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背後靈(一)
這次賀野和黎易容在主神空間裏停留了24個小時。
可停留的最長時限。
雖說早日攢夠關鍵詞、脫離游戲很重要, 不過賀野目前更在意黎易容在童話副本中揣上的那個崽。
賀野想了想,第一個副本耗時不足一個小時, 童話副本耗時三天, 他們穿進這個游戲裏僅僅三天左右, 已經拿到了兩個關鍵詞,适當的休息不會太妨礙速度。
而且。
令賀野感到迷惑的是, 他總覺得黎易容的肚子已經圓了一點點。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三天,按理說, 還不到身體會産生明顯變化的時候。
對此,黎易容爽朗地回答:“忘記告訴你了, 我體質特殊, 大約再過一周左右就能生下來。”
賀野:???
于是兩人一齊陷在沙發裏,吃着健康餐,嚴肅地規劃起了未來。
“名字我想好了, ”賀野冷不丁地說, “要不要叫黎朦胧?兆頭也好, 熹微破夜,男女都可以用。”
“都聽你的。”黎易容笑着說, 他差點以為賀野忘記這件事了,“要不要再取個小名?”
賀野:“呃,哪吒有反義詞嗎?”
黎易容:“……”
敲定崽崽的名字以後, 在思索搖籃時,兩人就不禁将名字也囊括進了圖案考慮的一部分內。全過程中,黎易容笑得見牙不見眼, 氣勢全無,受他感染,賀野一開始還眉頭緊皺,擔心這擔心那,漸漸地也微笑了起來。
其實賀野從來沒想象過,未來某一天,會有這樣的畫面。
他要緊張又隐含期待地等待一個新生命的出現,某個他意想不到的人一掃淩厲,溫柔地在旁流露出與他相似的眼神,時而抛出一些狀若輕佻的言辭——不過如今賀野确定了,黎易容只是看上去輕佻而已,本質純情得不得了。
說實話,近些年來,賀野基本已做好在火劍血雨中獨自結束一生的準備了。
偶爾當某段任務結束後,或漂行在半空中、或航行在茫茫夜海上時,他忍不住會覺得靈魂的一角略有空虛,會考慮考慮萬一刺殺皇帝後,他僥幸活了下來,成為被通緝者,未來的人生将怎樣度過。
他對被通緝者的印象就是要麽割據一方,要麽隐姓埋名,行蹤無定。
前者,他自認未必擁有重新花費十七年建造堡壘的力氣了;後者卻也麻煩萬分,而且很可能導致他一路結識朋友、再告別朋友,甚至永遠獨來獨往,再不深入接觸任何人。
雖說賀野一直沒什麽自殺傾向,但幾相對比之下,還是斷斷續續地覺得,戰死說不定是于他最好的結果。
可誰想得到呢?他的命運給他拐了個巨大的彎,彎道裏充滿彩虹、糖果和包裝缤紛的禮物。
賀野倒沒有向黎易容抱怨任何牢騷,只是對着他啞然失笑了一會,說:“謝謝你喜歡我。”
黎易容聽了,也不知是怎麽想的,馬上回敬:“彼此彼此,對我來說,你就是張天上掉下來的黑卡。”
或多或少,賀野感覺黎易容簡直搶走了自己的臺詞。
盡管目前他對黎易容的感情不完全是愛情,可的确是在越發被黎易容吸引的。他總是不得不一次次推翻先前對黎易容的結論,發現對方是更加耐心溫暖的人。
這24個小時賀野過得極其輕松惬意,幾乎是十七年來難得擁有的全身心放松時刻。
黎易容也一樣。他不清楚現在的賀野具體如何看待他,但瞧出賀野的這種放松了,假如暗暗排斥、不喜歡身邊的人,是絕對無法如此安心的。
對此,黎易容十分滿意,暫時沒有趁勝追擊,适時地選用了懷柔策略,借着閑聊沒話題的名義把記得住的賀野的大小功績統統狂吹了一遍,吹完只見賀野心花怒放、眼神得意、嘴角一翹一翹——努力下壓——再翹——努力下壓……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24小時後,系統通知玩家必須進新副本時,兩人才重新見到從房間裏出來的潮驚。
潮驚貓在房間裏醒醒睡睡地喝了24個小時的酒,一走出來狀态七葷八素,先踏入白光中打着呵欠修複了身體,方才精神抖擻眼睛清亮地準備進副本。
“系統連醉酒都能修複?”賀野感慨了一聲。
黎易容:“我問過了,接生也行。”
熟讀了一百遍接生知識,準備未來親自上陣的賀野:“……”
三秒鐘之後,三人來到了新副本:一片校園裏。
他們身上的服裝也自動變成了深藍色校服。
似乎他們碰上的登場時機并不夠好,一環顧四周,賀野就注意到了氣氛不對。
有兩撥學生正面對面地站着,兩邊各有五六人,氣氛劍拔弩張,他們站在其中一個陣營裏,對面有個手插褲袋嘴巴叼香煙的寸頭小男生在朝他們這方罵罵咧咧,形勢一觸即發。
這是要打群架了。
賀野還來不及開口勸架,一秒之間,寸頭男生就呸掉香煙,三步并作兩步一拳掄上了這邊離他最近的人。立即,黎易容就看見賀野面色一沉。
黎易容哭笑不得:這回的副本一開始就把賀野惹生氣了,賀野肯定深深覺得學生不該輕易鬥毆。
事實上,黎易容作為一頭龍,揣崽後行動沒有多不方便,完全可以親自打架,然而顧慮到賀野的脾氣,他一動也未曾動。
如他所料,賀野一步擋到他身前,随後揮揮手把罡風的目标定成了附近的一棵小樹。
與此同時,潮驚直接動手了。他拳頭只是虛握,下手稱不上很重,動作行雲流水,三兩下一口氣撂倒了六個意圖動手的學生,其中一個撂了兩次。
賀野出了手,潮驚出了手,黎易容決定藏藏能力。一來他的火焰暴露在21世紀的普通人眼中不好解釋,二來,在場假若還有別的玩家,隐藏實力有其必要。
畢竟預告視頻中,五個戴哥的事情尚無解釋,也尚不确定這一關玩家有沒有身份技能。
在打群架的都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半大小子,最大不過十八歲,先前氣勢洶洶,眼下一見潮驚的身手,一見賀野“倒拔垂楊柳”的怪力,紛紛驚呆了,垂下拳頭怔在原地。
剛剛場面混亂,賀野站得又離那棵小樹很近,倒沒誰看出什麽蹊跷,只認為他是暴怒之下踹倒了小樹。可是再怎麽瘦小,一棵紮根在地的樹也絕不是普通人可以折斷的。
學生們都懵了。宇YU溪XI。
“聚,衆,打,架,”賀野一字一頓聲音森寒地批評,“你們很有膽子呀,校規沒有規定不許打架嗎?不怕記過記入檔案嗎?”
連潮驚也:“……”
黎易容已經習慣了。
“我們是為什麽打起來的來着?”黎易容小聲詢問身畔的另一個學生。
這名學生也被賀野和潮驚吓得呆頭呆腦的,好在反應很快,憤慨地指了指對面的寸頭:“趙曉刀嘲笑李哥的朋友,說他死得好,死得不奇怪!”
此言一出,賀野也不免怔了一下,沒想到是這樣的原因。一般人講究死者為大,輕易不會陰陽怪氣,反而是半大的孩子,說什麽做什麽都保不準。
只是,這并非真正的校園,是一個游戲副本。所以當劇情中出現這樣的大事時,無關任務的可能性為零。
黎易容不再問了,現在不适合詳細追問。
而賀野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聽了這句話,态度馬上緩和了許多,對己方領頭的“李哥”規勸道:“辦法那麽多,不要用傷己傷人的打架來解決,大不了你也讓他吃癟。”
李哥紅着眼圈看着他,不說話。多半想不到不用打架來解決的辦法。
賀野也不害怕暴露自己異常的身份,旋即重新環顧四周,從學生堆裏迅速揪出了另外三名玩家。
這三名玩家估計都是新人,看得出表情茫然,眼神複雜,和學生們的茫然法不同。并且他們都不年輕了,最年輕的一個也明顯有二十幾歲。
還都挺聰明,沒有貿然叫喊或質問“這是哪裏”,頂多是不斷莫名其妙地狂看自己身穿的藍校服。
賀野暫時沒去管他們,起碼得等學生離開,幾名玩家才好放開了說話,解釋游戲的情況。
他們現在站在操場上,這些個學生似乎全是逃課出來打架的。黃昏已過,秋日的操場上除了他們,只有一地黃葉,教學樓的窗口盞盞燈光通明。
想來想去,賀野扣住了趙曉刀和李哥,告訴其他人:“回去上課吧。”
好幾個男生看上去義薄雲天,這時一聽他發話,吓得麻利跑走了。之前回答黎易容問題的那個憤慨男生沒直接走,猶豫半天,最後賀野又說了一句:“我們不打架,不信你躲遠點看着。”又見李哥點了點頭,才不情不願地走人。
賀野早已沒有學生時代的記憶了,不過這會火氣消了,看看李哥,看看那個憤慨男生,還挺感興趣的。男人當然不會不欣賞講義氣的小男孩,哪怕有身份和年齡上的差異。
那三名新人玩家也自動自覺地沒走,顯然十分清楚,普通學生無法給他們解惑。
賀野和黎易容交換了一道眼神,黎易容招手引着幾名新人到一旁低聲講話去了。
潮驚剛剛的表現還算得上學過點武術的正常人,這時也打出一個手勢,大步去追離開的那些學生了。鐵定有人會問他什麽時候學的,怎麽突然這麽厲害,讓他負責探探那邊的口風和情報再好不過。
賀野不大适應松松垮垮的秋季校服,便卷起袖子抱起胳膊看看趙曉刀,看看李哥,問:“怎麽回事?”
兩人都誤會他的卷袖子是想揍人的意思,雖然納悶他為什麽變得如此古怪,當下也不敢問。
趙曉刀悶不吭聲,臉色不爽。李哥惱火地說:“你問他啊,我也不明白他為什麽非得罵褚靈。他們壓根不認識,褚靈是我打游戲的網友,上個周末從外地來找我玩——他們學校不是全封閉的——只意外和趙曉刀照了一次面,人死了,趙曉刀就莫名其妙出言不遜!”
顧不上催促趙曉刀痛快說話,見趙曉刀沒有否認争辯的意思,賀野不由得陷入了疑惑。
“褚靈是怎麽去世的?”賀野追問。
死人了,聽話音恰是在學校附近死的,這麽大的事學生們應該都知道。李哥頓時又納悶地掃了他兩眼,卻還是答了。
“落單就會死啊。”李哥毫不猶豫地,以敘述常識一般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