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為什麽是今天
山裏的雨一陣一陣的,來的快去的也快,可就是沒有要停的趨勢,這樣的天氣季晨離開不了工,劇組背後靠着個不差錢的大金主呢,等個一兩天也不在乎,但韓欣遠那一組就不一樣了,耽誤一天那就是一天的成本,尤其是那幾個嘉賓,一個兩個的片酬都恨不得按小時計算,是絕對等不起的,所以隔壁的真人秀攝制組等到下午雨勢小了就穿着雨衣冒雨錄制了,他們好像要進山找什麽稀有的蘑菇,據說是當地特産。
季晨離舒舒服服躺在賓館裏自己溫暖的大床上,封采跟她講這些時她笑得幸災樂禍的,別說蘑菇,就是鑽石,這種天氣讓季晨離上山挖她也不去,那一地的枯枝爛葉泥巴的,這些觀衆也真是吃飽了撐的愛看這種真人秀。
不過季晨離沒能舒服多久,她對門還住着個明豔呢,明豔愛熱鬧,一個人待不住,喜歡跟人聊天八卦,現在韓欣遠不在,她只好來找季晨離了。
“晨離,你吃草莓不?剛從日本空運過來的。”明豔端着一盆沾着水珠的新鮮白草莓進了季晨離的房間,這會兒還不到早春,不是吃草莓的季節,這麽一盆子白草莓,季晨離看着都替明豔肉疼。
“太涼了,你拿給韓欣遠吧。”
“給她留了一盆了,這些是特意給你拿來的。”明豔笑道,把果盆放在了沙發前的小茶幾上。
“明豔,你有事說事,用不着這樣。”季晨離和明家的人打交道也算有些年頭了,對他們多少有些了解,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何況明豔這殷勤都快獻到她臉上來了。
“嘿嘿,還是嫂子了解我。”明豔咧嘴樂道,“嫂子,你從昨天就在酒店裏悶着了,不難受麽?”
季晨離道:“不難受。”
“……可是我難受啊……”明豔叫苦不疊,“再不放我出去我就要被悶死了!”
季晨離笑了,“大門朝外開誰也沒攔着你,你只管去不就行了?”
“一個人出去玩很可憐的……”明豔兩道細眉撇成了八字,癟嘴道:“晨離……嫂子……咱們出去逛逛吧……”
明豔比季晨離還大兩歲,腆着個臉跟季晨離撒嬌,她自己不惡心都快把季晨離惡心得掉雞皮疙瘩了,“不是,要去你自己去,非得叫上我幹什麽?”
“我這不是!怕你一個人在酒店……無聊麽……”
季晨離失笑,“是你自己覺得無聊吧?”
明豔被揭穿了也不覺得尴尬,更肆無忌憚地鬧季晨離,季晨離被她煩得沒法子,只好答應,“就一個小時啊?”
“嗯!嗯嗯!”明豔小狗似的猛點頭。
“行吧。”季晨離嘆氣,“去哪兒啊?”
“我打聽過了!欣遠她們現在還在山腳下有活動呢,沒那麽快上山,咱們去看熱鬧去!”
一聽韓欣遠季晨離就萎了,她後悔自己嘴賤答應了明豔,可被明豔推推搡搡地弄出了門。下雨天濕冷,寒氣透過季晨離厚厚的羽絨服浸到骨子裏去,她忍不住哆嗦一下,更後悔了。
這是造的什麽孽,好好的暖被窩不待,下雨天出來受罪。
明豔大概被憋慘了,一出門就很高興,穿着雨衣打着傘就往雨裏踩,跟小孩子似的,她還企圖穿着細跟長靴走泥路,被季晨離勒令換上了耐穿但笨重的膠靴。
明豔出門當然不可能就和季晨離兩個人,後頭她的保镖助理經紀人都跟着,封采怕季晨離受欺負,也跟了過來,說是兩個人出門,結果變成了浩浩蕩蕩一群人。
明豔早就習慣了這種陣勢,只當她和季晨離身後那些人是透明的,一路只跟季晨離說話,好在真人秀攝制組的拍攝地離得不遠,在泥水地裏蹚了半個小時也就到了。
她們到的時候韓欣遠正在水田的泥巴裏打滾呢,據說是什麽找蘑菇之前的熱身賽環節,幾個嘉賓用彈簧繩拴着,從水田的這頭跑到那頭,不能用手把水田盡頭吊着的棒棒糖咬下來才算完成任務。
也不知進行到第幾關了,那幾個嘉賓連帶着攝影都很用泥巴砌起來的一樣,連臉上都是污泥,要不是韓欣遠的長頭發用頭繩紮成了馬尾辮,季晨離根本就分不出來哪個是韓欣遠。
天空下着小雨,不時還刮過來一陣風,季晨離穿着雨衣羽絨服站在田埂上都嫌冷,何況在泥裏打滾的那幾個,季晨離想起自己那天一遍遍往冰湖裏跳的場景,嘆了口氣,身在這個圈子,這種事你不做,後面多少人排着隊眼巴巴望着呢,都是拿命換錢。
不過季晨離倒挺佩服韓欣遠的,她只當韓欣遠是個來玩玩打個醬油就走的大小姐,這一看才知道,她和一群男人在泥水地裏,那拼命的架勢,沒一個男的比得上的,臉上糊的泥只能勉強分辨出五官來。
好不容易這個環節錄完了,最後是一個男嘉賓以微弱的優勢贏了比賽,那些拿着毛巾熱水在一邊巴巴等着的助理們趕緊把自家的老板裹着暖一暖,不遠處搭了幾個臨時帳篷,幾個滿身泥水的嘉賓趕緊進去換衣服取暖。
季晨離不解,問明豔:“以韓欣遠的背景,怎麽就想不開要來遭這個罪?”
明豔微微一笑,“等你被人指着鼻子罵花瓶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季晨離沒被人指着鼻子罵過花瓶,要說她在演戲這事上大概有點天分,非科班出身,半路出家,從後期剪輯跳槽到當演員,竟然還适應得挺好,甚至憑借幾個壞女人的角色博了個演技好的名聲,所以她也不能體會那種被人罵花瓶的滋味,不過……
“人家罵明烺就任他們罵?封號、水軍炒作美顏盛世、豔壓,再來幾個人品好性格好的通稿,這種事我都知道,別說你們不知道。”
“炒作……也得欣遠肯啊……”明豔苦笑,就韓欣遠那個驕傲的性格,別人就是在背後罵她也得把她嘔死了,表面還得裝大度不計較呢,那些小明星争奇鬥豔的玩法她怎麽屑得去做。
季晨離看着明豔,好像明白了她此行的用意,“明豔,你帶我來該不會就是想讓我對韓欣遠改觀的吧?”
“嫂子你聽我說。”明豔苦口婆心道,“現在我姐是真心實意地只想跟你在一起的,你和欣遠這麽對峙下去也不是辦法,我知道你心裏也喜歡我姐,你們……”
“誰說我喜歡她了?”季晨離捂着嘴諷笑,“我和你姐早有約定,這部戲拍完了就離婚的,怎麽,她沒告訴你麽?”
明豔不可置信,她睜大眼睛,半天才問:“不是……這事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确。”
“可我姐說……”
“你姐說什麽是你姐的事,明豔你也知道,當初是我逼着你姐和我結婚的,如今我想通了,強扭的瓜不甜,你有時間在我這耗,倒不如也去勸勸你姐這個理兒。”
“……”明豔只想給自己兩耳光,沒事瞎操什麽心?只知道這三人的關系複雜,沒想到這麽複雜。
明豔懊惱道:“晨離,我這次真的是想幫忙的來着……”
“我知道。”季晨離道,“還有事麽?沒事就回去吧。”
明豔的确想幫忙,幫的自然是明烺,季晨離沒必要承明豔的情。
“那……那就回去吧……”明豔垂頭喪氣。
“等一等!”韓欣遠換了身幹淨清爽的衣服從帳篷裏出來,看樣子還洗了個頭,只是簡單清洗一下,頭發絲裏還有些泥巴,不過已經比剛才幹淨多了,“我和你們一起回去。”
明豔問:“你不是還要錄節目麽?”
“不錄了,向導說這個天上山有危險。”
“那……”明豔看看季晨離,“那……”
季晨離笑道,看來自己把明豔吓得不輕啊,“那就一塊走吧。”
“好嘞!”明豔又高興起來,不管怎麽說,這也算有進步了。
不過回去的路上都是韓欣遠再和明豔聊天了,明豔起初還能照顧季晨離和她說兩句,後來季晨離自己也是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明豔碰了幾次灰,只好也不敢再去搭季晨離的話,轉而和韓欣遠聊天。
回去之後明豔百思不得其解,她記得季晨離原來挺乖巧的,人看起來也挺好相處,雖然後來做的那件事過分了點,但不管怎麽說,人家救了韓欣遠一命,雖然明豔對這事也有點不屑,但命當然比什麽都重要,那種時候別說結婚,就是季晨離想要整個明家恐怕明烺也會答應,所以明豔骨子裏對季晨離有點輕視,卻并沒有讨厭到謝青藍那種程度。
可是……這結婚之後的差別也太大了吧?尖牙利嘴的,明豔都快招架不住了。
難怪都說女人善變,季晨離還好意思問明烺變沒變,分明她自己才是變得最厲害的那個!
…
季晨離晚上洗了個澡,以為自己終于能舒舒服服睡一覺,直到半夜,韓欣遠又一次敲響了她的房門的時候,季晨離真的有點崩潰了。
“韓小姐你煩不煩啊?”季晨離無奈地問。
“能聊聊麽?”韓欣遠笑道。
“不是,就咱們這樣,”季晨離指了指韓欣遠,又指了指自己,“有什麽好聊的?”
“你和我聊聊明烺吧。”韓欣遠笑得有點落寞,“我已經很久沒見過她了。”
“……”季晨離無語道,“咱能換個人麽?你就非得膈應我?”
不過季晨離還是讓韓欣遠進了屋。
季晨離靠床上昏昏欲睡,韓欣遠坐沙發上絮絮叨叨,說她小時候和明烺兩小無猜青梅青梅的,還說明烺要保護她一輩子,還挺有催眠功效的。
季晨離想,自己果然不愛明烺了,聽她的這些初戀往事,竟然內心一點波動都沒有,甚至還有點想笑。
就在季晨離快睡過去的那一刻,突然床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她猛然睜眼,發現整個屋子都在搖晃。
“地震了?”
“地震了。”韓欣遠表情嚴肅道,臉上全然沒有剛才的哀怨神情,當機立斷拉起還沒反應過來的季晨離就往外跑,“我去叫明豔,你快出去!”
可她一開門,樓道裏全被驚吓中的人群擠滿,黑壓壓一片全是人頭,驚慌失措的尖叫充斥整個走廊,這個酒店只有兩個安全通道,樓梯寬度不到一米,她們住在七樓,這時候要下去根本不可能。
“來不及了!”季晨離拽着韓欣遠退了回來,此時整棟樓已經晃動了二十多秒,牆體開始産生巨大的裂縫,馬上就有坍塌的危險。
天花板簌簌地落下灰塵,周圍世界左搖右晃,季晨離只顧得上拿起桌上小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拽着韓欣遠一起躲進了床和牆角形成的狹小空隙裏。
“可是明豔還!”韓欣遠這句話沒說完,天花板已經坍塌下來,把兩人一起埋進黑暗裏。
被砸中的那一秒,季晨離替自己喊冤,這和說好的重生不一樣啊,剛重生就死是什麽鬼?還有怎麽哪兒都有地震,這個地震的時間絕對不科學……
重生的人生就像開了挂這句話絕對是騙人的……
然而她忘了,這一年是國內地震頻發的一年,而且不止一處。
…
明烺半夜趴在辦公桌上眯了會兒眼睛,突然覺得渾身一震,驚醒過來,醒來後腦子嗡嗡疼,她看向西邊,天邊劃過一道閃電,仿佛把黑夜撕裂了一道口子。
明烺的心跳得劇烈,她覺得有什麽事發生了。
“明總!出事了!”一向帶着笑的助理神色慌張地進了明烺的辦公室,“松湖山地震了!7.2級!震心就在二小姐她們附近!”
明烺的心髒急劇收縮,“準備飛機,立刻!”
“可飛行許可……”
“馬上!”
“……是。”
明烺摔進沙發裏,指甲深深地摳進血肉之中。
怎麽會是今天……怎麽會是今天?
為什麽一切都亂套了……為什麽!?
晨離,晨離……你可千萬不能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