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章節

的那種寬能容數駕馬車并行的馳道。兩邊走道則極為精致。旱路和水路相互交疊,錯落有致。全城布局如同棋盤,灰色、青色的民居,如同棋子一般點綴其中。正中擁簇三座高樓。

遠處高聳碧山,一片青黛影映襯之下,有臨虛禦風,羽化登仙之感。

沿岸叫賣新鮮蔬果魚肉者多或露天擺放。楚庭向來是和風煦日,因此多沒有遮風涼棚。江邊停着打魚船。

而鳳凰臺,自然而然地坐落在這一切之間。楚庭無內外城之分,懷梁只見那一處樓臺離城中心慧日樓很近,裝飾清雅,正是品茶吟詩的好去處。

不知為何,有那麽一刻懷梁竟仿佛覺得自己回到了秦安的結海樓:紅紗燈和碧紗燈錯落地點綴在樓角,巧笑倩兮的歌女,眉目清秀的少年穿行,還有總是一派雲淡風輕,眉眼含笑的曲解意。

只是結海樓旖旎绮麗,此處則風流飄逸,連磚瓦石牆縫兒裏都透出江水的靈秀來。

他把那地方指給白錦錦,“看,那個就是鳳凰臺。”

白錦錦點頭,眼中神色收斂,“上去吧。”

想到這裏,懷梁捉住白錦錦的手,拉着她往那高高的樓閣上走,無患子默不作聲跟在後面。

三人一路往上走,随步鋪設竹橋,點綴石桌石凳,茶客酒客皆容貌不同,穿着迥異,有些深目高鼻的異族長相,也有如他們一樣穿北方人衣服的。

一扇小珠簾将前院與後院分隔開來。珠簾之後,能看到一片竹林,竹葉微帶前夜的露水。懷梁與白錦錦對望一眼,準備要再往裏走的時候,卻被一只手攔下了。

“請您留步,再往裏走,可就是雅間了。”

說話的男人有一把極好聽的嗓子。如明珠洩地一般圓潤通透,讓人聽着心裏舒坦。

“這雅間,用來做什麽的?”

男人不動聲色。

“跟外頭并無差別。只是個消煩解憂之所。不過世間煩憂皆有不同。胸有塊壘者,可以借酒消愁;郁郁而不得志者,一壺清茶也可逍遙平生。不過有些愁,則并非茶酒可以消除的。”

“我聽說有些憂愁,可用性命消解。”懷梁意有所指。

“明白了。”他低下眼睛,随即緩緩轉身露出身後濕淋淋一條小道,

“請跟我來。” 那張端靜的臉上忽然綻開一抹例行公事的笑意,補了一句,“只帶着您信得過的人來就好,并且,請不要帶武器。”

無患子不言不語,只是雙目微合,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匕首依然挂在身邊,似乎不準備進去。懷梁多少明白他置身事外的意思。

白錦錦不是個會看人眼色的人,她一雙金色的大眼睛只在無患子和懷梁兩個人中間打轉,然後毫不顧忌地張口問了出來,“老師不去嗎?”

無患子笑,指了指腰間,“這件東西是先代呼吉拉所賜,我不願離身。”

那竹月色衣衫的男人始終沉默地看着,不開口催促,也不置評,如果不是他的目光始終若有所思盯在懷梁身上,他甚至會以為他已經和身後寒涼的竹林融為一體。

白錦錦一手握了懷梁的手,“那我們進去,老師在外等等,好麽?”

她剛要邁開步子,卻被另一只手給攔下了。

無患子的手,修長有力,非常好看,因為常年用筆的緣故,在手指節的地方有厚厚的繭。

“老師怎麽了?”白錦錦挑了眉毛,這是她迷惑時常有的一個表情。無患子微笑不改,“錦錦跟我待着吧,這裏讓懷公子一個人進去。”

“豈有此理!”白錦錦的聲音一下子提高了,“我是答應了要跟他一起來……”無患子忽然伸手向她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您留在這兒,也是幫了懷公子。”

他的眼睛從白錦錦身上離開了,長久地停在懷梁這裏,他的眼睛沒有笑。

懷梁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心裏的打算:這個險,無患子并不打算讓白錦錦去冒。

而懷梁同意他此刻的謹慎。

——到底他們不是真有求于鳳凰臺,而是心懷他念,必須有人在外接應才夠穩妥。更何況,無患子意在保護白錦錦,又怎麽可能放手讓她踏足這樣的地方。不肯卸下武器不過是一個幌子,他看大事極輕,自然再清楚不過這裏頭的兇險。

于私,白錦錦也不當陪着她去涉這個險,這件事懷梁必須要去做,親自去做。

因為他的長兄在秦安枉送了性命,他疼愛的小妹此刻也仍舊伴在容落身邊,她固然已經貴為王後,但是在她身邊的,是無影無形,難以防備的敵人。

不管是為了他們其中的任何一位,懷梁都必須親自去做這件事情,無論面前是多大的兇險,這件事情也必須要完成。

但是白錦錦,她沒有必要陪他去冒這個險。

于是他轉過身拉住了白錦錦,少女本來還要跟無患子纏幾句,可對上懷梁的時候,忽然安靜了下來。

懷梁得以掰過她的肩膀,看進那一雙淺金色的漂亮眼睛裏。

“留在這兒等着我,好不好?”

他問她,白錦錦剛說了半句,“可要是……”懷梁便用眼神和放在她肩上的手止住了她的話,

“也算是替我留個後路。”他湊到她耳邊帶着笑意低聲說了一句,假裝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見。

那雙淺金色的眼睛不再眨了,明亮地看着他,明亮如陰寒竹林裏唯一的光源。

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角餘光不自覺游移向陌生男人站在的方向,但是碰觸到無患子含笑的眼睛之後又迅速收了回來。

懷梁繼續低聲勸她,“我先去探這第一遭,你留在外面,可好?”

白錦錦嘴角一絲笑意揚起,依舊是心輕萬事,“這個簡單。”

懷梁的心頭也頓時為之一松。

他轉身對已經看着許久的男人道,“您久等了,前面引路吧。”

男人轉身,身影印入竹徑蒼苔深處,并未多發一語,一路将懷梁引入一處小室坐下。

懷梁并未誤判,他單刀直入地說明了秦安變故,和自己尋求線索的來意,而這位自稱九翎的接引人——也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的要求。

“此事何人與您提起?”他忽然開口發問,雖已知他北地主君的身份,卻仍舊顯得平靜,不卑不亢。

“我自己與臣下查證得來。”懷梁略一思索,将鳳兒之事隐去不談。

“到此為止吧。”他客氣地說道,“鳳凰臺不會承認做了,也不會承認沒做,這是我們的規矩。但無論如何,我不能給您這個線索。”

“當真沒有商量的餘地?”懷梁一皺眉頭。

九翎不為所動,聲音也十分平板,

“一行有一行的規矩。更何況,即便大白于天下,于公子而言又有何意義?世間從來不缺無法昭雪的冤屈,即便公子當真得知真相,又有幾分把握,當真會有人願意為您主持公道?”

他說中了。懷梁放在桌子上的手緩緩收緊。

九翎瞄着他的表情,話鋒忽然一轉,

“又或許,我們先吃杯茶,彼此好好地想一想,然後……我們大可以談談其他的方法來解公子之憂。”

他也想做懷梁的生意。但他的打算注定要落空了——懷梁不着痕跡地退後。

他不是那種會雇傭殺手斬除敵人的膽小鬼,他将要找出那個害死了兄長的人,然後誅其雪恨。

或在朝堂之內,或在戰場之中。

九翎典雅地退開,向外揚聲喊了一句傳茶,嗓音極婉轉,響在空室內如琳琅清越。

緊接着,一陣極為細小的聲音若有若無地傳進懷梁的耳朵裏,仿佛是環佩相撞,冰破玉碎。然後飄進屋子裏的是一股異香,一個纖細柔弱,不辨男女的身形飄然進來,手中托着一壺茶。

他雙眼為一塊白绫遮住,腳下步伐有些飄忽,像是辨不清楚方向,過了半晌,他才終于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摸索着将手裏茶壺輕輕落下。

做完了這一切,他直起身子,面向九翎,低下頭仿佛是在等待吩咐。

坐在一邊圍觀了整場的懷梁此刻已經如墜冰窟:

鳳兒,雖然白绫遮去了大半面容,但是那張漂亮得雌雄莫辨的少年臉龐明明就是他。

九翎嘴角牽起溫柔一抹微笑,“蕭蕭,行了。”

他說,“這兒用你不着了。”

直到此時他才終于知道少年的真名,蕭蕭。

懷梁坐在那裏,座位上卻好像猛然間鑽出無數蟲豸齧咬他的身體,使得他的四肢百骸無不麻木,動彈不得。

九翎倒未體會出他此刻的不自在,那跟随了他一路的敏銳細膩也不知去了何方,他将少年手中茶具接過為懷梁布茶,另一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臂将他轉了個身面向門口,動作極為溫柔,像是在教一個年幼的兄弟蹒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