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午夜水晶鞋(十三)
話雖如此, 其實他們三個的組合也怪吓人的。
獅子怪,手持斧頭的灰姑娘, 和看似簡簡單單平平無奇、卻當即放出了一把大火的長發公主。
放出洶湧火焰封鎖“敵軍”的同時, 黎易容緊緊一把拉住了賀野的手, 說:“為免混淆,你不要跟我走散。”
賀野總覺得之前握手秒揣崽的事情, 沒給黎易容造成任何心理陰影。
他們沿着長廊飛快地奔跑起來,皇宮地面潔淨, 華麗而鑲嵌寶石的光滑瓷磚上模糊映出裙影蹁跹的影像,水晶鞋篤篤作響, 馬上引來了衛兵們的注意。
衛兵們迅速圍攏過來, 阻擋住三人的去路,随之有人發覺了舞廳方向搖曳的火光。一個衛兵驚呼:“着火了!你們不許離開,跑得這麽驚慌失措, 你們就是縱火的人吧?!”
黎易容聞言打了一記響指, 熄滅盛盛火光, 容色困惑地反駁:“什麽?着火了?哪裏着火了?”
聽到那名眼尖衛兵的呼喊聲,其餘衛兵中才分出幾個人去扭臉遙望舞廳, 舞廳的方向轉而傳來了一陣外奔的腳步聲,不過的确沒有火焰。
“你看錯了。”眼尖衛兵的同事們紛紛收回目光來告訴他。
眼尖衛兵将信将疑,皺皺眉, 也收回了視線。黎易容将右手背在身後,斜斜一揮,火牆再度燃起, 阻攔了複制人們追來的腳步。
“你們快看,又着火了!”誰料眼尖衛兵餘光仍在,頓時重新大叫。
黎易容及時又再收火,齊刷刷的腳步聲又再隐隐迫近,衛兵們又再一頭霧水地瞄了兩眼舞廳的大門,嚴厲糾正眼尖衛兵:“真的沒有着火,帕西特,你是不是生病了?”
“對啊,難道火焰還可以自己暫停嗎?”賀野一派無辜地用譴責的口吻說。
眼尖衛兵滿面茫然,陷入了糊塗狀态,火牆第三次築起,這一次他看看這個,看看那個,選擇放棄了當真,只管揉揉眼睛,委屈巴巴故作兇狠地盤問了賀野一句:“那你們跑得這麽快幹什麽!”
“私奔,我們一見鐘情了。”黎易容接茬說,還極具說服力地撩起賀野的頭發讓衛兵看清了那張絕世花瓶臉,“你看,我現在就要去和他結婚,一秒鐘也等不了了。”
賀野:“……”
眼尖衛兵難以置信地指指野獸王子:“你們三個一起一見鐘情了?”
黎易容無情地回答:“對,那是我的情敵。”
旋即他們繞過目瞪口呆的衛兵隊,繼續頭也不回地跑出了皇宮,跑下閃亮載有夜露的臺階,越跑越快。要不是顧忌着野獸王子的奔跑速度,黎易容早就展翅開飛了。
十二點整的鐘聲在背後響起時,他們終于跑下了最後一級臺階,停步回望。皇宮之中,一切光源忽然都熄滅了,惟有屬于舞廳的幾扇窗戶內能夠略略瞧見跳躍拂動的火橙色。
賀黎二人與野獸王子面面相觑,同時安靜了一會,野獸王子上氣不接下氣地抱怨:“吓死我了,我們就不能直接打倒衛兵嗎?不殺死他們就好了呀!”
黎易容已經切換掉狂熱情濃的眼神,恢複了高深莫測的表情,這時沒有說話,随意走到一旁搜索起了随時可能到來的鐘秀秀和潮驚。
賀野看出他不耐煩回答,倒是耐着性子淡淡回答了野獸:“假如我們無法幫你解決掉你的詛咒,未來你終歸要頂着這副面貌回到皇宮。雖說你是為了逃命,但衛兵不了解內情,只會認為你無緣無故地傷害過他們。”
野獸王子這才恍然大悟,發出感嘆:“什麽?謝了。你們很有默契嘛!”
賀野一笑置之,事實上他起初也沒料中黎易容會采取這麽柔和的做法。越是接觸,黎易容給他的感覺就越微妙了。
不知道是為什麽,潮鐘兩人遲遲沒有趕到。等了又等,思索片刻,十二點十三分,賀野回頭審視了一會伫立在夜幕中輝煌漆黑的宮殿。
“黎潇。”他緩緩開腔喚道,“你和王子留在這裏等鐘秀秀他們,我有一個猜想,需要返回王宮驗證驗證。”
一如他的預料,黎易容猛然轉身,提出了反對,理由一貫地充足:“不妥。就算你有活着走出來的能力,可萬一你暫時被絆在了皇宮中,有個冒牌貨假裝是你,回到了我們中間怎麽辦?”
“王子不宜眼下冒險回宮;假如我們一起去,一樣有在裏面失散的可能;而且鐘秀秀他們就得不到準确的情報了。”賀野指出。
顧忌着野獸的耳朵,他沒有明講的是,如果不把鐘秀秀他們攔在別處,單獨行動,他反倒不方便放開手腳打架了。實話說,賀野搞不懂黎易容幹嗎要如此擔心,畢竟黎易容比誰都了解他的實力。
“那麽不如由我去。”黎易容還是反對,“照王子的描述,午夜過後皇宮裏有古怪,除了熒光提示字什麽也看不清。既然我留下的火沒有熄滅,就表示我可以一路走一路照明,沒有我在,你可能看不到鬼玩家躲在哪裏。”
賀野看了看他的肚子,欲言又止,最終說:“我會安全回來的,我在海盜星有一份隐藏戶口。你應該聽說過,他們保密性做得不賴,很适合安頓下來。”
——說來奇怪,這兩句話賀野幾乎是脫口說出的,話音落地,他方才記起,他委實沒有必要計劃到這一步,黎易容本來就有藏人的方法和逍遙法外的路線,安全屋保準比他存款的數量都多。
他簡直好像被黎易容傳染了什麽愛杞人憂天的病症。
“……”背黑鍋的黎易容蹙着眉毛不作聲了,好半天,只得說:“小心一點。”
賀野姑且收起心下那星微妙,不再拖泥帶水,擺擺手抛下一句:“你們也小心,鐘秀秀和潮驚雙雙爽約,外面一定也有什麽地方出了岔子。”便大步朝皇宮返遠了。
盡管依然蹙眉,黎易容也旋即将目光遠眺向其他兩名玩家本該出現的方向去了。
徒剩下野獸王子有點不安地小聲問黎易容:“仙度瑞拉真的要一個人進去嗎?裏面很恐怖的。”
黎易容漫不經心地答:“他沒事。他很清楚自己的戰鬥力,不會為了逞強耽誤事情。”
野獸王子半信半疑:“是嗎?但是你剛才表現得很緊張。”
黎易容不再搭理野獸王子了,思量再三,略微轉過身,右手一揚,指尖接連飛迸出十幾個小火球順着窗戶跳躍進各層各處的房間裏充作照明,接着徹底撤走了視線。
事實歸事實,緊張歸緊張。
黎易容是絲毫不曾認為賀野會搞不定所謂游戲副本的。
不過心底卻已經為他緊張許多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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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真假王子的描述都一致,皇宮外月光明亮,大門裏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一些地帶的牆壁隐隐映照着火光,一些房間裏窗戶破碎,入住了顆顆懸浮在半空的小火球。
賀野聽見窗玻璃們齊齊碎裂的動靜了,心知是黎易容幹的,便越發大步流星。不是每團火光都不微弱,不是每處地帶都有火光照亮,大部分時候,賀野總是摸黑在走。
他沒能邂逅天花板上的熒光字跡,不過一點也不擔心,只是暗暗蓄着随時自保的力氣。
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技能強度,或者說可售賣火柴的範圍大大超乎了他的想象,剛剛在皇宮外頭,他沉下心來捋了一遍各玩家的大概技能。
且不論他和黎易容,鐘秀秀的夜間不死之身技能其實十分強大,因為鬼玩家活動的時間就只是夜裏;潮驚的技能看似雞肋,實則在這個副本中同樣強勢,即使沒法告知隊友鬼玩家究竟是誰,但他自己可以設法躲開。
這樣看來,玩家們的技能本質都不弱。只是鐘秀秀的不死之身恐怕要用殺死王子來換——是一次性的;潮驚的技能毫無攻擊力,遭遇鬼玩家逃不逃得遠也不好說。
由此能得到兩個結論:一是睡美人的技能恐怕不止是藤蔓殺人那樣簡單,多半還有附加優勢;二,賣火柴的小女孩的技能絕對有嚴格的代價。
賀野的猜測就是,在變成他人時,小女孩和“客戶”們大概都會失去攻擊他人的能力。
這僅是一個設想,支持的證據不足,所以賀野不能同意由其他人來冒險驗證。
不過假如真是如此,他就能接着猜測出仙度瑞拉父親的屍體被扔在屋頂上的一部分來龍去脈了。
他一步步循着标志一般的火光往舞廳那頭走,越走,朦胧的光線越多,黑暗越灰黃,還沒等到正面面對火牆,先遭遇了一隊“王子”。
約摸是剛剛那隊衛兵變成的。
賀野什麽也沒做,半舉起雙手,任憑他們包圍了自己。
然後和他想得差不多,這隊衛兵完全沒有攻擊他,只是近距離圍着他,手持長矛,露出仿佛在等待什麽的眼神。
要知道,NPC沒有不可以攻擊玩家的設定。
而且鬼玩家只需快刀斬亂麻地殺死普通玩家就行,根本沒必要冒險賣關子,也犯不着逼供——黎易容他們肉眼可見地站在皇宮外頭。
對于這個冒險結果,賀野非常滿意。
緊接着,從長廊的盡頭處,幾根玫瑰藤蔓飛快地“嗖嗖”飛出,麻利而警覺地首先纏住了他的雙手。
除卻對賣火柴的小女孩的試探之外,事情的發展也和他的計劃左右不離十——已知的兩名鬼玩家和一名卧底是協力合作的,主要的情報大概也會彼此互通。
昨夜他們在兩名冒牌貨面前坦白過技能,藤蔓不大可能再去攻擊皇宮外的黎易容,因為“鬼”已經完全清楚了黎易容擁有火焰技能。
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時無法做出攻擊;植物藤蔓不敢攻擊黎易容,只能負責攻擊他……
于是,除睡美人以外的另一名鬼玩家就不得不真正現身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女孩不能攻擊這一點椰子不是胡猜的哈~,下文打完架會解釋思考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