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午夜水晶鞋(十七)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微微改變了卧房內的氣氛。
賀野臉色下沉, 沉默一頃,淡淡地說:“有過, 是我的初戀, 我記得他過世了。”
黎易容沒有設想到這份回答, 當下不免一怔,說道:“抱歉。”他還蠻想拉住賀野仔細問問那個幸運兒究竟是誰的, 但看賀野此時的表情,顯然不想向他訴苦。
自然, 賀野是黎易容的初戀,不過盡管賀野自得其樂了一點, 時而社畜了一點, 黎易容始終不認為賀野會缺少桃花運。他覺得想象自己是賀野刻骨銘心的初戀,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
何況即使不談愛情,在他生命裏, 賀野也是一個天降的救援者。但在賀野眼中, 他恐怕沒有那樣深遠的意義, 也就談不上在短短三日的接觸內誕生什麽難以忘懷的感情。
至多是一些來不及徹底綻放的火花與喜歡罷了。
最重要的是,他沒死, 賀野說的應該完完全全是另一個人。
黎易容理智地暫停了話題。兩人面對着面,賀野掃視着他的表情,也掐熄瞬間燃燒的思緒, 抱住肩膀靠向牆上,試圖轉開話題:“說點別的吧。”
黎易容從善如流:“往事已矣,你要不要給我們的孩子取個名字?”
賀野:“……”
賀野揚眉問:“你的大兒子叫什麽?”
黎易容說:“賀風思。”
賀野頓時表情一變, 眼神微妙了起來:“慶賀的賀?”
“對,”黎易容一眨不眨地回視他,笑笑說,“不過你要是喜歡,第二個接着随你的姓也行。”
賀野半信半疑,着手掏出小本本,在上面把這句話也記了下來。
途中黎易容好奇地湊過肩去看他究竟是怎樣記騷話的,看完了放聲大笑,又問:“我能問你一個不會驚醒夢游的人的問題嗎?”
“問。”賀野頭也不擡,将本子倒過來,在另一面上單獨記下了“賀風思”這個名字,也許是未來要調查真假的意思。
黎易容便問:“你的理想型是什麽樣子?”
賀野眯起雙眼,擡頭深深瞧了他一眼,選擇把這句話也記上小本子的正面,剛想落筆,發現這句話竟然早就出現在黎易容私自寫上的那堆怪話叢中了。
于是黎易容再度笑了。
在床上又賴了十分鐘,賀野才慢悠悠地催促自己起身下床,走到卧房的門邊。外頭隐約能聽到野獸王子大吃大喝的聲音,還有鐘秀秀咯咯的笑聲,賀野悄悄将房門打開了一條細縫,看見鐘秀秀正在和野獸王子邊吃邊笑。
其實早幾個小時,鐘秀秀就填飽肚子了,現在只不過是坐在野獸王子身邊,陪他聊天進食。
兩人聊得相當開心,鐘秀秀甚至精心打扮了一番,不知是借助仙度瑞拉一家沒有帶走的幸存衣裙還是問系統索要了一套不幹涉任務的衣裙,總之她光彩照人,笑容燦爛,糖果色的裙擺熠熠生光,仿似能夠折射彩虹。
野獸在問她:“你為什麽要裝作啞巴呀?你們幾個有好多的秘密。”
鐘秀秀回答:“我還在海裏做過一會人魚呢!海底的世界真漂亮,假如有機會的話,我帶你下去看看。”
野獸王子渾未聽說過小美人魚的故事,一聽這邀請非常高興:“海底世界?人魚?你是也像我一樣被變成過野獸嗎?我們能現在就去看看嗎?我聽說海上的日出特別漂亮!”
“好啊。”鐘秀秀欣然答應。
聞言賀野又悄悄地掩上了房門。之前黎易容告訴了他鐘秀秀遭受致命傷的事,現在鐘秀秀多半是打算把野獸王子騙到海邊去殺死了。
雖然不大情願見到這樣的發展,但畢竟事關鐘秀秀的性命安全,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旁人無權置喙,賀野幹脆不去打攪客廳中的行動了,免得打亂鐘秀秀的計劃。
從這間卧房的窗口處可以清晰地看到鐘秀秀和野獸王子一蹦一跳離開的背影,他們一走出去,黎易容就回到客廳監視賣火柴的小女孩了。賀野獨自默然地坐在窗邊抱着枕頭又犯了一會懶,不知不覺又補了半晌覺。
待他再醒來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早已君臨世界了,他身上依舊有一大半的麻痹感沒能消除,或許惟有回到主神空間才能徹底消除了。
床畔空空蕩蕩,被窩的另一端毫無溫度,賀野借影子觀了觀時間,分明是上午十點鐘,衆人應當補覺的時間。他心覺古怪,慢慢緩緩地開門探身,向客廳四處搜視了一圈黎易容的身影,看到黎易容正坐在一個陌生的長發青年人對面,面無表情不疾不徐地拿指節輕敲着桌面,而沿桌的另一把椅子上,居然還坐着活生生的喋喋不休的野獸王子。
賀野不免原地腳步一頓。
恰聽見野獸王子抱怨道:“她根本就沒有帶我去看海底的世界,只是自己鑽進海裏,給我展示了一下她的人魚尾巴,東漂西浮地陪我聊了一刻鐘的閑話,也不肯陪我看完日出,就不打招呼地回到海底去了!你們的‘任務’是不是做完了?她還會上岸來玩嗎?”
“不知道。”黎易容淡淡地望着窗外回答,“我和她不熟悉。”
野獸王子顯然對這個答案失望極了,頭上的耳朵立刻耷拉了些許,貌似連威武的鬃毛都一下子變得蔫蔫巴巴了。
“我還沒把披風還給她呢。”賀野清晰地聽見野獸王子如此說道,“海底用不上披風了,是吧?”
“或許吧。”黎易容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