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孫閣老得知陸放舟中得亞魁一事後, 第二天一早就差人到陸放舟家,說是得此喜訊,閣老十分高興,已在府裏備下宴席,讓陸放舟帶上二妞,并一幹家裏人去孫府樂一樂。

陸放舟昨晚得知了自己還得去考會試,壓根就樂不起來, 可孫閣老來請的,怎麽也不能拂了面子,便立即帶上二妞, 溇琰去了孫府,一幹家裏人嘛,當然有溇琰的份。

還沒到孫府門口,陸放舟就被一群書生打扮的人給圍住了, 這些人看着面生,似乎是縣學裏的。想起當初在縣學的不好經歷, 陸放舟對他們沒有什麽好感。

然而那群人對他卻是挺有好感的,一向來被他們看不起的酸秀才陸放舟居然中了舉,還是亞魁,明年還能去長安城趕考, 說不定還會考個貢生,進士什麽的回來。

中了貢生或是進士,官位就穩了,嵊縣小地方, 幾年都出不了一個舉人,更別說貢生和進士了,還不趕緊巴結,萬一将來他們也中了,同朝為官了還能照應一番。

便是沒有中,憑着曾經同窗的份,也能撈點好處。

陸放舟用腳趾頭想想也知道那群人打了什麽主意,心道就憑你們當初的所為還指望我以後罩你們,要臉不要臉啊?

想着就命轎夫全速前進,不理他們。

陸放舟不理,那群書生們可不趕,攔了他不說,還埋怨起來:“舉人老爺發跡了,就忘記我們這些同窗了?都道飲水思源,舉人老爺便是飛得再高,根還是在嵊縣的。怎可不認?”

這話聽得陸放舟直酸酸,當即準備怼幾句,不想後頭有人替他解圍了,還是馬縣令,他和主薄兩人都坐了轎子,看起來是往孫府方向走的,一見這群書生圍了陸放舟,就趕緊下轎喝:“舉人中舉當先拜會恩師,你們堵着算什麽?想壞規矩?”

讀書人最講究規矩,陸放舟中秀才後雖并未拜入縣學哪位名師門下,但成了孫閣老的女婿之後,衆人也就默認他就是孫閣老門下了。現在陸放舟去孫府,自然能被認為是拜會恩師,這群書生便是想攔,也不敢壞了規矩,只好讓開。

馬縣令遂笑着走到陸放舟轎前:“陸舉人,我可期待着将來我們同朝為官的一天。”

陸放舟聞言忙下了轎,馬縣令這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不好,若是好,當初原來那個陸放舟那麽被人欺負,也沒見馬縣令出來支持過公道;若是不好,陸放舟後來幾場官司,馬縣令于公于私都偏袒過了。

這種會審時度勢,又會左右搖擺的人最不好得罪,陸放舟便給足了面子。

馬縣令也是開心,挽起陸放舟的手:“既然将來會成同僚,今日你我便攜手走完這一程如何?”

不如何!我只想跟溇琰牽小手,陸放舟心道,臉上還是順了馬縣令,兩人和和氣氣的往孫府走,反正也沒幾步。

孫通已在門前等候,今日是是為陸放舟慶賀,同時也算是陸放舟高中後上門拜會恩師,不可走側門,孫府開的是正門,孫閣老也是在正堂等候的。

當然與陸放舟一道前來二妞和溇琰,并翠珠孫婆等人早已離了隊伍走了側門,家裏人自然是等家宴就行了。

家宴設在孫閣老住的院子裏,第一進右側正經的宴廳內,相較于前頭那個比較嚴謹的拜會,家宴這邊的氛圍輕松了不少。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孫閣老和陸放舟便回來了,未留任何人一道過來。

兩人一進門,二妞就迎了上來,高興的喚:“外祖,爹爹。”

孫閣老一聽立刻笑開了花,方才應付前頭時的郁悶一掃而空,拉着二妞的手就笑問起近況來,陸放舟則橫挪着小步往溇琰身邊湊,溇琰會意,悄悄扶住了陸放舟,小聲笑說:“累了?”

太累了!陸放舟做了癟嘴的動作,那群都什麽人吶,知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種東西叫臉皮啊?

溇琰見狀笑搖頭,運了內力替陸放舟揉起了腰。

孫閣老分神瞧見了陸放舟的表情,故意板了下臉:“這點就受不了了?将來做了官怎麽辦?”

“我、我、我真不想做官。”陸放舟苦了臉。

孫閣老挑了眉:“胡鬧,這種話只能留在心裏,趕明兒進了長安城千萬別給說出口。”

“這我懂。”陸放舟忙說,趕考的考生說這種話跟找死沒區別。

孫閣老“嗯”了聲,随即招呼:“先吃飯,餘下的事飯後再談。”說完就拉去二妞的手坐上了桌,陸放舟和溇琰也忙入了座。

雖說今日這宴席只是由頭,孫閣老的主要目的是将陸放舟和溇琰喊過來商議之後會試的事,但宴席的菜色卻毫不含糊,都是一向來陸放舟最喜歡吃的那些。

孫閣老還破例給陸放舟夾了些菜:“站累了就多吃點。”

看得陸放舟怪不好意思的,孫閣老年紀大了,牙不太好,都按着他喜歡的口味做,孫閣老就吃不了幾個菜了,便趕緊滿桌的尋孫閣老可以吃的。

溇琰笑提醒:“閣老這道蛤蜊蒸蛋可是稀罕菜,明州風味。”

“是啊,蛤蜊在明州是随地撿,送到這邊就要花些心思了。”孫閣老笑點頭,昔年他曾去明州某縣當過幾年的縣令,對當地的海鮮甚為喜歡,蛤蜊蒸蛋這道菜便是當地比較著名的特色菜。

當時他還結識了個各方面都很談得來的朋友,現在告老回了嵊縣,老朋友聽說了,時不時想法子給他送點海鮮過來,蛤蜊就是其中一樣。連着海邊灘塗的沙泥一道運過來,不會壞,運到後用一道送來的海水養上會便可食用。

昔日陸放舟來孫府時,孫閣老也曾用蛤蜊蒸蛋招待過他,陸放舟很喜歡吃,二妞初時不敢嘗,後來在陸放舟的勸說下嘗了些,也喜歡上這道菜。

故而今日就命下人上了這道菜。

蒸蛋嫩滑,便是孫閣老的牙再不好,吃起來都沒關系,陸放舟一聽溇琰的提醒便忙用勺子舀了一勺送至孫閣老的碗中:“岳父大人今日也累了,也該吃些。”

孫閣老聽得開心:“好,都自己吃,想吃什麽夾什麽。”說着他還悄悄看了溇琰一眼。

溇琰回以一笑,孫閣老在明州當縣令的那一縣沿海,離大梁東海海師駐地很近,當時溇琰的父親正在海師歷練,也正是那段時間,孫閣老和他父親結識了。

飯後,二妞照例去了午歇,孫閣老打發陸放舟送二妞過去,然後回來書房找他,陸放舟應允,他知道孫閣老這是故意支開他,孫閣老和溇琰都是對朝廷狀況十分熟悉的人,他們必然會就此事有一番他們的見解,這些見解需要在真正與他言事之前交流一番,于是他便很體貼的避開了。

院內便只餘下了孫閣老和溇琰二人,兩人起身往書房走去,路上還抓緊時間聊了幾句:“老夫昨晚想了一夜,還是覺得奇怪,便是交卷的考生再少,放舟的水平也不至于能得第六。”

此番浙東道參與鄉試的考生有三百餘名,多數未交卷,只有四十餘名的考生的卷子合格。往年一般取前六十到八十的考生為舉人,前二十的舉人去長安參與會試。今年這四十餘名考生悉數取為舉人,以陸放舟能中舉人的水平來看,最好也是排在十名開外。

況且在如此惡劣天氣之下還能保存好卷子的考生,非是等閑之輩,必是能力才能兼備之人,這些人本就是三百學子中的佼佼者,這麽一排算,陸放舟連前二十都是懸的。

斷不可能是現在這個第六的成績。

溇琰亦是皺眉:“放舟離開越州城之前,三殿下曾特意在城門口等候過他,還提了讓二妞做郡主侍讀。當時此事被長平公主撞見,公主三言兩語打了岔,此事不了了之。莫非是三殿下當時一計不成,又出了現在這一計?”

孫閣老一聽思踱許久,面色愈加沉:“老夫覺得沒這麽簡單,少将軍你仔細想想,老夫身上有什麽值得他們圖的?值得他們下這番功夫?”

溇琰聞言亦是一凜:“閣老所言極是,可若不是圖你,他們圖誰?”說完溇琰心底猛地冒出一個答案,擡頭看孫閣老,又見孫閣老正直視他,“我?這不可能,三殿下怎麽可能知道我的存在?長平公主斷不會說出去,你也不會,放舟更不會,他連我到底是誰都不清楚。”

“許是何處露了餡?”孫閣老道。

“一切盡在我掌握之中,便是那一日請公主過來,亦是尋了個正當的借口,絕不可能露餡。”

“若是如此,那希望是老夫多想了,三殿下的目标只是老夫吧。”孫閣老道,“那此番放舟去長安城,少将軍的人不要出手,老夫在長安城裏還有幾分薄面,央他們照看三分,他們還是會應允的。”

“不!家父在世時便言閣老你的直覺一向精準,放舟此番去長安城我必跟随。”溇琰道。

“萬萬不可,若一切成真,長安城內必是設了個套,少将軍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閣老放心,有些事我不過是暫時隐而不發,隐而不發不代表我就此收手,該讨回來的,該要回來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溇琰沉色。

“少将軍有如此決心,老夫定全力襄助,當年之事實在是太冤,老夫便是想替大将軍辯護也沒這個機會開口。只是……”孫閣老頓了頓,“放舟與老夫的外孫女與此事無關,望少将軍……”

孫閣老的話音未落,溇琰已然肯定回複:“放舟與我而言是心頭至寶,沒有他,我溇琰便不是完人,我定會護他周全,而放舟視二妞為掌上明珠,我也定然護她周全。”

“如此老夫再無後顧之憂,少将軍盡管行事。”

“多謝閣老襄助!”

“好了,不多言此事了,待放舟過來後,談談路線和餘下日子讀書之事。”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表示:因為這一章的劇情進展緩慢,于是今天會有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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