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牙尖嘴利
季晨離這一覺睡得并不舒坦,傷的那麽重,一動就痛,不動又渾身酸的難受,總之是一百個不滿意,還好夢裏有個人一直給她翻身呢,季晨離這才好受些,只是他一覺醒來,發現明烺還在自己病房裏,頓時又郁悶了。
“你怎麽還沒走。”季晨離無奈道。
“我……”明烺不知想說什麽,頓了一下,只道:“公司在松湖市的分公司損失嚴重,我要在這裏待一段時間。”
季晨離感慨明烺果然家大業大,居然在松湖市這種三線小城市裏都有分公司,“那你還在這待着幹嘛呢?分公司不管了?”
“有璐洋在,她能處理。”
季晨離聽了譏笑道:“你這個總裁當得還挺輕松,助理都給你當萬能保姆使喚了。”
明烺不做聲。
論牙尖嘴利明烺是比不過季晨離的,她在談判桌上是一把好手,但跟季晨離不是談判,也不需要那樣的針鋒相對,以前明烺不懂,後來才慢慢知道,有些事讓一讓也沒什麽,只要人還在,其餘的那些裏子面子真的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重要。
季晨離這人,上輩子跟韓欣遠怼慣了,你越跟她吵她越來勁,但如果你主動認了慫,她反而氣勢也跟着低落下去,明烺忍下了她的譏笑,她自己先覺得沒意思,也住了嘴。
季晨離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麽事,她醒過來之後疼得腦子不清,睡了一覺好一點,這才慢慢開始想自己到底忘記了什麽。
“對了!”季晨離突然大喊一聲,就這麽一聲,扯着她背後又開始疼,季晨離嘶了一聲,顧不上疼,艱難地擡起自己的手臂伸向明烺,“明總裁,幫個忙,借你手機使使。”
明烺看季晨離這疼得張牙舞爪的樣兒,連問都來不及問,先把自己的手機給她,生怕她有什麽要緊事被耽擱了。
季晨離一擡胳膊就牽動了後背上不知什麽地方的肌肉,然後一大片都跟撕裂了似的,她的五官都扭曲變形,夾着雙眼從眼皮縫裏勉強看清手機屏幕上的數字,一個一個按亮,終于撥通了一個號碼。
“陶源姐……”電話一通,季晨離的聲音裏立刻帶上了有點谄媚的笑意,她的臉還痛得變形,可聲音卻好像是遇上了什麽不得了的高興事。
“小兔崽子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你快急死我了知不知道!”陶源聽到季晨離的聲音急得直哭,“要不是這一群孩子沒人照顧,我早就去找你去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麽……”季晨離一聽陶源的哭腔,整顆心就揪在一起,“不是,姐你別急成麽?我沒事兒呢……真的真的!就前幾天這兒通信斷了嘛,現在才搶修上……”
“你少騙我!”陶源氣急,“這幾天電視上二十四小時直播救災,通信當天就修通了!晨晨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出什麽事了?不行,我還是得過去一趟……”
“別!姐你別過來!”季晨離頭皮都麻了,急得直叫喚,“你來了院裏孩子9怎麽辦啊?還有好幾個還沒斷奶呢!”
“實在不行就讓對面的李阿姨幫忙帶幾天,她人心腸好我是知道的,應該虧待不了這些孩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姐!萬一她對孩子們不好呢?萬一她打孩子呢?”季晨離知道李阿姨的好心腸,上輩子陶源死了之後的好長一段時間孤兒院都是李阿姨在照顧,可現在顧不得許多了,她只好一邊在心裏求李阿姨的原諒,一邊繼續恐吓陶源,“那掃帚抽,拿雞毛撣子打!姐,你可想好了!”
陶源果真被她吓住了,左右為難,“可是你那邊……”
“我真沒事!”季晨離腦子都急短路了,不知道怎麽跟陶源解釋,這時後一張字條出現在她的眼前,上面的字龍飛鳳舞,跟書法似的飄逸,季晨離心領神會,趕緊照着字條道:“姐,那什麽……我這麽多天沒回你消息,不是這地方地震麽,缺人手,我幫忙抗震救災呢,你說這麽多人命呢,能不救麽?”
季晨離這話說的倒也合情合理,陶源将信将疑,“你沒騙我?”
“我發誓!真的!如果不是真的我就……唔……唔……”季晨離的嘴裏還沒跑完火車呢,明烺先一步把她嘴給捂上了。
你幹什麽?季晨離用眼神質問明烺,只見明烺抿着唇搖頭,讓她別說那句話。
“晨晨?”陶源奇怪道,“你那邊怎麽了?”
季晨離給明烺使勁點點頭,明烺這才松開了捂着季晨離的手,季晨離連忙跟陶源解釋,“沒什麽!姐,我真的在這救災呢,你別擔心了,我以後每天晚上準時給你報平安還不行麽?”
“好,”陶源一時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何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季晨離這做的是積功德的好事,陶源也不可能真的阻止她,“那你自己小心,一定要給我打電話,我得聽到你的聲音!”
“知道了知道了,不說了忙着呢,姐我挂了啊!”
季晨離挂了電話長舒一口氣,好險,差點就暴露了。
然後,她狠狠地瞪着明烺,“你有病啊?我剛才差點在我姐那露餡兒了你知不知道?”
明烺看着季晨離,表情極度認真,認真得有一點讓季晨離覺得害怕,“以後,不準,用自己的性命發誓。”
“我沒……”季晨離想狡辯,可她看看明烺那個什麽都知道的眼神,心虛氣弱,剩下的話也再說不出口。
說到底,其實季晨離還是有點怕明烺的,那是刻在骨子裏的弱勢,并不是一次重生就能改變的,也正因如此,季晨離才更想遠離明烺。
“晨離,我不是想吓你。”明烺看季晨離畏縮的樣子,有點懊悔,懊惱道,“你如果真的想發什麽重誓,以後就用我的性命去發行麽?”
季晨離看明烺這樣挺可笑的,多大點事啊,整得跟真的要死了似的,她不想跟明烺在這種小事上糾結,胡亂道:“知道了,你走吧,我困了。”
“我陪你。”
“別,我可不想再做噩夢了。”
明烺的眼睛裏似乎有點受傷的情緒,不過也可能是季晨離看錯了,因為她的兩個眼睛眼底青黑,眼珠通紅,不知道多久沒睡過覺了,實在不能看出什麽。
這時許璐洋敲門進來,看了季晨離一眼,對她笑了笑,然後附在明烺的耳邊悄悄嘀咕了幾句。
許璐洋這人看着還挺親切的,不管對誰只要一笑,就會讓人有一種你跟她關系特別好的錯覺,典型的知心大姐姐,不過因為她是明烺身邊的人,季晨離并沒有跟她過多接觸過。
季晨離不知道許璐洋跟明烺說了什麽,不過看明烺眼神一暗,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事,果然聽她轉頭對季晨離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待會兒再過來。”
接着那倆人就風風火火出去了。
季晨離動也動不了,又沒什麽娛樂活動,幹脆閉上眼,接着睡覺去了。
快睡過去的時候她的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似乎很危險,可當她用心去捕捉,那個念頭又轉瞬不見了。
季晨離的心有點沉甸甸的,她拼命回想自己剛才的念頭,就是想不到錯過了什麽。
“明總,您這段時間變化挺大的。”去往另一間病房的路上,許璐洋道。
明烺只管埋頭走路,并不說話,許璐洋跟了明烺多少年了,知道明烺的個性,她雖然不說,但是必然已經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又斟酌道:“我記得明總以前對季小姐似乎……并不關心?”
明烺終于有了別的動作,她擡眼看了看許璐洋。
許璐洋道:“明總,您對季小姐……莫非……”
明烺沒什麽避諱的,坦然點頭,“我愛她。”
許璐洋聽了之後欣慰地笑了笑,“明總總算看清了,恭喜。”
她們停在另一間病房門外敲了敲門,這間病房住着韓欣遠,明豔在旁邊陪她聊天,明烺進去的時候只見韓欣遠手上裹着石膏,正鬧着要下床,明豔攔都攔不住。
“幹什麽?”明烺冷着臉走過去,那兩個人瞬間都不敢動彈了。
韓欣遠嗫嚅道:“我……我想去看看季晨離……”
不等明烺發話,明豔看看自己姐姐的臉色,先教訓韓欣遠了,“你老實待着吧,晨離現在那個傷勢你就別去給她添堵了。”
“我不是!”韓欣遠反駁,“阿烺,我不是去找季晨離麻煩的,我就想去謝謝她!”
“她睡了。”明烺道,“你不用去,休息吧。”
明豔看看自己這個姐姐,不禁搖了搖頭,這才幾天啊,怎麽搞成了這個樣子。
明烺從前雖然也不怎麽保養,可她畢竟是明家的大小姐,吃的用的都是上等,生活又向來克制,那張臉就算什麽都不擦都跟白玉一樣剔透,平常只畫些淡妝,那個氣質相貌,随随便便就秒殺了明豔在娛樂圈認識的一群狐朋狗友。
再看看現在這個頭發用根塑料繩紮在腦後,皮膚暗黃粗糙,衣服也又髒又破的女人,要不是那張臉的五官還一樣,明豔真不相信這人是她姐。
“姐,你多久沒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