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誰對不起誰

季晨離和明烺兩個人在餐桌上面對面枯坐着無話可說,她想問問明烺昨晚自己有沒有把她怎麽樣了,可話到嘴邊就是問不出口,明烺話本來就不多,又光顧着盯着季晨離看呢,也不說話,場面一度十分尴尬。

不行,季晨離想,就這麽瞎猜也不是個事,還不如直接問呢,于是暗暗給自己打氣,開口道:“昨晚……”

誰知明烺也同時開口,“你……”

兩人聲音和在一起,又同時停下讓對方先說,反倒更尴尬了。

明烺輕笑一聲,喝完她杯子裏的最後一口牛奶,擦擦嘴道:“你先說吧。”

季晨離剛才那兩個字就已經是鼓足了勇氣說的了,被明烺這麽一打斷,氣早漏光了,有點說不出口,只能不自在地撩了下頭發,“還是你說吧。”

“你昨天喝多了,早上起來頭疼不疼?”

“還好。”季晨離不習慣和明烺這麽心平氣和地聊天,還是在同一張桌子上面對面聊天,只覺得這個畫面怎麽看怎麽怪異。

不過旁邊的路人倒是覺得聽賞心悅目的,她們兩個都是美人,尤其明烺的相貌就是在美人紮堆的娛樂圈裏都是上等中的上等,看着跟一幅畫似的。

明烺又道:“昨天你喝多了,封采把你交給我就跑了,我……我幫你換了件衣服……其餘什麽都沒做!”

她說話時看着有點緊張,面部肌肉細微地動了幾下,像犯了錯的小孩似的,看起來竟然透着一兩分可愛。

用可愛來形容明烺,季晨離覺得自己八成是昨夜的酒還沒醒,她端起自己剛才拿過來的果汁,用杯子遮住臉幹咳幾聲作掩飾,眼睛心虛地瞟向桌子,“那個……我昨晚……沒……沒……”

後面的話聲音太小,明烺沒聽到,只好身體往前傾了傾,“嗯?”

季晨離只好再說一遍,“沒把你怎麽樣吧……”

季晨離雖然對自己的酒品還是有幾分了解的,她越醉記性越好,但是就怕昨晚那種将醉不醉的時候了,雖然現在季晨離是一點都不想再惹明烺了,可她畢竟曾經迷戀了明烺那麽多年,明烺對于季晨離的身體有着本能的吸引力,季晨離真怕自己酒壯慫人膽把明烺給那什麽了,真早這樣她後半輩子可就交代在明烺這了,找誰說理去?

明烺似乎覺得季晨離說出來的話有些不可思議,她的瞳孔由于驚訝些微放大,随後靠在椅子上笑了一下。

“沒有。”明烺道,她倒是想季晨離酒後亂性把她怎麽樣了才好,那樣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她留在身邊了,可季晨離酒品好得很,醉了倒頭就睡,中途都不帶醒的。

“真的?”季晨離不放心地又問。

明烺雙手虛握,小臂撐着桌面,湊近季晨離,表情嚴肅,“如果我說有,我們能不離婚麽?”

季晨離沉默了。

其實季晨離的想法還挺傳統的,都對人那啥了,當然得一輩子負責到底了,可那人如果是明烺,似乎又得另當別論了,畢竟明烺不愛她,而她又太想逃開明烺,最好把明烺從她的生命裏幹幹淨淨地剔除掉,這樣也就不會有後來的那些痛苦。

明烺了然,自嘲地笑了笑,“放心吧,真沒有。”

季晨離舒了口氣,也露出放松的笑容,想想也對嘛,那可是明烺,就算自己想把她怎麽樣,自己能對付得了她麽?醒着都不是對手,何況醉了。

“那你的臉……”

明烺摸摸有一個淺淺巴掌印的臉,笑得有些戲谑,“昨晚替你換衣服,大概弄疼你了,被你不小心扇的。”

“……”你就不會抹點粉底遮一遮麽?非得露出來膈應我一下子?季晨離一想起自己昨晚的衣服是面前這個女人換的,就覺得渾身不自在,“咱倆結婚也只是交易,你以後不用管我的。”她三口兩口吃完自己盤子裏的三明治,又一口氣喝幹了杯子裏的果汁,“明總慢慢吃,我工作去了。”

“晨離!”明烺叫住季晨離。

季晨離已經挪開椅子站了起來,“明總還有事?”

“我以前對你……是不是很壞?”

季晨離想了想,笑道,“沒有,總裁對我很好。”

如果是現在這個年紀的明烺,真的挺好的,修繕孤兒院,創立慈善基金,還解決了孩子們上學的問題,當然,這都是上輩子的明烺幹的事了,在結婚這件事發生之前,明烺甚至能算作一個不錯的老板。季晨離後來常常想,寧願當時的明烺別那麽大發慈悲給她那些無謂的幻想,讓她別天真的覺得自己和明烺之間存在那麽點可能。

明烺只當季晨離在諷刺,低着頭道:“知道了。”

季晨離看着明烺,一時覺得有些不忍。她重活一次,腦子裏記着的一直是讓她一次又一次撐不下去的痛苦,以至于她差點忘了,其實自己和明烺之間還有點美好的回憶,雖然短暫又微弱,終歸是有的。

要說這點美好回憶,歸根結底是被季晨離自己給毀了的,季晨離想,明烺其實人不壞,她只是不愛自己,這并不是她的錯。

但誰的錯已經不重要了,季晨離知錯認錯,也吸取了教訓,她已經嘗夠了惡果,只想從此互不招惹,還彼此一個清淨。

“明烺,那麽久以來,我都沒有正式地給你道過歉。”季晨離道,“雖然現在也不大正式,但我還是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對不起,拿人命關天的事威脅你,對不起,擾亂了你的生活,對不起,給你添了那麽久的麻煩。”她頭一次真正正視自己犯過的那些錯,道完歉只覺羞愧,借着去片場要遲到趕緊跑了。

明烺仰着頭看季晨離離開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看得季晨離消失在酒店門口的轉角才哂笑:“季晨離,你何止欠我一句對不起。”

她把季晨離喝果汁的玻璃杯握在手裏把玩,手指愛撫似的摸過光滑的杯壁,仿佛再撫摸自己的愛人,“你欠我的,是一個活蹦亂跳的愛人。”

“可是我欠你的更多。”

“我欠你這麽多,一輩子都還不清啊……”

明烺不顧周圍人怪異的視線,莊重地把嘴唇貼在剛才季晨離喝果汁的位置,閉着眼發出一聲嘆息。

季晨離走在路上,覺得今天的明烺有點怪。

或者說不是今天,自從她重生之後,明烺一直都是怪怪的,季晨離從前那麽些年都鮮少見到明烺的笑容,重生回來這才幾個月啊,明烺都笑了多少次了,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嘲笑諷笑冷笑皮笑肉不笑……最起碼臉上表情比從前多多了,多得季晨離都快不認識她了,這……這還是自己記憶裏的那個冰山臉麽?

到了片場,先跟方時打了聲招呼,當時八成還在為了昨天的事生季晨離的氣,對季晨離有點愛答不理的意思,季晨離自己也有點心事,顧不上方時,她想着以後再找機會跟方時解釋吧,心不在焉地進了化妝間。

“季姐來啦?等你好久了。”幾個化妝師正坐一塊兒閑聊呢,見季晨離一進來,立馬忙活開來,等季晨離一走近,負責她造型的主造型師,立馬驚呼,“哎呦我的季姐姐!您昨兒幹嘛去了呀?”

一般這些造型師都愛起個洋名兒,驚呼的這位大名季晨離不知道,只知道他叫Andy,手藝相當高,人也挺不錯的,就是有點愛裝嫩,季晨離聽封采跟她八卦過,都三十多的人了,楞裝小鮮肉,管誰都是一口一個哥啊姐的,不過平心而論,Andy保養得确實不錯,看着也就和現在的季晨離差不多大,根本看不出有三十了。

“怎麽了?”季晨離摸摸自己的臉蛋,茫然道:“有問題麽?”

“問題大了去了!”Andy誇張地張大嘴巴,“你瞧瞧你這黑眼圈!你瞧瞧你這皮膚暗黃的!哎喲我的季姐姐!你皮膚底子好也不是這麽折騰的,這要到了三十歲還得了……”

Andy的聲音在男性裏算是特別軟的那類,季晨離聽他絮絮叨叨有點想笑,但還是忍住了,任他往臉上抹各種護膚的東西,漸漸的他的絮叨越來越遠,季晨離又開始神游天外起來。

她開始幻想,現在孤兒院的孩子越來越少了,又都陸陸續續被好心人領養走了,等孤兒院的孩子們都走光了,季晨離大概也早和明烺離婚恢複自由,那時她要和陶源搬到一個藍天白雲的小縣城去,最好是南方,溫暖濕潤,房價還低,在縣城裏買一個帶門面的小樓,樓上住人,一樓的門面就開個早餐店,繼承她爸媽的老手藝,賣煎餅果子,如果陶源能遇到心上人,就給她置辦一場風風光光的婚禮,如果遇不上……遇不上也沒事,大不了自己養她一輩子。

季晨離想,生活沒有愛情,其實是件幸運的事。

對了,還得養只貓,喂得肥肥胖胖的,沒事抱在懷裏,多好玩兒。

“嫂……晨離,想什麽呢這麽高興?那嘴角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季晨離的幻想被人打斷,她的眼睛裏重新聚起神采,定睛一看,原來是早餐的時候溜了的明豔。

“沒什麽。”季晨離收起表情,她只當明豔是個普通的工作搭檔,這麽私密的規劃可沒打算和她分享。

“不說算了。”明豔撇撇嘴,轉眼又笑起來,“我姐和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季晨離道,她想起件事來,于是問明豔,“你有沒有發現你姐變了?”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