唯放開小順子時,對上小順子一張臉煞白的臉,緊緊地咬着嘴唇,死瞪着清唯,一雙眼珠都快掉出來了似的,還……閃過淚花。

清唯決定視而不見,又重複地問了一句:“小順子,你答應我,絕對不對任何人說任何一個字的,好嗎?!清唯的自由就托給你了。你會答應我的,對不對?你會答應我的?”

小順子身子晃了晃,深深呼吸,身上卻被清唯死死固着,只聽清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同樣的問題……

小順子覺得全身的力氣都被清唯這幾句話抽走了,無力再支持,整個人滑落在地上癱坐下去。

他痛苦地閉起眼,一顆大大地淚水滑了下來,咬着嘴唇,耳邊回蕩的是他哀求般的話語,腦子裏一片空白,終是點點頭。

清唯這下終于不問了,明顯的送了口氣,滿意地哼出聲:“……謝謝你,小順子,我就知道,你會成全我的!”

小順子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鼻子酸酸的,淚水失控般,如雨水一樣大滴大滴的流下,胸口已經疼得麻木,起伏的厲害,好半天,從喉嚨裏嘶吼出一個字:“……滾~~!”

清唯這次放開他,立在他身邊,似乎猶豫了好半天,終是獨自轉身,大步朝着皇宮走去了,留下小順子坐在地上,痛哭失聲!

只是清唯踏出每一步,他的嘴唇都動了一下,那分明是在無聲地說着:“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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