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午夜水晶鞋(十九)
在集體讨論該如何鏟除海巫師時, 被海巫師偷聽個正着,直接激怒了對方, 按理說玩家們應該緊張一下的。
但季舒沒料到, 除了他以外, 所有人都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季舒:???
黎易容立刻轉過身,悠悠閑閑地去抱莴苣的千斤斷發了, 還順便捎來了賀野的水晶鞋。
賀野把水晶鞋和金發一齊遞給海巫師,倚門說道:“給, 交任務了。這是真王子摸過的那只鞋。”
潮驚也把玫瑰花遞了上去,那朵玫瑰花已經快要蔫盡凋謝了。
有一團顯而易見的喜氣洋溢在衆人頭頂, 看到這些任務道具的同時, 季舒才忽然明白他們在喜悅什麽。
恐怕是——賀野:“萬幸,我不用拎着一只鞋去打架了。”黎易容:“萬幸,我不用背着這麽重的頭發去打架。”潮驚:“萬幸, 海巫師再不出現, 花就死透了。”
任務道具是最後一根火柴、什麽時候交都無關緊要的季舒:“……”
季舒默默地跟着大家也一起交出了自己的火柴。
和季舒差不多, 突然收到三張笑臉和一大堆任務道具的海巫師也懵了一懵,雖然眼神還有點陰鸷, 但周身的氣質漸漸轉回和藹,只是對玩家們将信将疑。
海巫師問:“仙度瑞拉,這真的是王子觸摸過的那只水晶鞋嗎?”
“是的。”賀野平靜地保證。
“你們剛剛在商議什麽?”海巫師語氣陰沉。
歷經過無數場突擊會議的歷練, 賀野對方才衆人的詳細對話記得一清二楚,确定對話中沒有直言出現過“我們要殺掉海巫師”一類的話語,反倒出現過“先不殺他, 走走劇情”,因此不慌不忙理直氣壯地回答說:“王子的求助。怎麽了?”
海巫師目光複雜地看看他們,看看野獸王子,終究不再多說,試着将所有任務道具聚集到一起,對着卧房門口的空地輕點魔杖。
剎那間,奇跡發生了。一個極柔弱極溫婉緊閉雙眼花苞一樣的女孩忽然出現在了那裏。
她具有公主般的氣質,光是看上一眼,就讓人不由得搖曳心神——哪怕她的面容十分恐怖,遍布傷疤,可以說根本沒有面孔;她衣着華貴,一頭緞子似的金發長之又長,其上光輝閃爍;她的皮膚雪白柔嫩,一定具有溫度;她的胸膛微微顫抖起伏,擁有呼吸,一顆熾熱的心髒正在她身體中穩定地跳着。
這名少女出現的瞬間,海巫師便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不過只是一瞬間。當少女緩緩睜開雙眼,哀愁而沉默地看向他時,他又陷進了洶湧的失望浪潮裏。
“聲音呢!”海巫師發瘋一般咆哮道,和先前的樣子判若兩人,“小美人魚在哪裏!”說着他将兇惡的視線挨個掃過了在場的幾名玩家。
賀野漠然回掃他一眼,說:“既然你很需要這份聲音,先回答我幾個問題。皇宮中的怪物是你搞出來的嗎?”
海巫師定定地盯住他,表情不悅:“不是。你要提幾個問題?”
賀野不理他,又問:“那天夜裏,王子遭遇熒光提示,熒光提示說及‘明晚的舞會上就會有人來救你,我們已經交易好了’,是與你交易的嗎?”
“是。”海巫師只好不爽地承認,“我知道你要參加王子的舞會。”
作為NPC,海巫師無疑是不清楚玩家擁有特殊技能的,就像海巫師也沒有預知到睡美人玩家的存在,導致了賀野最終沒有駐留皇宮。
賀野追問:“你為什麽會認為我能救出王子?”
海巫師眼珠一轉,嘆息道:“孩子,你不會認為我想置你于危險之中吧?這是你對我充滿敵意的原因嗎?我當然派遣了魔法跟随着你。一旦你遭遇那只怪物,這魔法就會自動綻放,你會贏得王子的愛慕,莫非不美妙嗎?我無法親自靠近,是擔心那只怪物感知到過于強烈的魔法氣息,不敢現身,我們便很難捕捉它了。”
賀野不吃這套,繼續冷冰冰地問:“捕捉它是為了每天晚上越走越快的學習能力嗎?”
這個問題威脅到了那名古怪的美麗少女,海巫師不回答了,面容冷峻。
賀野忽然心裏一動,直接在海巫師面前關上房門,低聲擡頭問:“系統,關鍵詞是‘背叛’嗎?”
“錯誤。”沒有感情的機械音從天而降,回應他道。
賀野倒沒有洩氣,在他看來,這關的支線關鍵詞縱使不是“背叛”,也差之不遠了。
海巫師看美麗少女的眼神中沒有一丁點愛慕感,但狂喜是貨真價實的,聯系幾名玩家支線任務的內容,這可能和“選擇誰、幫助誰或輔佐誰”有關。
關鍵詞都是和游戲內容息息相關的。
這麽一想,盡管暫時猜錯了,賀野還是放松不少,幹脆地回身沖衆人說:“可以宰掉海巫師了。為了複活一個人不惜姑且放任怪物橫行,他不算什麽好人。”
“現在殺嗎?”季舒怯怯問,“不需要走劇情嗎?”
“他剛剛算是狂化過了嗎?”潮驚也問。
黎易容接過賀野的話茬,挑眉說:“恐怕算是,賀野說他此前一直很和藹。支線任務的難度不該超越主線任務,我們勢必得進入皇宮一趟,但任務內容想來也沒那麽艱險。”
賀野也解釋:“系統給出的必須完成支線任務的原因是‘涉及關鍵詞’,假如能盡快直接破譯關鍵詞,說不定我們實則可以強退游戲。”
衆人聞言點點頭,沒人再提出疑問了。
卧房中安靜了一小會,賀野轉回身重新拉開了房門。
門外,海巫師還在,臉色陰晴不定,可能又聽見了他們不避不諱的對話,立刻舉起了魔杖。
可惜的是,他神奇魔杖的施法尖端馬上就被一團烈火纏繞住了,這讓他手足無措了一秒鐘。
随後季舒倒吸一口冷氣,咬牙拔出匕首,沖向海巫師,一刀刺進了海巫師的心髒。
幹脆利落。
這當口,賀野有些啼笑皆非地懷疑到,季舒家沒準是做死人生意,甚至開殡葬場的。普通人其實很難精準地掌握心髒的具體位置。
見到海巫師轟然倒下,他身旁的美麗少女雙手捂臉,無聲地放聲尖叫了起來。
以防萬一,賀野本想把她找處地方關起來,防止她給晚上的任務造成什麽阻礙;結果不等這聲“尖叫”拉到最後,可能是因為海巫師咽了氣,魔法失效,所以她也一頭栽倒在地上,金發披散地死去了。
她麻利地變回了組成她的那幾件任務道具。
此時季舒氣喘籲籲地低低驚呼了一聲,難得的是,黎易容也失笑了一聲,因此賀野十分意外地側過頭去,一瞧地上黑鬥篷海巫師的屍體。
萬萬沒想到。
黑鬥篷中已經沒有人類的屍身或任何部件了。
裹在其中的,只是一面四周裝潢金碧精致的橢圓形小鏡子。
賀野:……?海巫師&教父是魔鏡?
這個副本看來真的很缺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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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四人帶着一名野獸王子來到了皇宮外頭。
皇宮再度恢複了原貌,只是這次不是因為睡美人了。今夜舞會依舊,雖然經過前夜和昨夜的兩番驚魂,根本沒有其他人來參加了。
一路上,每每想到魔鏡,賀野都感到有些不安。
鬼玩家應該已經全部解決了。玩家們的技能幾乎各有克法,沒道理仍有鬼玩家浪費着時間躲在暗處,單幹遠遠不如和睡美人他們聯手劃算。
但賀野數了數,算上鬼玩家,這關游戲的玩家一共有七名。
盡管系統瘋狂地鼓勵玩家們相殺,卻最終不算強制,反而把關鍵詞放在了支線任務裏。
這意味着,五名玩家和兩名鬼玩家是可以選擇和平聯手,一起完成支線任務的。雖然鬼玩家的獎勵必定非常豐厚,否則睡美人和小紅帽不會堅持以少敵多。
而如果七名玩家聯手,支線任務中卻竟有一名不屬于玩家,屬于NPC的白雪公主,這會展開什麽劇情?
賀野一時想不到。只是魔鏡的出現不會毫無道理,并且他隐隐想起,在某個動畫版本的白雪公主故事裏,七個小矮人曾經把擅自睡在他們小床上蒙着被子打呵欠的高挑白雪公主當成怪物。
這版故事中的公主與他們從王子那裏聽說的在宮中深夜游走、腳步聲巨大的怪物有一點微妙的相似,或者說,劇情的發展有所相似——都是不見其人。
但這聯想未必正确,牽強想象的部分多過了有理有據的部分,賀野慢慢把它壓下了胸口。
夕陽如火,他們打着參加舞會的幌子,在熟門熟路的野獸王子的帶領下,悄悄溜到了宮殿二樓,挂有歷代皇室肖像畫的那條家族走廊上。
長廊尚未挂滿,只挂到了一半。為了讓他們更好地了解情況,野獸王子還特地返回自己的卧房裏偷出了真國王和真王後的另外一幅合影畫像。
“你們看,”野獸王子嚴肅地指指懷裏的油畫,又打着哆嗦指指牆上那兩幅油畫,悲切地說,“那裏挂的根本不是我父親母親的畫像了!不知道是不是怪物調換的!”
豈料他話音一落,發現衆人都疑慮地看着他。
野獸王子不由得一愣。
“怎麽了?”他問。
“羅加斯王子,”賀野皺眉答他,“這裏沒有什麽慘笑着的豔麗女人,也沒有臉色蒼白的怪異男人。你先前還說他們都沒有眼睛——他們不止擁有眼睛,還和你抱着的那副畫像中的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
野獸頓時迷茫地僵住了,仰臉看看牆壁上那兩幅在他雙眼中恐怖依舊的畫像,又看看懷裏雙親溫暖熟悉的面容,連忙說:“會不會是你們被蒙蔽了,只有我因為流着他們的血才看得清楚冒牌貨?”
“不是。”潮驚發話了,“那裏畫的就是國王與王後,否則現在系統不會讓我談及這兩幅畫。既然我能開口,說明它們從未被替換過。”
也就是說。
四名玩家共同沉默了兩秒鐘,思索着望向野獸王子。
也就是說,問題出在王子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皇宮:三天三夜!三更半夜!跳舞不要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