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喻王的伐夷軍已到達屬地。

屬地的虎嘯軍無法抵抗伐夷軍的攻勢,很快就敗下陣來,丢掉了屬地這個大糧倉,殘餘的虎嘯軍退守走馬關外。屬王終于不再困住王府裏。當屬王一瘸一拐地走到一身戎裝的喻王面前,再也無法控制住自己多日被囚禁的委屈,抓住喻王的胳膊,哭了出來。

生有殘疾,并無大志,膽小懦弱,本以為遠離朝堂就能遠離是非,卻沒想到遇到軍禍。

喻王有點嫌棄地瞪着屬王。

“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喻王将屬王的手挪開,徑直往廳裏面走。“去盤點清楚屬地的錢糧,給我報告。”

“大哥。”屬王遲疑地喊了喻王一聲。

“老四,你好好休息一下,什麽事情我們晚些再說。”

果然不出陸商所料。

金歡第二日便到了糧草營,查看了糧草營的兵力部署,對糧草營這麽嚴密的把守還能被偷襲表示了非常的不滿。“看來糧草還是運到要塞比較好。”

守糧草的将軍聽到金歡這麽說,急忙跪下。

“将軍,這裏到要塞的路崎岖,人馬通行倒是不難,要是糧草車經過,可能會有危險。”

“你的糧草車連山澗都過不了?”金歡陰着聲音,滿腹不悅。

“這。”守糧草的将軍吞咽了口水,顫着聲音說。“屬下遵命。”

金歡走到被燒毀的那座糧草營帳邊,腳踢了踢地上的灰,心裏有了其他的打算。

“禀皇上,成王有折子送來。”

“遞上來。”

成王的折子很簡單:聞皇帝大婚,望可與母後一起觀禮,也可一敘兄弟情義。

長慶帝看着奏折成王的親筆,心裏一動,提起案上擱着的朱筆,在奏折的“兄弟情義”上批了個“準”字。

“來人,将折子快馬送到成王手裏。”

雲城關的消息有一截沒一截地送到長慶帝手裏,一下是勝,一下被圍,一下子缺糧。遠在天邊的消息讓長慶帝根本沒辦法安心籌備大婚,每天宣葉仁欽和陸久安來讨論軍情,卻沒有一個人能真正地給予他意見。他不是沒有想到過成王,但是,自己羽翼未豐,真的招成王回來會有好處嗎?

成王奏折上的兄弟情義讓長慶帝深深地感到自己的想法太龌龊,一母同胞,哪有這麽狠心的事情。

“将軍為什麽不再出兵。”金必斜帳下的幾名将官對金必斜按兵不動的做法很是不解。那日雲城關失利不過是太輕敵,沒有備好足夠的兵力,現在雲城關的兵力也不過是虎嘯軍的一半不到,只要全軍壓境,破雲城關綽綽有餘。為什麽就在原地不願意動了。

“本将軍有自己的打算。”金必斜的眼神裏充滿了謀劃後的精明。

“但是,這明明是必勝之戰。只要将軍全軍壓境,少将軍後方夾擊,這小小的雲城關還在眼裏嗎?”其中有個将官有些氣急。血性男兒喜歡的是沙場征伐,并不是謀劃全局。

金必斜瞥了那将官一眼,“匹夫之勇。”

“将軍。”那将官還欲再說,被其他将官輕聲制止。

“将軍既然有計策,不妨和我們說說,省的軍心因待戰而有所懈怠。”

金必斜走到說話的将官身邊,伸手用力地壓在他的肩膀上:“知道沙場征戰最重要的是什麽?”

“越戰越勇的決心。”

“不是。”

“一往直前的勇猛。”

“不是。”

“那是什麽?”

“最重要的是聽軍命。”金必斜的臉色瞬間拉了下來,“全部出去,練你們的兵。”

将官們見金必斜已然動氣,雖不情願但還是走出了營帳。幾個将官不滿地各自回到自己的軍隊裏,吩咐着士兵好好操練。

金必斜回到桌案前,抽出了被壓在最底下的黃絹紙,上面是乞顏骨打的親筆,那是給金必斜的密旨,交代了金必斜此次出兵的真實目的,不到那支軍隊到的時候,絕不可以進攻雲城關。

金必斜握緊了拳頭,虎嘯軍長期待戰,糧草已然有些捉襟見肘,要是那軍隊遲遲不來,豈不是要讓大軍軍心渙散,這大王到底和那軍隊的人達成了什麽協議。

盯着糧草營的士兵回來報告,糧草營已經開始往要塞挪。陸漢立馬下了命令,在最險要的山頭埋伏前鋒營的弓箭手,大刀兵在弓箭手後方待命,再派出騎兵隊帶上麻袋準備裝運糧草,屬城軍出兵要塞,只迂回牽制,絕不戀戰,雲城軍駐守雲城關不變,不能讓關外的金必斜看出半點端倪。

陸漢沒有讓陸商跟着騎兵隊,反而讓她帶着屬城軍,去和金歡周旋。

“迂回的事情我怕屬城軍做不來,你心思較細,由你帶隊我放心。”陸漢怕陸商不願意,對她說了說自己這麽安排的原因,大局為重,陸商只能接受。

螳螂捕蟬,總有黃雀在後。

陸漢本以為自己的計策是成功的,很順利地利用弓箭手射殺了運糧的将官,騎兵上前将運糧車上的糧草裝進麻袋,系在馬上帶回。沒想到在回雲城關的路上,在平原遇到了早就整兵恭候的金歡。

金歡一柄長刀在手,騎在戰馬上,一身铠甲,凜凜威風。身後是虎嘯軍的騎兵營,馬嘶槍利。

陸漢大刀在握,讓身後的士兵不要輕動。

“早就料到你們會有這招。”金歡少年意氣,得意洋洋地仰着頭看着陸漢。

“你料到又如何,我鎮國軍你能贏得了嗎?”陸漢此話一出,排在後頭的弓箭手向前,引弓待發,只得陸漢一聲令下,大刀兵緊随在弓箭手身後,騎兵們帶着糧草分列在大刀兵兩側。

“你的騎兵要是肯舍了糧草,我倒是不敢說贏,但現在,你的騎兵營就是負累。”金歡長刀一揮,身後的騎兵一鼓作氣往陸漢身後的軍隊沖去。

“射。”陸漢一聲令下,萬箭齊發。

虎嘯軍的騎兵被前方的箭矢射傷不少,不知道是不是金歡治軍森嚴,沒有任何一個虎嘯軍的騎兵因為中箭而停下,一往無前地往前沖,直到抵受不住摔落馬下。

陸漢見虎嘯軍個個視死如歸,一時間有些慌亂。

騎兵越壓越近,弓箭手退到了後方,大刀兵的刀刃刀刀往騎兵的馬腿上砍去。馬上騎兵的長□□進大刀兵的胸膛。前鋒營的騎兵由于帶着重重的糧草,在與虎嘯軍騎兵的厮殺中逐漸敗下陣來,刀光血影,□□挑起一個又一個的士兵,大刀砍殺一個又一個将士,戰場無情,人命如同草芥。

陸漢和金歡比拼着,都是兩國優秀的少年将軍,一時間難分伯仲。

陸商來到要塞就覺得很奇怪。

沒有多少士兵把守,陸商帶着屬城軍殺死守着要塞的士兵,卻發現要塞大營空空如也,沒有虎嘯軍的蹤跡,正當疑惑之際。忽然,要塞四周的山破上出現衆多虎嘯軍的弓箭手,正對着陸商的要塞高地上,是領着弓箭手的将領。伯夷士族女眷的打扮,騎在一匹白色的站馬上,陸商認得那個人,就是那晚湖邊見到的所謂婢女。

“大膽,竟然敢犯我伯夷的要塞。”

“什麽混賬話,我大尤的國土,豈容你伯夷的亂軍放肆。”

陸商握緊了手中的寶劍,揮劍一指,“說,你究竟是誰?”

蕭玖兒自信地仰着頭:“蕭玖兒。伯夷遠江郡王之女。”

陸商對遠江郡王的名號似乎有些耳熟,但一時間想不起在哪裏聽過。

身邊的屬城軍倒是嘩然,遠江郡王,從軍有些年頭的士兵聽到遠江郡王是何等的恐懼,那個殺神一般的将軍,在戰場上無人能敵,佛擋殺佛,人擋殺人。大尤只有逐北侯能抵擋一二,逐北侯死後,遠江郡王的遠江軍入大尤如入無人之境。要不是當年遠江王妃突然暴斃,遠江郡王收起血腥,這大尤那還能是如此安好的大尤。

陸商聽着屬城軍的議論,也想起了易叔給她講的事情。遠江郡王是陸正北在戰場上的第一個對手,也是讓陸正北真正折服的戰将,不過陸商當時一直聽到的名字是蕭攸森,對偶爾提及的遠江郡王的名號有些陌生。

“給你個機會,退出要塞,我饒你一命。”蕭玖兒的手擡起,四周山坡上的弓箭手搭箭拉弓,就等蕭玖兒的手放下,弓箭便能将要塞裏的大尤士兵逼得無路可退。

“陸副将這可怎麽辦,我們可是逃不出去了。”

蕭玖兒和虎嘯軍的弓箭手全部在這裏,那金歡去了哪裏,難道是識破了他們的聲東擊西之計。陸商在身邊的屬城軍将領的耳邊嘀咕了兩句。

“金歡可是埋伏了我們前鋒營去劫糧草的将士。”

蕭玖兒笑着回道:“正是,你将我們伯夷的人看做酒囊飯袋,我們就當個酒囊飯袋給你們看。”

陸商盯着蕭玖兒,左手拇指摩挲着右手中指指腹,眼睛彎了起來,“我聽聞伯夷金歡将軍有個青梅竹馬的美貌未婚妻,可就是你,蕭玖兒,遠江郡王之女。”

蕭玖兒不知道陸商這麽問的意思,但還是回答道:“對,我就是。”

“慕名已久。”陸商說完,拍馬就向蕭玖兒沖去。她深知,帶着糧草的前鋒營騎兵根本不可能是虎嘯軍精銳的對手,要想解陸漢之圍,那就必須擒賊先擒王。

蕭玖兒瞪大眼睛,一時間不知道陸商這是什麽舉動,就一人騎一匹棗紅色戰馬直向她而來。

在蕭玖兒身邊的金歡副将急忙大喊:“放箭,保護小郡主。”

山坡上的弓箭手這才回過頭來,朝着陸商放箭,卻忽視了那些屬城軍。

屬城軍在陸商沖向蕭玖兒,所有人的目光被吸引的時候,急忙分散,往其他方向的山坡上跑去,以最快的速度,最少的傷亡,奇襲虎嘯軍的弓箭手。

漫天的弓箭,陸商俯身貼在馬背上,一個輪轉躲在馬下,抱着馬肚子,那些從天而降的弓箭射中了陸商的戰馬,但此時,陸商已離蕭玖兒只有兩步之遙。戰馬倒地,陸商一個打挺從地上起來,手執寶劍,飛身刺中了保護着蕭玖兒的副将,将他挑落馬下,撐着馬鞍一個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翻到了蕭玖兒的馬背上,劍鋒閃在蕭玖兒的脖頸上。

“我說過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要說:

周一至周五更新,周末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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