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到了九月初三, 鄉試要放榜了,大梁朝鄉試的規矩放榜之後會敲鑼打鼓将中舉的消息送至考生家中或在越州城內的住處,往年因鄉試結束後中舉的舉人們還要集體聚一聚,考生大都待在越州城裏。

今年因天氣原因考生大都沒有等在越州城裏,據說這些考生離城還是三殿下提議的,一為城裏重建,各處都是亂糟糟的, 考生們住着不方便;二為恐天氣熱城裏會有疫情,傳染了考生也不好。

大部分考生經三殿下這麽一勸紛紛同意回去,三殿下還自掏腰包逐一贈與了返程的盤纏, 不少清貧的學子感動不已。

陸放舟早已回了小譚村,嵊縣城裏的周家老宅年久失修,修繕起來需要一番設計和複雜的工程,故而沒有立刻搬入。他沒住在嵊縣, 溇琰搬去隔壁也沒意義,便随了陸放舟一道回去。

九月初三一早, 陸宅大門早早的開了,裏頭張燈結彩不說,外頭地上還鋪滿了百子炮仗。此番完成考試的考生不多,聖上聽聞此番浙東道鄉試狀況後也沒有同意重考, 故而溇琰也好,孫閣老也好,對陸放舟能中舉一點都不懷疑,早早備好了這一切。

倒是陸放舟有些緊張, 大有當年高考查分時的感覺。

小譚村的村民一早就圍着在看了,自從年初那回事後,村民老實了不少不說,這會遇上這麽個破風破雨天,村裏壯勞動力悉數出動護田,還好生管了陸放舟新種的那些茶樹。

茶樹并不懼怕臺風這種狂風加強降雨的天氣,但若根植的土層水過多,還是有可能出現小面積山洪的。

山洪一旦爆發,茶樹便會被沖下去。小譚村的村民雖不擅長炒茶,但對種植還是很熟悉的,見雨勢一大便上山去掘了排水溝,有了排水溝引導水下去,茶園斷不會積水,亦不會受損。

陸放舟回來後見到如此景象,對村民的好感添了不少,今日見衆人圍觀,便命人先拿點糖去給大夥嘗嘗,等回頭報信的到了,再真真的賞過。

這一等一直等到了傍晚時分還是沒有動靜,這可把陸放舟給吓蒙了,不是吧?!他、他沒中?這麽點人交卷他都沒中?

陸放舟備受打擊。

不想下一秒,一陣敲鑼聲就在山道上響起,村民耳朵尖,立刻疾聲大呼:“來了來了!”

只見兩個官差一個敲着鑼,一人背着個包裹,往陸放舟家走來,浙東道多山,送成績都是苦差事,一天走下來,兩個官差的背都被汗水濕透了。

陸放舟忙下臺階迎接。

官差一見停了鑼,後頭那位解下了背上的包裹,取出包裹裏的匣子,匣子裏是喜榜,那人取出打開,大聲宣讀:“浙東道越州府嵊州縣界小譚村秀才陸放舟,乙亥年秋鄉試得中亞魁。”

說完喜氣洋洋笑:“陸老爺,恭喜。”

中了舉人就可以被稱為舉人老爺,官差的話十分讨喜,然而陸放舟沒聽懂,傻傻的問:“亞魁是什麽?”

官差奇怪的笑了:“看看陸老爺都高興得糊塗了,亞魁是同榜第六的意思。”

“啊?”陸放舟愈加傻了,什麽?他、他、他考了第六名!我去,這太不真實了,快!趕緊的,誰、誰、誰掐我一把!

陸放舟傻傻的左右環顧,溇琰初聞亞魁時微皺了下眉,繼而推了他一把,小聲提醒:“快給賞。”

“賞,哦,對!”陸放舟回神,趕緊往後看,二妞已經帶着翠珠把事先準備好的賞錢送了過來:“爹爹,翠珠這。”

“好女兒!”陸放舟笑,忙從翠珠端着的托盤上拿了賞錢,遞給官差,笑說,“兩位辛苦了。”

官差接過賞錢掂了掂,數目不少,臉上笑得愈加開心,忙說:“為舉人老爺送喜,辛苦也是應該的。”

“兩位客氣了,來來來,快請進,以備下薄酒,千萬賞光。”陸放舟笑說。

一般來說送鄉試成績的官差領完舉人的賞之後不能在舉人老爺家吃飯,但浙東道山路多,官差往往要走好久的路,趕晚了在舉人家裏吃頓飯是允許的。

兩位官差便沒有推辭,跟着陸放舟進去了。

圍觀的村民見到此,忙開心的起哄讨賞:“恭喜陸老爺,賀喜陸老爺。”

陸放舟聽了高興,忙吩咐:“點炮仗,賞錢。”

“好嘞。”幾個從孫府過來幫忙的下人忙點頭,一時炮仗聲和衆人的歡呼聲響成了一片,聽得陸放舟都有些雲裏霧裏的。

到了三更天,陸宅總算是熱鬧完了,兩位官差與幾位孫府過來的下人一道離了小譚村,二妞樂過了頭有些困,翠珠早早的服侍她睡下了,孫婆收拾完廚房竈臺後也上去歇息了。

陸放舟站了一天,先行去泡了澡,洗完穿了聲寬松的衣服,未紮頭發,在樓上書房來回的走着,耳朵則是聽着下面的動靜。

待聽出溇琰也洗完後,忙不疊的下樓了,溇琰正推門出去,陸放舟忙小聲喊了句:“溇琰。”

最近二妞在家住,陸放舟不好與溇琰過分親近,怕弄出聲響來,但今日不同,這麽大的喜事,他有些憋不住,況且也不知道是他多心,還是什麽的,他總覺得溇琰并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開心。

溇琰聽聲回頭,明白陸放舟的意思,指了指自己居住的廂房,勾了勾手,然後走出門。

陸放舟會意趕緊跑下樓,緊随着溇琰進了廂房,進去就随後關上了門,門板剛合上,他已被溇琰緊緊摟住,對方剛沐浴過的清爽氣息立刻萦繞在鼻尖,陸放舟吸了吸,然後轉頭,昂起脖子,索吻。

溇琰自然随了陸放舟的意,吻極盡纏綿,弄陸放舟都有些站立不穩,整個人往溇琰身上一倒。

溇琰接住,打橫抱起,屋內燭火搖曳,兩人的剪影也随着縮放蕩漾,陸放舟看得愈加情不自禁,未到床上便摟緊了溇琰繼續索吻。

“勿急,待吹了燭火再說。”溇琰小吻了陸放舟一下。

陸放舟抗議:“燭火熄了,你便看不到你了。”

“未必哦~~”溇琰一笑,內力一揮,屋內頓時漆黑一片,但很快又清晰起來,陸放舟奇怪,溇琰指着窗外,“昨日讓溇山在外頭裝了兩顆夜明珠。”

屋外裝?陸放舟忍不住要給溇山點贊,要知道光源裝在屋外,一面可以照亮屋內,另一面屋內的人在做什麽,就不會映到窗棱上,便就不會有人看得清了。

“太棒了!”陸放舟笑說。

溇琰傾身:“是特意為你得中備下的禮,喜歡嗎?”

“太喜歡了。”陸放舟一面笑回,一面動了動,撒嬌,“我要了,給嘛……”

“給,怎麽會不給?”溇琰寵溺,立刻行動起來。

一輪纏綿之後,陸放舟滿足的躺在溇琰的懷裏,想起了自己之前多心的那回事,便問了:“溇琰,我感覺你今天好像不是非常開心,怎麽了?”

溇琰聞言一愣,他今日确實不高興,他以為掩飾得很好,不想陸放舟還是看了出來,便也不隐瞞,低頭小聲想陸放舟解釋:“此番你中的是亞魁,同榜第六,這意味着來年你得去參加會試。”

“啊?會試?到長安城去考,去天子腳下考的那個考試?”陸放舟傻了,傻完還懷疑了句,“開玩笑吧,我這水平?”

“非是玩笑,大梁各道舉人前二十都必須去長安城參與會試,不得無故缺席,否則則視為藐視天威,會治以重罪。”溇琰道。

陸放舟欲哭無淚:“不去考還會治罪?”

“交白卷也會。”溇琰添了句。

陸放舟咽了咽口水,男神怎麽知道他下一句想問的是可不可以交白卷:“那水平不夠會不會也治罪?”

“一般不會,但若差得太遠,會查是否有舞弊行為。”溇琰答。

陸放舟頓覺有晴天霹靂,一定要去考不說,還要努力讀書!太不幸福了,不僅如此,會試,那是兩月份考的,浙東道去長安路程有點遠,那就得正月就去了,搞不好連元宵都沒法在家裏過,陸放舟恹恹的挨在溇琰懷裏:“有沒有搞錯,我還算着年前能把周家老宅修好,元宵的時候兩家一起弄個燈會賞燈什麽的,現在好了,什麽都泡湯了。還有去趕考,就算沒進殿試,來回也要花去兩個多月,那個時候春茶正好上市,這麽重要的節骨眼我居然不在,我還想明年的品茗會上黛玄眉可以奪魁呢!”

陸放舟一想就是萬般不願意。

溇琰沒有立刻回答,他考慮的是更深層次的事情,陸放舟的水平如何他是清楚的,若說此番鄉試會有個中游的名次,他是相信的,因為交卷的考生不多,但得了個可以參與會試的名次,他有些懷疑,畢竟再是交卷的少,還是有一些聰明的學子出色的保存了自己的卷子。

浙東道素來多俊才,前二十名的名額回回都是争得頭破血流的,怎麽就輕易落到陸放舟頭上了呢?

溇琰的眼神一沉。

作者有話要說: 陸放舟:有沒有什麽法子可以不去趕考啊啊啊啊

溇琰:孝期可免。

陸放舟:那我喪偶,可不可以算……啊?

溇琰(扶額):三年內。況且你夫君我活得好好的。

陸放舟:/(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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