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
“天都快暗下來了,怎麽還在這裏坐着。”唐子清突然出現,站在府門內,“可以吃飯了。商兒,今天有你喜歡吃的土豆焖鴨,快進去,不然要被那兩個家夥偷吃完了。”
“好的,娘。”陸商趕忙站起來,拍拍衣褲上的塵,對着易叔使使眼色,不要告訴她。
“那我先跑進去了。”話音還沒落,人就看不到影兒了。
唐子清一臉無奈地搖搖頭,幫着易叔關上了府門。
“易叔,商兒和你說了什麽。”
“還不是翻來覆去地問他父親是什麽樣的人。這孩子就是擱太多的事情在心裏,有些人的閑言碎語總是聽到心裏去,勸都不知道怎麽勸。”易叔無奈地嘆了口氣。
易叔是陸正北當年常安軍軍中的“老人”了,陸正北接手常安軍的時候,易叔在軍營裏已經待了二十多年,從陸久安帶兵打仗開始就跟着。多年的征戰落下了一身的傷,很難再上陣殺敵,陸正北看他家中并無牽挂,為人又忠心耿耿,索幸讓他做了逐北侯府的管家。這一做又是近二十年。
“說起來,還是你跟着正北的時間長些。我記得我嫁給正北的時候,你已經在逐北侯府做管家了。正北走之後的這些年,也多虧了你照應着。”唐子清的眼眸好看,總是能透出和當年一樣的光采,她想從前事情的時候,那眼眸裏的流光真是讓人無法挪開視線。
“夫人還年輕,我已經老了。”易叔的年紀比陸久安略小,但也相差不了幾歲,頭發也花白,“今個小姐提到了想參軍的事,夫人你知道,小姐做夢都想去金淼江。”
唐子清沒有回答,反而說了另一件事情:“你說我若是讓商兒找個好人家嫁了,她會不會答應我。”
陸商跑到飯廳,青哥和小桃已經擺好了碗筷,中間的大瓷碗用碟子蓋着,明顯就是那道土豆焖鴨。
“你們兩個有沒有偷吃?”陸商笑着将碟子撤掉。
“沒有沒有,我們可沒有先吃。”桃子搶着回答,将筷子遞到陸商手裏,“等你回來呢。”
陸商笑了笑,坐下,招呼着青哥和小桃一起坐下,唐子清和易叔也走進來,五個人圍着桌子坐下來,像往常一樣。
“娘的手藝還是這麽好,很好吃。”陸商邊和小桃搶着土豆焖鴨,邊不忘誇誇自己娘親的手藝。
唐子清吃的很少,看上去沒有什麽胃口。陸商看在眼裏,卻沒有說什麽,她一整天不在府裏,不在軍營中,不知道母親今天發生了什麽事情。
其他人吃飽喝足之後,收拾好離開飯廳,獨獨留下母女兩人。
“母親今天胃口不大好?是有什麽心事。”陸商倒了杯茶給唐子清。
唐子清呷了一口。
“今天你爺爺找我了。”
“爺爺有什麽要緊事?還要找母親?”陸商恍然間看懂了母親眼神裏的猶豫。
唐子清頓了頓,“新皇登基,讓各朝臣選家中适齡女子送宮裏選秀女。這陸家就你和依兒,你爺爺沒決定送誰去。”
“當然是依兒啊。”陸商搶着說,這種事情可不能把自己給送進去,她可不适合在宮裏生活。
唐子清有些無奈地歇了口氣:“你還真忍心讓依兒去宮裏。那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頭。”
“依兒聰明又好看,要是沒選上那自然好,要是真選上了,她也能夠在宮裏占得一席之地。”陸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我想去的地方,娘知道的。我知道易叔對你保不住秘密,娘應該聽易叔說了我想要報名參軍的事情。”
“之前雖然有女子參軍的先例,但畢竟都是男人的地方,你就算再有本事,娘也擔心啊。”
“娘,我從小習武,又和林叔學兵法,就是想去戰場上,想和父親當年一樣,也想讓父親逐北侯的英名再次重現。我不是一時興起的。”陸商走到唐子清面前,蹲下,抓着她的雙手,緩聲說道。
“商兒,你可知道恪守那孩子還未娶親,還等着你,要不你忘了你想做的事情,找戶好人家嫁了吧,安穩地過後半生多好。這逐北侯府又沒不了。”唐子清反捏住陸商的手,“真的,娘只希望你能高興點。”
“娘,你說過的這逐北侯府我作主,只要我能去戰場上走一遭,能去去那金淼江,我不會不高興的。”
唐子清自知無法說服自己這個女兒,“罷了,你把這身勁裝換了,你爺爺說等着你去見他,還是穿女裝好一些。”
飯後,陸漢和陸元在院子裏玩蹴鞠。
陸漢一腳,球往前面飛去,剛巧,被走到院子的陸商停了下來,陸商也是興起,擡腳将球又踢了回去。球飛得比較遠,陸元跑過去撿。
“商兒怎麽來了?”
“爺爺說找我有事,對了,大哥,我有事要問你,看看你能不能幫上忙。”
“有什麽事情大哥可以幫你的,必定盡力。”
“咱們鎮國軍不是募兵嗎,我就想……”
“等等。”陸漢打斷了陸商的話,“商兒,就算你有能力上戰場,女子總是多有不便,而且你知道鎮國軍從來沒有女子參軍的先例吧,爺爺也不會答應你參軍。”
陸商沒有表情變化:“我就想問大哥一句,要是我真的能參軍了,你的前鋒營能不能收我,在你手下,我也能方便一些。”
陸漢蹩眉,剛想說,陸元又颠颠地抱着球跑回來了,“姐姐,你也一起陪我玩吧。”
陸商撫了撫陸元的頭,“爺爺找姐姐還有事,我等下再陪你。”
陸商說完往陸久安的書房走。
“商兒。”陸漢喊住她,“要是爺爺準你加入鎮國軍了,前鋒營我一定給你留個位置。”
陸商回頭,朝陸漢作了個揖,“先謝謝大哥了。”
陸久安在書房裏同陸正南商議着鎮國軍募兵的事。
“正南,這次募兵,一定要選好了,願意上戰場的,不要都是那種想在軍營裏白混幾年,收軍饷,混升官的。我看漢兒這兩年的表現不錯,在前鋒營也能壓住那些兵,你多給他機會。”陸久安順手拟了道募兵令,蓋上了他的帥印。
陸正南點了點頭。“漢兒我倒是看着有當年我自己的模樣。”
“漢兒就差點實戰歷練,之前的那些次剿匪雖然長見識,但總歸不是打敵對國的人,不是那種為國而戰的經驗。”
“聽父親的意思,會有戰?”
“我琢磨着,伯夷王知道我朝新皇繼位,總有動作。你看我朝的三股軍力,我們鎮國軍,喻王的伐夷軍,壽國公的遠清軍。遠清軍的兵士最多,兵力最盛,但遠在南域鎮守。伐夷軍以兇悍著稱,但喻王你也清楚,他能不能好好扶持新皇還不定,我猜要是真的要他出兵,也必定要付一番周折。而我們鎮國軍,雖然兵士也多,但這些年的安穩,早就把兵士們的狠勁磨平了,你明天起去軍裏要好好操練起來了。”
“篤篤篤”的敲門聲響起。
“誰?”
“爺爺,是我,陸商。”
“進來。”
“爹,商兒來了,我就先出去了。”陸正南見陸商進來就要出去。
陸久安擡手讓他留下,“我和商兒說的事情,你也能知道,沒必要出去。”
陸商進來後,關上了門。
“商兒,你娘把事情給你說了吧,你自己什麽意思。”
陸商往前走了兩步,在陸久安桌前跪下,嗑了三個響頭,“爺爺,商兒的确是有話要說。”
陸久安忙起來,扶起陸商,“商兒,你行這麽大的禮,爺爺還真有些不習慣,有事情起來說。“
“商兒有兩求,一求爺爺不要讓商兒去選秀女,二求爺爺讓商兒參加鎮國軍。“
聽完兩求,陸正南僵在那裏,陸久安定定地看着陸商,淡淡地吐出句:“女子怎麽能參軍。“
那天晚上,陸商、陸正南、陸久安三人談了許久,終是答應了陸商所求。
晚些時候,陸正南到沈淺淺那裏,“你寫封信給你表弟,讓他送依兒回來,爹還是決定讓依兒選秀女,還是要好好準備一下。“
“好的。我明天就差人送信。“沈淺淺聽了這個消息,心裏別提有多高興了,要是自己能做皇帝的丈母娘,那是何等的金貴。
陸正南又說道:“你之前說的讓我小心這鎮國将軍的位置,看來你還是說對了。“
沈淺淺疑惑地看向沈正南。
“爹今天答應商兒參軍了,你說說這姑娘家參什麽軍,我們鎮國軍開了先例,以後那不知道還有多少姑娘報名參軍呢,這姑娘家在軍中又不方便。而且我看商兒那架式,以後還能建不少戰功,這鎮國将軍銜還真不好說。“
“我就說,我就說,平時讓你注意,你還說我婦人之見。你看商兒平時也沒姑娘家的樣子,比男的還要強,還一天到晚在軍營裏,說她沒野心,我還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