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44
琴師[四十三]上
終于到了長帝壽辰當日——
照例在早朝上,百官為長帝進獻了壽禮。這一次的禮物,百官都選了精致、但也不算奢靡的禮物。
長帝欣然接受,命人将禮物收好登記入冊。長帝拜祭天地之後,皇宮妃嫔、子女們也都過來送了禮物。
到了午膳時分,長帝便親自為百官布菜,命宮人将酒菜分裝食盒,賜于百官享用。百官謝了恩,各自領了食盒回家享用,留下長帝與皇宮各位妃嫔、皇子皇女一同在太極宮偏殿上用膳。
一巡酒後,皇後特意點名讓清唯過去為長帝敬酒。
清唯當然知道皇後的意思,他在皇後的示意下,提了酒壺便走過去。
可就在他斟第一杯時,清唯故意打翻長帝手中的酒杯,濺濕了長帝的龍袍。
皇後看準時機,趕緊起身上前,親自趁長帝擦拭,正好擋了長帝的視線,也擋了堂下其他旁人的視線。
清唯快速地将手中早藏好的粉末,摻入酒壺中。長帝看不到,皇後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她很是滿意樣子,臉上卻繃直了假意喝罵清唯。
清唯陪笑着,忙稱死罪,把酒複斟上。
龍袍被皇後擦幹後,長帝并不惱,讓皇後安坐。
清唯忙給自己斟上,舉杯陪罪道:“清唯死罪,敬陛下一杯,給陪罪了。”
長帝修長的眼睛看向清唯,緩緩擡手,端起杯子,一把放到唇邊,作了個想喝的樣子,卻又馬上放下。他這一舉一放,牽動着心裏有鬼的那些人。
清唯自然是暗中觀察起在場所有人的表情變幻,只有他從始自終都是不急不緩,平靜看着的模樣。
長帝目光沒從清唯身上挪開,開口道:“清唯,你既是陪罪,你就自罰三杯便是,朕便不怪你!”
清唯眼角微抽,卻立時含笑,端起杯來朝長帝說道:“謝陛下恩典,清唯自該罰三杯。”說罷,便一口飲下。
他喝完第一杯,便正對上皇後等人有些駭然的表情。他心下冷笑起來,不動聲色又斟上兩杯,又是一口氣喝掉,那份豪爽,就連長帝都有些發怔。
等他三杯喝完,連旁邊一直站着随時伺候的漆公公、小順子等一幹順從,都瞪大了眼,一副不信的樣子,各懷心事。
長帝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和懷疑,随繼消失,也去端酒杯,一口飲下。
清唯三杯酒下肚,不出片刻,腹中便如烈火焚燒一般,他強忍着難受,一動不動地坐在長帝身邊,慢慢數着“一、二、三……”
果然不出十,長帝面色開始變了,他不敢相信的捂着肚子,用手指着清唯,臉色扭曲,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嘴裏只吐出幾個字來:“你!!!你、你!!!”話沒說完,整個人便撲在身前梨花木案上,将案上所擺之物,均是打翻在地。
皇後臉色也變了,忙起身,假意去看長帝情況,驚叫着喊道:“陛下,陛下,你怎麽了?”
皇後這次再站起來之後,她也身子一個不穩,也捂着倒下去,她也如長帝一般神情,驚恐地指着清唯道:“清唯!!!!你……你做了什麽?”
正她說話間,在場所有人都開始紛紛倒了下去,捂肚痛苦不堪地翻滾着。
清唯見狀,再也裝不下去,自己也倒了下去,哇的一口,便噴出一口血來。
皇後完全不明白眼下情況,有些慌了,一擡手打出了暗號。
緊接着,一陣嘈雜腳步聲,偏殿大門被推開,身着戎裝的允繼領了百餘人,個個身披戰甲,手持長矛湧了進來。
允繼一進殿便看清情況,一殿的人物竟全數癱倒在桌上,個個面色發白,痛苦扭曲着臉,很是詫異,第一反應是奔到皇後身前,驚問:“母後、母後?這、這、這是怎麽回事?”
允繼當然吃驚了,原本按他的計劃是長帝被毒倒後,他們擁着長帝回寝殿救治,趁着四下無人的情況,再進行逼宮,讓長帝退位,自己登基稱帝。
當然他這一計劃卻沒有全數告訴清唯,他只需要清唯去下毒,若中途出了岔子,他便可将全部的罪過推到清唯身上,讓他成為代罪羔羊。
皇後憎惡地用手指着清唯,忍着痛道:“清唯那個賤人,不知道動了手腳,……我們……好像……都中毒了!!”
允繼臉面生寒,殺意陡生,铮得起身,抽出随身的佩劍,劍尖直指向清唯喉間,劍光生寒,寒意透過皮膚、沁到喉下,逼得清唯不得不擡起頭,正面對着他。
他身後的那些士兵立刻用長矛對準了還站着的一幹吓得呆住的宮女太監,将全數壓在殿正中綁好圍着看好。小順子了也在其中,身上焦急地盯着清唯這邊的情況。
只聽允繼冷冷地喝問:“清唯,你做了什麽?!”
清唯嘴角還挂着血,臉上冷汗涔涔,雖疼痛萬分,卻絲毫沒哼出聲來,他咬着牙,勉強擠出一絲冷笑道:“殿下這般問,卻是奇怪了,清唯不過是按你的吩咐,把□□放入酒中罷了。……只是,清唯不過是分成兩次,放入不同的酒中罷了……”
“……你!你都做了什麽!!!信不信我現在就殺了你!”允繼暴怒,臉色更寒,劍又往前送了幾分。
琴師[四十三]中
清唯此時卻無懼意,說道:“殿下,小心刀劍無眼!殿下,你可別忘了,清唯這樣做,無非是為了殿下着想啊!……”
看允繼眼中殺意越濃,清唯又接着說:“殿下說過,讓清唯給陛下的酒中下毒,若陛下答應立你為太子,可……清唯覺得,殿下這麽做也太仁慈了些……!殿下應當知道,你若用了這種法子去逼陛下改诏書,陛下日後必會翻臉,必會除掉你這個威脅,即便你是皇子、王爺,也不能留。所以,殿下,其實是想陛下直接退位,自己稱帝的吧!……于是,清唯大膽了一回,按照殿下的意圖,将這裏所有的人統統毒倒。若殿下真的想要稱帝,就應該心狠手辣些,将陛下、你的這些兄弟姐妹們,統統除掉,永絕後患!所以……,清唯也是全然為了殿下着想的。……殿下,現在,在這場的人都已中了那毒,現在該是殿下下決心的時候了!!!”
允繼寒意更甚,長劍又送了幾分,生生刺得清唯的雪白的皮膚刮出口子、滲出血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清唯!!!你這是逼我奪位弑父!”
清唯聽到這裏哈哈大笑起來,那笑容竟是十分扭曲,笑得形同鬼魅,他冷冷的道:“殿下這是在說笑吧。清唯不過是做了殿下長久以來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情。清唯不過是推了殿下一把罷了,說來,殿下理應謝我的!清唯答應過殿下,無論殿下要怎麽樣,清唯都會陪在殿下身邊,直到殿下達成心願。你看,為了讓陛下喝下毒酒,清唯把自己也搭進去了。所以,清唯是在恪守諾言!”
允繼被他一番巧言善辯駁得,滿臉漲紅,極其暴怒。
小順子此時深深地被清唯這番說辭,給刺痛了,他完全相信,清唯會如此狠毒。
長帝一直陰着臉色,目光深沉盯着允繼,聽他們的對話,終再也忍不住了,在允繼還未暴怒出口之前,大喝一聲:“大膽孽子允繼!你給朕跪下!”
長帝到底是皇帝、是父親,他一出口,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那不容侵犯的震攝力将個允繼,激得差一點跪下去!
可、允繼立時想起:“他現在中了毒,有什麽好怕的!”于是,他強自鎮定了一下,努力讓自己在長帝面前站直,說道:“父皇!兒臣……并沒有想要害父皇的意思,……兒臣……只是想讓你頤養天年……”
長帝氣極反笑,冷冷地反問:“,覺羅國新立,朕當值壯年在位不到2年,你就如此心急的想要坐這把龍椅,讓朕頤養天年了?!……你、可真是朕的好兒子咧!哼!朕的好皇後,你這個兒子,還真是與你如出一撤呢!哈哈!允繼啊允繼!朕……可真是白疼你了!”
皇後臉色也是更白,厲聲道:“允繼,你過來,快給哀家解毒!此時可絕不能心軟!你父皇……已經是死心塌地,絕不會甘心退位的!”
經她一提,允繼臉色沉了下去,先前還有略略的膽怯,已然全部消失,馬上下令,敢有異動者,殺無赦!
而後,允繼才收了手中劍,暫時放開清唯,忙掏出藏在鐵衣之間的藥粉,撒了些在藥水中,忙喂皇後喝下。
這時,在一旁痛得無力的才貴妃突然出聲,很是親密地、急切地叫着:“允繼,允繼,還有本宮,快救本宮!”
允繼聞言,臉色陰沉下來,只顧着看皇後的情況,連頭都轉一下,語氣極為冷淡地說道:“才貴妃,你可別亂叫,本王的名諱豈是你可以随便亂叫的!”
才貴妃聞言,大驚失色,心頭受創,聲音瞬間撥高咬牙罵道:“允繼,你這是什麽意思!?你這是想過河拆橋嗎?你別忘了,你答應本宮什麽?”
允繼這下終于擡頭了,嘴裏哼了一下,陰陽怪氣地說道:“本王不記得答應過你什麽!”
“你!!!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利用完,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沒那麽容易!你可別忘了,烏國那些舊部,都是聽令于本宮,沒了本宮的號令,他們怎麽可能助你引兵2萬,圍攻京城!”才貴妃一臉痛恨地表情,怨恨之極。
允繼哈哈大笑起來,臉上掩不住的得意之色:“你那是多老的皇歷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如今,烏國舊部全都臣服于本王了!只聽命于本王一人!……說起來,本王還真得好好感謝你!要不是穿針引線,我與那些舊部怎會有如此親近?哈哈哈!”
“你!!!!允繼!!!你竟然……如此忘恩負義!……你……當真…………不肯給我解藥!?…”才貴妃臉色青黑,一方面是因□□所致的痛苦,而真正讓她痛卻是心。
“……哈哈哈哈哈哈!解藥?!哈哈!這個嘛,本王還是覺得你死了比較好!”允繼笑容一斂,轉得陰險,目中盡是無情殺意。
“…………你!!!…………你竟一點不念你我多年歡好之情嗎?……你都……不看在我們孩兒的情分上嗎?!”才貴妃撐着身子,聲音盡是無盡的失望、憎惡和絕望!
才貴妃此言一出,全場皆驚,誰也沒想到,才貴妃和允繼之間竟有染,還生了……孩子,便是才1歲多的允治。
這時,長帝的臉色倒反而平靜了許多,只看着那兩人不說話。
“阿瑤,你不必怨恨本王,那孩子,本王自會好生照顧,不會虧待了他,但你……,本王從來沒想過要與你長長久久!原本,你我便是你情我願的,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的,如今本王大事已定,自然不會與你再繼續玩這種無聊游戲!”允繼說得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完然沒把才貴妃當一回事。
琴師[四十三]下
清唯冷眼旁觀着,忽然大笑起來。只聽他笑着說道:“允繼殿下啊,你可真是沒叫清唯看走眼!你果真是一個真正的混蛋!殺父殺兄殺妻殺子這等狠絕之事,你還真的做得出來!……哈哈!!穢亂後宮,就這一條,若我是陛下,早就将你拖去砍了,絕不會将你留到現在。……哎,才貴妃啊才貴妃,你現在可後悔了?”
允繼忽地臉地上一陣青紅交替,這才朝着長帝看去,有些心虛。
才貴妃聽罷,不由失聲痛哭起來,甚是凄涼。
長帝哼了一聲,調轉目光,狠狠地瞪了清唯一眼,又再看去允繼,厲聲喝道:“允繼!朕真是沒想到,你竟是如此無情無義!就是你的枕邊人,你也能如此狠絕!哼!朕可真是養了條白眼狼!阿瑤……也算朕十分寵愛的妃子,你也敢染指!……哼!要不是聽聞阿瑤有孕的消息,朕也絕不會懷疑你們!哼!那時,朕便猜到了,一定是你……!朕原想着,或者你們年紀相若,是真心的,成全你們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竟是如此狠絕!”
這時才貴妃猛地清醒過來,原來長帝早就洞悉一切,始終隐忍不發。相比允繼,他如此忘恩負義,越想越覺得傷心絕望、又愧又悔朝着長帝哭着大聲喊着:“陛下,阿瑤愧對陛下,阿瑤對不起你!……清唯,我錯了,我應該相信你的……!對不起!”說罷,目光中竟有絕別之意,拼着全身力氣,竟撐起身,重重地朝着案邊柱頭撞去,血濺當場,香消玉殒。
由于才貴妃動作太快,守在她身邊的士兵,都沒來得及反應,便眼睜睜得看着才貴妃一頭撞死。
一時間,血腥味彌漫在空間中,大殿上再聽不到一絲聲音,所有人的心都被壓得沉重不已,心裏五味翻滾!
長帝長長嘆了口氣,看向長貴妃的屍體,卻是對允繼喝道:“允繼!阿瑤是被你逼死的,她後悔了!你看,她死不瞑目的樣子,她就是死,化成厲鬼,她也不會原諒你!”
允繼臉上血色全無,他大概也沒想到阿瑤會如此性烈。雖然他也沒想過讓她活……!只是,他到底心中有愧,不敢去看長帝。
皇後服了解毒之後,起初覺得好些了,就一直安靜地等着解藥起效,正好看到才貴妃和允繼……直到才貴妃死在自己面前!她那雙死不瞑目的眸子,就像一雙怨毒的眼睛,直瞪着他們,倒叫她十分有些動容,背心一陣發寒,觸到了她一些心事,竟發起呆來。
剛想到這裏,腹中猛地翻動起來,一陣絞痛讓她身子從案前撲倒在地,胸口血氣翻湧,一陣惡心,劇烈讴着,大口大口地噴出血來。
允繼當下吓得失了主張,猛撲了過去,扶着皇後大叫:“母後!母後!怎麽回事!?怎麽會這樣!?”
皇後吐血不止,允繼慌亂之下,大叫起來:“來人!來人!快傳太醫!”
他話剛說完,清唯笑着出聲:“慢着!——”
全場的目光再一次集中清唯身上,只聽他道:“我勸殿下最好不要叫太醫的好!”
清唯像是知道允繼要問為什麽,繼續解答:“……殿下,你想,若是太醫一來,這殿裏全數的人都中了毒,他們自然會馬上對他們救治,這樣豈不是壞了殿下的好事?更何況,殿下打算如何解釋這裏這麽人多中毒的事?怎麽解釋有那麽多的持械兵士在這殿上?”
“你說的有理……!不!……不對!!!!……你!……清唯!為何會這樣!!??……原來,原來……是你嗎?!……!清、唯!你、到、底做了什麽?!”允繼愣神之間,馬上反應過來,造成這樣中毒情況的,不正是清唯是誰!?
他心頭的怒火再一次被清唯挑撥起來,他一直扶着皇後,不敢松手。
清唯哈哈大笑道,語含嘲意解釋道:“殿下,不必這麽生氣!清唯剛才一時激動,竟忘了說清楚了!我的确是給所有人都下了毒,但是,只有陛下與我,才是殿下拿給清唯的那包,當着皇後娘娘的面下的。所以,你的解藥,只能解陛下與我的毒,但我連喝了三杯,我的中毒是最深的,怕是、毒入骨髓,救不回來了!……哈哈!……其它的人嘛,唉,說起來,都怪我太好奇,那日竟拆了□□想試下效果,誰料到我手一抖,竟把□□打散了,等我撿起來時,只剩一半包了。我着急啊,想着,這可怎麽辦?這份量最多能毒倒2個人,要毒倒那麽多人,肯定不夠啊。于是我偷偷找了其他的□□,來代替,所以他們其實并不是中的那種毒……,呵呵!皇後娘娘……現在這樣,許是吃了你的解藥,加重毒性,也未可知!…………如今眼下,也只有太醫來瞧瞧了才知了!,只是、呵呵,就是不知皇後娘娘有沒有命撐到那時!”
“清、唯……!!!你!!!……你竟然……!!!本王現在就殺了你!!!”允繼當真是氣極敗壞,咬牙切齒,放開皇後,再一次持起劍,舉劍便要刺了過去。
清唯面不改色,笑意不收,雙目不離允繼的眼,像是在迎接他的這一刺。
當劍尖刺到他胸口的瞬間,兩個聲音同時響起:“住手!”
允繼猛地一吓,手上力道一軟,劍尖刺過胸前衣服,便停下,回頭看去,發聲的人,一個是長帝,另一個竟是小順子。
其實,清唯的目光沒離開允繼,心裏也是緊張身上已是冷汗淋漓,汗濕衣裳,身上半分力氣都沒有,就是想反抗也是不能的。
小順子是被剛才危機給吓得不由自主的出了聲。他心都快冒出嗓子眼了,他真怕允繼一劍刺下去,清唯必死,他、幾乎不敢想象後果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