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背後靈(三)

賀野他們是今晚第一波趕到食堂的人, 其他學生都還沒下課。

無疑,系統給他們安排了某種障眼法, 使得別人看不出他們年齡和相貌上的違和感。

而對于有幾名差生小混混總是逃課提前來食堂吃飯這一點, 食堂裏的工作人員早已見怪不怪了, 頂多納悶一下今天怎麽沒有趙曉刀和李清越。

六個人占據了兩張并在一起的四人桌。潮驚盡管惜字如金,情商卻不低, 主動坐到了較外圍的兩張椅子之一上,免得新人感覺到被邊緣化。

出乎意料, 趕在其他人表明态度各自落座以前,徐不擾搶先坐到了另一張外圍椅子上, 沖五人俱笑了笑, 還問:“我們的飯卡裏還剩多少錢?這個食堂似乎接受現金付款,要不要我請頓客?”嶼;汐;獨;家。

像是不想被認為只是在賄賂衆人,他很快補充:“剛剛黎先生說過, 只有進入游戲的第一關, 随身物品才能保留。現在錢真的成了我的身外之物了, 不知道要在這個副本逗留多少天,我們幾個的食量可能比原本的身份主人更大, 家長打來生活費的日子可能是固定的,等于說,消耗得快。”

黎易容聞言不禁挑了挑眉。

他考慮得不能不說是周全, 然而在這種環境下,橫聽豎聽都像個為了和同事搞好關系、拼命送出小禮物的可憐職場新人。

雖說這也沒什麽不對,至少黎易容不認為不對——不過看起來很刻意奉迎。

大學生周碧關就忍不住輕輕嗤笑了一聲, 然後掩飾性地低頭吸了一口他那半冷的奶茶。

中年人張永懇還算态度如常,說不定他也想過這麽做,只是不敢直接相信黎易容的話。萬一随身物品原本可以保留,老玩家就是想騙他們在第一關把随身物品拿出來公用呢?

至于賀野,眼下所有這些新人玩家他都還不了解,只公事公辦地說道:“你可以和願意的玩家一起吃現金,謝謝你的好意。”

他看了徐不擾一眼,徐不擾也看了他一眼,意識到了他是這支小隊伍的默認隊長。

其實在不了解的人眼中看來,賀野周身的氣質更“獨行”一點,黎易容氣場外放,顯得更像領導者。

不過徐不擾恍然大悟地收回目光後,倒也沒堅持什麽,幹脆和所有人一起刷了飯卡。

新人玩家們身上帶來的物品和學生們原本的物品混雜地揣在同一處口袋中,徐不擾外掏飯卡時,周碧關餘光掃到他兜裏隐約露出厚厚紅鈔票的一角,笑容當即消失了。

打完飯,幾人一邊落座吃飯一邊開聊任務劇情。

賀野有意想坐在徐不擾跟黎易容中間,讓黎易容坐在最外一座。他從前懶得特殊防備玩家,這次當然不是徐不擾哪裏過度可疑,只是格外擔心黎易容的身體狀況罷了。

察覺出這一點,黎·半龍·無所畏懼·易容感到十分受用,并趕在賀野前頭坐到了中間,若無其事地看着賀野,把自己餐盤裏的一塊鍋包肉夾到了賀野餐盤裏。

賀野只好幾口先吃掉那塊鍋包肉,低聲不容置疑地開腔說:“四個問題。一,今晚我們要不要去黑板前蹲守褚靈,看看能從他嘴上問出什麽。

“二,剛剛因為不完全清楚落單的事,潮驚是一個人從教學樓門口折返回來的,我們需要确認,他的安然無恙究竟是因為‘落單可能會死,但并非百分之百會死’,還是整片操場沒有隔斷牆、操場上另有旁人,他不算落單。這将直接影響到我們行動時的受限程度。

“三,調查與老人有關的傳聞。”

賀野把第三根手指一扣下去,黎易容補充道:“學生們換屆很快,或許只知道開始死人以後的事,我們同時可以從校領導和任職久的老師那裏挖一挖其他與老人有關的舊事。有時候事情早在十幾年前就發生了,只是後來由于某些誘因才正式爆發,不能大意。”

嚴格說來,賀野沒有在生死關卡裏帶過新人,無論是游戲中還是現實中都沒有,他只會勸沒有逃生經驗的人——譬如龍——有多遠跑多遠。

不過這反而歪打正着:他的話雖然語氣硬邦邦,卻沒有包含太多指揮的意味,仿佛僅僅是在說明所有人要一起同心協力去做的步驟,迅速打消了一大截幾名新人玩家對“老玩家沒準要坑害新玩家、騙新玩家去趟雷”的疑慮念頭。

配合上長期擔任過boss,認真起來相當擅長領導的黎易容的補充,效果極好。

等黎易容補充完了,見幾名新人玩家都微微點頭,露出嚴肅些許的神色,賀野才慢慢簡略地将上一關有鬼玩家的副本概述一遍,又說:“第四,我們最好找到潮驚看到的第七名玩家,查清楚他是怎麽回事,是敵是友。”

大學生周碧關忽地開口問:“我有一個問題,我們多半要分組吧?怎麽分?一個老玩家帶一個新玩家嗎?”

他這問題問得很現實,夜晚蹲守褚靈的任務還可以大家抱團完成,有關老頭故事的調查,分組自然越多越好,分頭行動能大大節省時間。

但老玩家願意一對一嗎?

黎易容雖未吭聲表态,可心底不太願意和賀野分開。眼下賀野也不太願意和黎易容分開。

讓黎易容一個人帶着尚不了解人品的新人玩家行事,哪怕黎易容的能力值吊打新人,他也安心不下。

這就是賀野一向讨厭帶隊的主要原因了,在星際時代,一旦有人告知他他必須為隊伍犧牲個人安排,他就直接退隊單幹。

可惜這裏退不了隊,老玩家一抛棄新人玩家,新人玩家就危險了,不是換個隊伍足以解決的事兒。

潮驚沒有投票,連眼皮也沒擡一下。思來想去,賀野拍板說:“我們不分隊,六個人盡量一起行動,不能一起時就近組隊,避免落單。有人持反對意見嗎?”

看上去沒人反對。

計劃就這麽定了。

半個小時的晚休之後,是兩個小時的晚自習。賀野默默整理了一下腦海裏的信息,發覺上課可以傳字條、小聲跟同桌及前後桌聊天、各種摸魚各種交流信息,他決定去上課。

大部分學生不逃課,幾個人徘徊在操場上也不大可能憑空刷出什麽信息。

他們倒是在食堂中多坐了一會,吃飯的學生漸漸多起來後,賀野仔細聽了聽,亂嗡嗡的聲音大多在談論學校裏最近時興的死人話題。

不過大多數人的讨論沒什麽建樹。畢竟和褚靈關系最親近,李清越似乎已經是其中知道得最多的那一批了。

六點五十五分,晚自習即将開始,賀野他們一夥人走進教室,各自坐下,一眼留意到了李清越也在這個班上。

晚自習的座位比較随意,無須固定,六人占領了幾張靠得近些的雙人桌,意思意思掏出課本,假意攤開在課桌上,心中紛紛感慨萬千:一把年紀了,重回高中時代的感覺可真微妙啊。

盡管自身沒有學生時代的記憶,但賀野迅速學會了上晚自習的訣竅。

他把課本立起來,預備在裏面和黎易容側頭說悄悄話,或者等實在找不出新信息聊不出新看法了,就一起看看漫畫或者育兒知識書。

六點五十八分,監督晚自習的老師也進來了,班級裏的學生差不多坐滿了。

七點整,有人踩着線走進班級。賀野下意識擡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免眼神微眯。

大步走進來的不是青春年少的普通學生,是一個吊兒郎當有點頹廢的成年男人,約摸三十出頭,雙手插兜,懶洋洋的。

整間教室內,沒有任何人質疑他的存在,包括坐在講臺前的老師。等于說,他身上也帶有障眼法。

賀野立即向潮驚所坐的方向投去一眼,潮驚正偷偷躲在桌子底下抽煙,見狀也回了他一道肯定的視線,表示這正是“第七名玩家”。

賀野便又轉回頭來和黎易容交換眼神,黎易容眼力好,輕聲對他說道:“這個人,他下巴底有一個小紋身,位置很刁鑽,不容易察覺。”

“什麽紋身?”賀野問。

黎易容又搶在對方找到座位坐下前努力望了兩眼,随後肯定地說:“是一箭雙雕的圖案。”

賀野一怔,追問:“金色的箭?”

“沒錯,”黎易容說,“就是李清越下巴底紋的圖案。”

說着兩人不禁雙雙悄然回頭,望向了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嚼着泡泡糖玩手機的李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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