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陸久安帶着鎮國軍将在京師及附近的鬼面軍全部清掃,陸正南也帶領着他所率的鎮國軍長途奔襲歸來,鎮國軍大部分的軍力全部集合,基本不會有軍隊可以再威脅京師。

成王的軍隊在成王的命令下,先行退回東邊成王的封地,成王留在京師,和長慶帝一起解決現下的危機。

“鬼面軍的頭領被我軍生擒。”陸久安押着個戴鬼面具的将軍上殿。

戴着鬼面具的将軍被陸久安壓着跪在長慶帝面前。

“陸将軍有沒有揭下這個人的鬼面具看一看究竟是誰?”長慶帝彎下身子,手附在鬼面具上,跪在那裏的鬼面将軍有些不自然,想掙脫。

“微臣想讓皇上解開這個謎團。”

長慶帝往站在兩側的成王和禮王叔看了看,“那朕就動手了。”

長慶帝的手一擡,鬼面具就被扔在地上,面具下的那張臉,長慶帝很熟悉,成王禮王也很熟悉,當年喻王統領京師親衛軍時的統帥司徒一揚就是眼前這個人。“司徒将軍,朕真的是很久沒有看到你了。不知道喻王可還好?”

“要殺就殺,這天下本來就是喻王殿下的。”司徒一揚朝着長慶帝狠狠地啐了一口。

“喻王還真的想要朕的命?”

“喻王殿下是先帝在時唯一被封為親王的皇子。”司徒一揚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長慶帝死死地掐住脖子。

“朕登基是先皇遺命,豈容你們亂臣賊子說三道四。”長慶帝的神色滿是怒氣,手下的力道越來越重,司徒一揚漲紅了臉。

成王不想在朝堂上有人被皇帝親手掐死。

“皇上,還是把他交給刑部處置。”成王勸阻長慶帝,不想讓他殺死司徒一揚。

長慶帝松開手,将司徒一揚甩到一旁,“來人,押到天牢,聽候發落。”

“哈哈哈哈,章顯你這個狗皇帝,喻王遲早取而代之。”司徒一揚大笑着被侍衛押走。

長慶帝緊緊地攥住拳頭。

“今一早,朕收到建豐城孫守備的軍報,雲城關被鬼面軍占領,雲城軍和鎮國軍的前鋒營全軍覆沒,只留下前鋒營将軍陸漢一人,孫守備已經派人将陸漢送回。”長慶帝看向在一旁一臉震驚,無法相信所聽到的話的陸久安,神色稍稍緩和一些:“喻王的事情我們還要從長計議,陸将軍你現在可能也不适合談軍務,成王和禮王叔跟我來,其他人散了。”

長慶帝負手走進內殿。

在場的大臣手心都捏出了一把汗。

金歡跟着金必斜回到将軍府,便一頭栽在自己的房間裏,除了和金必斜去乞顏骨打那裏複命,便沒有再出過門,沒有了少年意氣風發的樣子,滿心滿臉的頹廢。蕭玖兒在雲城關城牆上連正眼都沒有瞧他一下的時候,他就感覺這個世界都灰暗了。自己的青梅竹馬,自己不能夠保護。

金必斜被乞顏骨打叫去,明着在其他大臣面前數落了一番,暗裏卻還是對金必斜進行了賞賜。乞顏骨打看着金必斜并不是很高興的樣子。

“你這樣,寡人不知道是不是賞賜錯了。”金必斜是乞顏骨打最為倚重的大将。

“大王無需在意微臣,只是家事煩惱罷了。”金必斜勉強地笑了笑。

“家事煩惱?”乞顏骨打的腦裏出現了自己的那個表妹,從小到大一意孤行的芷江郡主。“難道是芷江和你有了矛盾?這麽多年你們可是相敬如賓,恩愛有加。”

金必斜的笑更為勉強了。

“先王為我和郡主賜婚的時候,大王曾說過芷江郡主的心并不在意微臣身上。微臣以為,這麽多年,總能感動她,沒想到,那顆心還是不在我身上。”

舊事重提,總是有緣由,乞顏骨打的眉頭一皺,又聯想到遠江郡王說的子虛烏有,怎麽也要問金必斜這一句了:“莫不是芷江見到陸家的人了。”

金必斜咬着牙,聲音喑啞着:“陸家的人芷江天天見到。”

乞顏骨打聽得金必斜這麽說,頓時生出了更多的疑問。

陸商的廂房在蕭玖兒的院子裏。

蕭玖兒每天給陸商換藥,送湯藥,跟她說話。

陸商兩天前已經醒來了,可是當她看到自己身處的房間,看到郡主打扮的蕭玖兒,也就明白了自己身處怎樣的境地。在她昏過去前,記得的最後一件事情,便是蕭攸森要殺陸漢。陸商也沒有說其他的話,就只問了蕭玖兒一句:“我大哥可還活着?”

“我答應你救他,我就讓父親放了他。”蕭玖兒将湯藥一勺勺地送到陸商口中。

陸商乖乖地吃藥,卻沒有再說其他。

沒想到,就幾日的時間,自己和蕭玖兒就調換了角色。想到之前和陸漢說的,萬一自己被俘虜,會遇到的是怎樣的人,真是一語成谶。

兩日來,蕭凄總是倚在門框上,饒有興趣地看着蕭玖兒和陸商奇怪的相處方式,她有話想問陸商,但是蕭玖兒在,她實在是問不出口。從金必斜和蕭攸森的對話裏,從他們的神色裏,蕭凄基本可以确定自己并不是蕭攸森的骨肉,大約自己還是蕭攸林和陸商父親的骨肉。最原先她越想越慌,但後面卻越想越安穩,沒什麽大不了的,自己還是這遠江郡王府的郡主。不過,她有點想知道自己的父親是怎樣的人,于是來找陸商,卻天天看着蕭玖兒和陸商的相處,越看越覺得別扭。

“你這兩天總是這個笑容,玖兒被你看的毛骨悚然的。”蕭玖兒順着陸商的目光回頭,對上了蕭凄皮笑肉不笑的臉。

蕭凄往廂房裏走,走向蕭玖兒,将手擱在她的肩膀上,不鹹不淡的語氣:“金歡回來了,将軍府有人來請你,你該去一趟了。”

蕭玖兒這幾日完全忘記了金歡,聽得蕭凄這麽說起來,連忙将藥碗遞到了蕭凄的手裏,“對,我去看看金歡哥,那陸商就交給你了。”說完,便跑着離開了廂房。

陸商對上了蕭凄的目光,嘴角不顯地露出了笑意。

陸商先開了口:“姐姐?”,話語裏帶着的疑惑并不比蕭凄少,還帶着些許的自嘲,“我還以為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蕭凄心裏大動,陸商的悲涼她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金必斜從戰場回來後,沒有見過芷江郡主。

蕭攸林聽探子說道過戰場上發生過的事情,也知道了陸商這個人的存在,她有些不敢去面對,這麽多年的秘密就要藏不住了。她有想過要去見見陸商,看看逐北侯的孩子和蕭凄長得有多麽的相像。

突然,房間的門被大力地推開,眼珠猩紅,披頭散發,滿身酒氣的金必斜手裏勾着酒壺闖了進來。

蕭攸林有些厭惡地別過臉去。

“怎麽,想你的愛人,看都不願意看我一臉。”金必斜大聲地沖着蕭攸林吼道。

這是金必斜和蕭攸林相識以來,金必斜第一次對着蕭攸林發火。

蕭攸林也是怔住了,任憑着金必斜在自己面前大吼大叫,手舞足蹈,将酒壺摔碎,丫環聽到聲音趕來,卻被金必斜的“滾出去”吓得不知所措。

蕭攸林朝丫環看了一眼,示意她沒事。

蕭攸林回過神來,站了起來,離金必斜遠了兩步,“你喝醉了,我不和你計較,你現在出去。”

“出去?這是我的将軍府,你敢讓我出去。”金必斜的怒氣更甚。

既然準備撕破臉皮,蕭攸林也就不和金必斜廢話了。“将軍府?沒有我,你會有今天的風光,當初我嫁給你是下嫁,我是芷江郡主,而你是什麽,只是個虎嘯軍的小頭領罷了。”

金必斜血氣上湧,沖着蕭攸林就是要一巴掌,但還沒有碰到蕭攸林的臉,就硬生生地止住了。揚起的手掌在不停地發抖,“好,好,好你個芷江郡主,我就問你一句,你和陸正北是不是有孩子,那孩子是不是蕭凄。”

蕭攸林默默地合上眼睛,有些無奈的樣子。

金必斜知道她是默認了,一口氣堵在心口,喉頭裏有一股血腥翻了上來,他捂住自己的嘴,轉身離開了蕭攸林的房間。金必斜沒忍住,捂住嘴的手掌指縫中滲出了血。

蕭攸林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坐到椅子上。那個人是愛是恨,自己已經不清楚了,她為他生下了孩子,但她也親手殺了他,上窮碧落下黃泉,不會再有這樣的一個人出現在她的生命裏。

蕭攸林撐着頭就在椅子上睡着了,門沒有關,涼風吹了進來,蕭攸林感到了一陣哆嗦,然後睜開眼,仿佛間有個人走了進來,朦胧中是當年的少将軍又出現在她的面前。

蕭攸林有些顫抖地站起來,手往前伸,嘴裏喃喃道:“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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