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琴師[四十四]上

長帝及時出聲制止了允繼下手,表情越發的平靜,目光淩厲、神情威嚴的略略坐直了身子,一板一眼的問道:“允繼!你方才說,你的大事已定,可是指的你已全部控制了皇宮及整個京城?而城外還有烏國舊部的5萬精兵圍着?你可以随時取朕性命?”

允繼聞言身子一震,看着長帝的表情,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便收回長劍,提劍走到長帝面前,用劍指着長帝的頸項之間,冰涼的劍身貼在他最薄嫩的血管跳動處,用懷疑的口氣質問:“父皇……你、是怎知道的?……你還知道些什麽?”口氣已經生寒,殺意溢出。

長帝是戎馬一生,見慣風浪,出生入死的人,即使這樣被拿劍威脅着,也不曾變下臉色、皺下眉頭!他身上的氣場全變,一股犯我者必死的氣概,死盯着允繼,就像被一條毒蛇盯上自己的獵物一般。

長帝最後才緩緩地說道:“朕,曾對你們說過,朕并不想再看到任何人興風作浪,若有人敢挑戰朕的耐心,無論是誰,朕都會除之而後快!哪怕是血脈相承之人!所以,你今日這番作為,朕會讓你活着走出去嗎?!”

允繼明顯的打了個冷戰,長帝的眼神裏帶着危險的信號,可他想,長帝現在中了毒,怕什麽怕啊!他有些色厲內荏吼道:“憑你?就憑你現在這般樣子?哼!事到如今,還想耍什麽手段嗎?”

長帝不由得哈哈一笑,全然不把允繼這般樣子放在眼裏,笑的允繼心裏不祥之感越強。只聽長帝悠然開口:“允繼,你太得意了!……你知道,你做了一件很蠢的事情嗎?!你可以放眼看看!……這一殿之中,可有你的允承皇兄!?”

此言一出,允繼明顯身子晃了晃。果然,他信了,忙放眼去在全殿裏尋找,竟真的無人。

允繼心裏格噔了一下,忽然覺得底氣全無,洩氣的說道:“……允承…………允承呢!!!!!明明…………開席之前,封鎖偏殿前,本王、本王分明看到了他在這殿裏的……怎麽會…………怎麽會!!!”

他一時間有些慌了,激動起來,拿劍的手重重地往長帝頸部頂了頂,威脅道:“你!!你到底做了什麽?!你……早知道今天的事?”

長帝直盯着他,還沒答話,清唯卻出聲了,大驚小怪的吼道:“陛下,你竟早知道了此事?!……小順子……你!!!你到底還是背叛了我……!”

只見清唯目光頗有些幽怨、冰涼的,直直地看向了小順子,用手遙指着小順子,臉上卻是一派受傷的表情,極痛。

小順子被清唯這麽一喝,血色全無,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地面,不敢看他。他默認了。的确,他背叛了清唯!

允繼被清唯這麽一喊,心裏想着:“……洩露了!清唯!又是清唯,他洩露了消息……!”

趁着他這麽一分神之際,長帝突然往後一仰,擡手一擊,允繼長劍拍開了。

允繼不由大驚,被長帝突然反擊,瞬息之間,全然忘了還擊,可長帝動作極快,上前已經扼住他的咽喉,将允繼牢牢制在自己的手臂之中,令他無法動彈。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把原本看守着其他的士兵,弄得一傻一愣的,都是大眼瞪小眼,不知該怎麽辦。

允繼心裏涼了,知道自己這招輸了,再也沒贏得機會了,不甘心地問了:“你!?你、你、沒有中毒!”

長帝冷笑一聲,大聲一喝道:“來人!将叛賊全數拿下!”

随着他一聲令下,殿下一陣嘈雜、整齊的腳步踏聲,殿門打開,竟是戎裝打扮的允承帶着兵士,如潮水一般的湧入,将整個大殿塞數,瞬間便掌控了殿中局勢。

允承朝着長帝下跪道:“回父皇,兒臣已奉旨将皇宮參與叛變的禁軍,全數拿下,皇宮已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只等父皇一聲令下,便可将叛罪全數繳滅!”

長帝當即下令将殿中所有叛軍都綁起來,壓下去看牢,聽候發落。只留下允繼被綁得嚴嚴實實的,跪在長帝面前。

此時,清唯這時緩緩站了起來,看向允繼,說出了這裏真實的情況:“繼王殿下,清唯還是實話告訴你吧。不僅陛下與我都沒有中毒,就是這殿裏所有喝過酒的人都沒有中毒!……清唯只不過給大家下了跟□□類似症狀的藥罷了,這症狀僅能維持半個時辰,之後便可恢複如常!只有……皇後娘娘,只有她,是你親手喂了她解藥!……她是你害的!”

允繼怒火中燒,不甘心,憎惡地瞪着清唯罵道:“無恥清唯!你竟敢背叛本王!你答應過的,幫本王達成心願嗎?!可你今日所作所為,……哪裏像在幫我!?哼!看來,你永遠見不到你的親弟弟!哈哈!”

清唯再次坐回位子上,撐着身體子,看起來并不好,卻笑語盈盈的回答道:“繼王殿下,清唯的确答應過你,清唯也給了你機會,讓你今日一償所願!……呵,繼王大概不知,清唯也曾答應過陛下,永不背叛!既然一山不能藏二虎,那不如放手一博!所以……清唯選擇用這種方式,讓兩位、在這裏,堂堂正正來一次對訣!勝者為王!……只是,從結果上來看,陛下還是要技高一籌,殿下,你是贏不了陛下的!…………至于我家小弟…………,若他真有個三長兩短,清唯會用這條命還他!呵呵,……可、在此之前,清唯定會将你碎屍萬段,拉着你一道墜入鬼道,永世不得超生!”說到最後,如詛咒一般惡毒話語,配着他笑意盈然的美顏,竟有種說不出詭異和惡寒,令允繼一陣背心發涼,全身發顫。

琴師[四十四]中

允承此時插了話進來,對互相仇視的兩人道:“師父,放心!青檸是從本王府上弄丢的,本王豈會袖手旁觀!?青檸現已被我們的人救出來,他現在很安全。本王已經派了暗衛專門陪着他!”

允繼見此計落空,一時間難以接受,轉念一想之後,忽而大笑,猙獰着笑道:“父皇,剛才聽你們說了,皇宮是在你們掌控之中,但即便如此,那京城呢?京城那5萬大軍喃?即使你現在殺了我,他們還是會攻破城門殺進來。”

長帝沒有理他,而是安撫殿中各人,都是些老弱婦孺,需要查看他們的情況。即命允承去傳太醫,并讓人将才貴妃的屍體收拾了,等待處置。允承馬上一一吩咐下去。

清唯見機搶着對允承道:“殿下,記得把金珠一起帶過來!”

此時,被松綁的一衆宮女太監,都顫顫巍巍的去守着各自的主子。

小順子卻是心中忐忑不安,原本想回到清唯身邊,可被清唯一手攔下,恨恨的瞪着他,那表情就是明顯的嫌惡和不信任。

小順子自知理虧只敢立在長帝身後。長帝看了小順子一眼,又看向清唯,哼了一聲,對他沒什麽好臉色,道:“清唯,你一手演得好戲,倒把朕和皇後,戲耍得好苦喃!”

清唯沒有再站起來,正色道:“陛下謬贊了!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京城之危,陛下如何打算?”

長帝哼道:“這不是應該問你嗎?”

清唯搖搖頭道:“不,陛下,其實這該問問賢貴妃娘娘!可對,娘娘?”

一直在旁冷眼的賢妃娘娘這才起了身,恭敬朝着長帝行了禮道:“陛下,清唯大人,承蒙兩位信任,本宮早已安排妥當。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了!”

此時,小順子聽得三人的對話,忽然有種,在旁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不由開口道:“這、這是什麽感覺?陛下……?大人……?你們……是串通好的?”

長帝與清唯異口同聲的答道:“沒有!”

兩人出口之後,不由自主的相互一看,又同時轉開視線。

清唯看着小順子,心裏感概萬千,終是不忍瞞他,還是說出話來,只是語氣十分冷淡,有着很濃的挫敗感:“小順子……!昨晚……我是故意那麽說給你聽的!我就是想知道,陛下埋在我身邊的線人,是不是你!?……我雖然萬般不願相信,可、事實證明,你真的就是……你!!………!!你明知道,在我心裏,你是絕對被信任的人,你終是做出背叛我的事來……!”

小順子臉色發白,極難正視清唯的目光,不自由主地向長帝看去。

長帝面無表情,明擺了與“與我無關”的意思。

小順子無奈、委屈卻又極肯定的說道:“大人,我、我知錯了!可!可、陛下待我就如同父親一般,我一想到你要對陛下不利的……、就、就……不能置身事外!所以……所以、我、我……決不能讓陛下出事!”

清唯冷笑一聲,極為無奈的說道:“你倒是很忠心!陛下,你可收了很忠心的下人!……哼,小順子,……除去這一件也就罷了,你在我身邊這麽久,可是一直将我的一言一行都報給了陛下?包括…………包括,我與允嘉之間的事……?!你曾答應過的,不會背叛了的!你……好讓我傷心——!”

小順子臉色更白,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清唯略有些痛苦地樣子,說道:“你、确定……真的什麽也都給陛下……報了?!包括……你我……………………”後面的話,卻真的說不出來,全咽回肚子裏。

小順子自然知道他指的什麽,他答不出,也沒法答,只眼裏含着淚水,卻強忍着不掉淚,咬着嘴唇,一動不動,只盯着腳下那片方圓地,僵着沒動。

長帝面無表情,直看着清唯,動了動嘴卻沒說出來。清唯直對着長帝的目光,苦笑出來,卻是仍對小順子說的:“小順子,你可知道,即使你不去報信,陛下也會知道!而且,清唯早就與賢貴妃娘娘安排好了下一步打算。不論怎樣,陛下今日都不會出事!因為清唯也沒打算要置陛下死地!”

賢貴妃适時插話解釋:“是啊!不光是清唯,陛下也是與本宮商量同樣的內容,本宮、倒是頭一次覺得陛下與清唯如此默契!”

小順子愕然了,擡頭望着清唯,呆了。好半響才說出一句話:“清、唯!你又騙我!!!”馬上卻是紅了,早知道,昨晚又怎會那般失聲痛哭!太丢人了!!!

清唯冷哼一聲,不去看他。

長帝倒是笑了出來,接過話來道:“……清唯!你方才說不會殺朕,是真的嗎?!即使你恨朕、恨不得親手殺了朕,可今日明明是極好的機會,可你卻沒這麽做!?朕很想知道,這是為何?”

清唯對着長帝的臉,恨意浮出臉上,有些咬着牙道:“是!清唯,對陛下真的是恨極了!若不是陛下執意将清唯圈入宮中,也怎會将自己的弟弟、妹妹都牽入這場是非之中?若不是陛下你安排妹妹入宮,她又豈會白白送了性命?!若不是陛下狠心,白津又怎會少了一雙眼睛?!這一切的罪魁,不正是陛下你嗎?…………可、即便清唯這麽恨着陛下,也還是覺得,這覺羅江山,非陛下不可!百姓好不容易從戰亂紛争中解脫出來,不能因為這些争權奪利的事情,再卷入戰禍之中。從礎部的建立這事來看,清唯便知道,陛下是真心為百姓着想的君王。我……不會讓陛下就這麽死去!”

琴師[四十四]下

長帝笑得有些無奈,擺擺頭,嘆息着道:“清唯啊清唯!朕曾說過了,朕雖為帝王,卻仍有不能控制的事情。比如…………清婷!她是怎麽入的宮,朕真的不知。朕也是在她侍寝之後,才知道他的身份的!朕若早知道……,朕又怎麽讓她……侍寝……!…………還有白津!朕豈是心胸狹窄之人,既應你所求,又怎會剜他一雙眼睛洩恨!?……可你……偏偏覺得都是朕故意而為……!朕唯一做錯的事,便是将你的弟弟妹妹接入京!若不是這樣,你又怎覺得朕是言而無言之人!?說到底,…………你心底終是不信任朕!”

清唯此時一呆,失聲叫道:“…………你……你說的可都是真的!?……那到底是誰……!是誰……?!”

長帝此時挑了眉頭,看向皇後便道:“這個嘛,可得好好問問皇後娘娘了!哼!偌大一個後宮,想要弄個人進來,若沒有她的首肯,誰又可以瞞天過海!?若不是她點頭示意,又有誰敢那麽大的膽子,把□□好的清婷,送入朕的寝殿!哼!還挑了極好的時間……!”

長帝沒繼續說下去,只是因為他不太好意思說。清婷侍寝那晚,正好是清唯不停讓小順子來求自己去沁月殿的時候,他已猜到清唯想求自己饒白津一命,一直隐忍沒去。而清婷恰巧又與清唯有七八份,偏又乖巧可人。長帝一時情動,才沒忍住,便讓清婷侍了寝。事後,他忽然反應過來,清婷也太相似清唯了,便問了她,才知道真的是清唯的妹妹。長帝後悔不已,後來暗中命人查清此事,只是缺乏證據,只能猜測與皇後有關,更不了對清唯明說此事。這才造成長帝與清唯之間最大的誤會。

清唯倒吸一口冷氣,站了起來,走到皇後身前。

她因那解藥的原因,一直吐血,此時已然撲倒在地,全身無力,眼睜睜地看着允繼計劃失敗,淪為階下囚。

皇後看清唯面色猙獰地走上前,長帝又極厭惡地看着自己,她不禁害怕極了,掙紮着往後退,地上的血跡便沿着她的滑動,劃出猩紅血印,她聲音顫抖地喊道:“你別過來!你別過來!……”

清唯強忍怒意道:“皇後娘娘,陛下所說,可都是真的?這一切的事,可都是你一手操控的!?”

皇後猶如強弩之末,自知逃不過了,索性全數說出來道:“是!……的确是哀家把清婷弄進宮的,也是哀家派的去逼問白津,說到底,造成這一切的罪魁,都是因為你!!!!是你,你知不知道!?陛下身邊已經有很多女人了,個個都在跟哀家搶,你一個男人,也要來搶這份恩寵!?……一個男人,居然能讓陛下的那般寵愛,明封暗賞,還正二八經住入後宮!?你們可都是男人啊!!你們真讓人惡心!惡心!惡心!憑什麽你們可以在一起!?”

皇後深惡痛絕的一頓控訴,清唯和長帝都沒說話,一副不置可否的樣子,心裏均想着:只要站在這世界頂端,別人瘋言瘋語又何必管!

“娘娘!憑什麽男人就不能愛上男人?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可以接受女人,有些男人,天生便是喜歡男的,這是誰也控制不了的事,就像娘娘喜歡吃甜食,硬逼着你吃鹹的,你就會吐,就會嘔,道理是一樣的。不光有男人喜歡男人的事情,也有女人喜歡女人的事情啊!這宮中,不就都有嗎?!娘娘,我就是喜歡着一個男人!”說這話的,便是小順子。

此時的他,看上去,無比堅定,果敢無畏。清唯頭一次見小順子這般模樣,心尖發顫,看着他沒動。

皇後鄙夷地瞪着小順子道:“哼,真惡心,真惡心!你算什麽東西?你連男人都不是,不男不女,連人都不是,惡心極了!你配喜歡人嗎?還喜歡男人?哼 !你配嗎?!”

皇後破口大罵,讓小順子十分難堪,臉上一陣發紅,羞恨之極,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

清唯瞬間瞳孔微縮,不等任何人出聲,一記清脆的巴掌重重地扇在了皇後臉上,逼近皇後那張臉,咬牙切齒地罵道:“你再出言不遜,我現在就一刀殺了你!他怎麽不是男人了?他不配?我看他比你這等蛇蠍心腸、想要謀害親夫的毒婦,要好上千倍萬倍!你根本不配得到陛下任何寵愛!你所作的那些令人發指的事,真是不配為人!連禽獸都不如!……剛才這一巴掌,是替小順子打的。你既害了白津一雙眼睛,我現在就要你原物奉倍!”說罷,抽出随身藏着一把短匕首,急速刺入皇後眼中。

瞬間就聽得皇後尖聲驚叫,痛苦哀嚎!雙目留血,痛得在地上翻滾。

允繼看在眼裏,痛恨自己被綁着,眼睜睜地看着皇後一雙眼睛瞎了,又氣又恨又痛,不顧一切要奔過來,大聲喊叫着:“母後!!!母後!!!”還好他身邊還有兵士壓着他,才讓他沖過去。

此時的清唯戾氣十足,獰笑一聲,舉刀揚起喊道:“你害清婷喪命,我要用你這條命來還!”

正在手起刀落之際,清唯舉刀的手,便被拉住了。長帝在聲音在清唯身後響起:“夠了,清唯,不要這樣!她縱然做惡太多,卻也仍是朕的發妻,畢竟是朕的青梅竹馬,朕不能讓你殺了她!……不過,朕……不會讓她就這麽死的,死對她來說,實在太便宜她了。”

清唯被長帝用力拉着,他奮力跟長帝撕扯着,卻沒将長帝的話聽進去。

一時間,小順子也好,允承也罷,都齊聲喚他,都沒能把他叫清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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