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建豐城的守将遙望到一人一馬晃晃悠悠地向城門而來。

是陸漢,蓬頭垢面,麻木無神,全身铠甲上都是血跡,像是被人擱在馬上,是馬帶着他來到建豐城。城內有守将認得陸漢,忙開門将他迎進來。

“陸将軍,雲城關發生了什麽事。”

“雲城關丢了。”陸漢蒼白無力地說出這句話,一頭栽下了馬。

蕭攸森看着蕭玖兒,“玖兒,放下她,跟我回去。”

“回去。”蕭玖兒突然想到了,回去就有大夫了,陸商也就不會死了。她拉起已經痛的昏迷的陸商,就要往城下走。

“玖兒。”蕭攸森在後面叫她。

“玖兒”金歡在身邊喊她。

蕭玖兒只有一句:“我要帶她回去。”

陸漢看着陸商被蕭玖兒帶走,卻沒有争搶的勇氣,他知道,可能陸商只有跟着蕭玖兒走才有活路,從蕭玖兒的話中,陸漢覺得她并不會傷害她。

蕭攸森默許了蕭玖兒的決定,他對着城牆下的士兵說道:“收兵。”

轉身蕭攸森抓起陸漢,拖着他跟着自己走,拖下城樓,将他放在一匹馬上,在馬屁股上狠狠地一拍。“生死由命,馬走到哪裏你就去哪裏。”

馬出了雲城關,朝建豐城而去。

在雲城關外觀望的鬼面軍見到陸漢一人一馬出來,便整軍沖進雲城關內。帶頭的将軍策馬橫穿雲城關,出現在金必斜面前。

“雖然與預想不同,但還是謝謝伯夷大王替我們滅了鎮國軍精銳。煩請将軍告知大王,只要我主登基,将會信守承諾,現雲城關由我接管,望将軍退兵。”

遠江軍早就退走,金必斜留在原地也就是為了等鬼面軍的人來。

“告辭。”金必斜完成了大王交托的使命,一臉疲倦地帶着金歡和手下的将士們搖搖晃晃地退回伯夷。

不是打仗有多累,而是見到了陸商,見到了蕭凄,見到了她們的相似,想到了他和芷江郡主之間的夫妻情分,想到了他們之間的交易。雖然是因為芷江郡主才有了現在的權勢,各取所需,但他仍記得當年自己還在蕭攸森的遠江軍中第一次見到蕭攸林的場景,從沒有見過這麽讓自己心動的女人。

後來四處征戰,沒有多少機會再見蕭攸林,卻是她找上門說只要自己讓她有機會親手殺了大尤的逐北侯,就能接受他的任何條件。

當真情遇到了利益,兼收又何妨。

金必斜一想到可能是自己心愛的女人和一個自己的對手生出了一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孩子就是一陣心寒。

蕭玖兒帶着陸商坐在馬車裏,随行的軍醫幫陸商治着傷,扯開陸商右肩的衣物,将金瘡藥倒在陸商的傷口上,那種鑽心的疼痛讓陸商叫出聲來,卻還是沒有蘇醒過來。軍醫替陸商包紮好傷口,又從藥箱裏拿出一顆傷藥,讓蕭玖兒用清水讓陸商服下,便離開了馬車。

蕭玖兒将傷藥放進陸商嘴裏,打開水袋的口子,将水倒進陸商的嘴裏,可是陸商沒有醒來,沒有吞咽的能力,水也不停流出來。蕭玖兒急了,不知道該怎麽辦,不停地動着陸商的下巴。最後沒有辦法,想到了個法子,将自己的嘴巴湊到陸商的嘴巴上,往裏面吹着氣,逼着陸商将傷藥服了進去。

蕭凄剛好跳上馬車,掀開簾子,看到的卻是蕭玖兒和陸商嘴對嘴。

蕭玖兒盯着陸商的喉嚨,陸商的喉頭一動,蕭玖兒放下心來,松開了兩人的嘴唇,卻對上了蕭凄不解又無奈的眼神。蕭玖兒急忙解釋:“姐姐,我只是在喂她吃藥。”

蕭凄幫着蕭玖兒扶着陸商躺下,自己坐到陸商身邊,盯着陸商的那張臉,用手指勾着每個輪廓,再勾着自己臉的輪廓,不敢相信。

蕭玖兒緩緩地說:“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就不由自主地喊了姐姐。真像,但後來相處了幾日,發現她和姐姐的性情不像。”

“哦?我的性情,她的性情如何。”

“姐姐是沉穩內斂,她是沖動自傲,差的很多。”蕭玖兒看着陸商,不自覺地露出笑意。

蕭凄很奇怪蕭玖兒此番神情,試探着:“玖兒可喜歡她?”

“啊?喜歡?姐姐怎麽會這麽問。”蕭玖兒一頭霧水。喜歡?姐姐怎麽會覺得自己喜歡陸商。

蕭凄繼續追問:“她和金歡你喜歡哪個?”

“金歡哥?”

“之前在戰場上你扶着她從城牆上下來,可是一眼都沒有看過金歡。我倒是覺得金歡的神情像是吃醋了?”蕭凄半開玩笑地對蕭玖兒說着。

蕭玖兒使勁地想了想,剛剛在城牆上,金歡哥有在嗎?

鬼面軍不停地朝京師進軍,留守的鎮國軍軍力不夠,就快要抵抗不住了。

陸久安帶着他的将士們奮力和鬼面軍厮殺着,長慶帝在皇宮裏都能聽到宮外戰鼓陣陣,嘶喊連連,帝王家的冷酷無情他終于體會到。

雖然知道喻王章昌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但從未想過他會罔顧大尤的安危,在此時出兵。

突然,感覺又有一陣遠方來的戰鼓聲,聲勢更為浩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厮殺聲漸漸消退。

一個內監跌跌撞撞地從外面跑進來,“皇上,皇上,鬼面軍被殺退了。成,成,成王爺帶兵殺退了鬼面軍。”

成王。長慶帝心中一動,那個說要來參加他大婚的兄長,長途奔襲來救援,解京師之圍,還是同胞兄弟能夠依靠。

“讓鎮國将軍清理戰場,宣成王爺觐見。”

長慶帝終于安心下來。

遠江郡王剛回到伯夷王城,剛到遠江郡王府門口就被乞顏骨打召見了。

蕭攸森走前跟蕭凄交代着:“有什麽事情等我回來再說。”,說話的時候還瞥着蕭玖兒和陸商。回王城的路較為颠簸,陸商的傷口經常裂開滲血出來,高燒也一直不退。蕭玖兒一路照顧着陸商,為她擦臉,為她換衣,那種擔心和細心,蕭凄從來沒有在蕭玖兒身上看到過這種為他人付出和着想,平時就是任性自我的小郡主,根本不會顧及他人的感受,也可能是金歡這個青梅竹馬寵着她,才讓她越來越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事。

蕭凄幫着蕭玖兒将陸商攙着走進遠江郡王府。

府上的随從看到蕭玖兒和蕭凄一起回來,忙上前迎着,可當他們看到攙扶着的陸商時,陸商頭是低着,沒看清楚臉。但當他們扶起陸商,陸商的頭往後一揚。随從們看到了陸商的臉,呆住了,看了看蕭凄又看了看陸商,怎麽有兩個大小姐?

蕭凄看到他們眼裏的疑惑。

“有些事情不要胡想。”蕭凄淡淡地說了句,“給客人安排間廂房。”

“就我院子裏那間。”蕭玖兒補了句。

蕭凄的細眉一挑,萬想不到蕭玖兒會說出這句話,頗有玩笑的眼神在蕭玖兒身上轉着。

蕭玖兒被看的有些迷茫和不好意思,“姐姐,你老是看着我幹什麽。”

“沒有,我只是覺得一段時間不見,玖兒好像有點變了。”

蕭凄往前走了走,她的心裏有別的事情,讓随從不要亂想,自己又何嘗想不亂想。金必斜的話還記在心上。

“郡王爺,蕭凄可真是你的骨肉?”

王城大殿,乞顏骨打正襟危坐,心裏盤算着蕭攸森來的時候到底應該怎麽怪罪于他。

說他擅自出兵?但是早給了他能在危急時刻,遠江軍随時調配的權力。

說他不顧軍命?自己與喻王那些不能為人知的交易,斷不能輕易讓蕭攸森曉得,當初決定出兵的時候已經被很多大臣勸誡,現在在他們看來是無功而返損兵折将,肯定又要被反複提及一段時間。

還有,探子回報,蕭攸森帶回一個大尤的副将。

正當乞顏骨打在想理由的時候,宦官尖細的聲音響起:“遠江郡王蕭攸森求見。”

乞顏骨打忙再整了整衣冠。

“宣。”

年近半百的蕭攸森踏進大殿。蕭攸森換下了铠甲後,穿的還是他平時那種慵懶的長袍,整個人明明很精神但又顯得很沒精神,毫不在乎的眼神在乞顏骨打身上逡巡了一圈,行了個臣禮:“微臣蕭攸森向大王請安。”

乞顏骨打見到蕭攸森來就有些緊張,突然忘記剛剛自己明明是在想要如何怪罪于他,站了起來,走下王座,站在蕭攸森面前殷切地關懷到:“郡王出征歸來,勞累了。此次大破雲城關實在是郡王的功勞。”

“不敢當,不過微臣聽說遠江軍走後,雲城關被鬼面軍所占。這鬼面軍又是什麽來頭?”蕭攸森說着正經的事情,神情還是漫不經心。

“寡人也正在查探。說到底還是虎威大将軍沒有守住你攻破的雲城關,等他回來,寡人定好好地責罰。”乞顏骨打停了停話頭,頓了頓:“寡人聽說郡王帶回個敵軍的副将?”

蕭攸森嘴角一揚,一副你倒是說到了點子上的神情,不過發出的聲音卻是:

“子虛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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