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才明主棄,多病故人疏
五年的時間能發生多少事情,又有多少人的命運因這五年的事情而改變。
喻王占領大尤的西北角自立為帝,稱國號大奎,長慶帝初登基羽翼未豐并沒有與喻王有多的計較,而是韬光養晦,在成王的幫助下,穩定朝綱,清除了朝中所有的喻王黨羽,儲糧草,練強兵。南域有壽國公鎮守,安定一方,東邊有成王的軍隊鎮守,沒有出現任何的亂子。大尤的軍力在兩年間暴增,由鎮國将軍府的戰将帶兵,領着二十萬大軍,長途奔襲,一鼓作氣,收複了雲城、屬地等多處被喻王占領的國土。喻王的軍隊潰敗退守回喻王的封地。
鎮國軍長途奔襲稍顯疲累,停在了喻王的封地外。喻王以為自己将會有踹息之機,重整殘兵,準備再戰。沒成想,那個随性游歷,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歲王章昊帶着他封地的軍隊幫了鎮國軍一把,兩軍合圍,将喻王逼上絕路,最後投降。鎮國軍少将軍陸商将喻王、屬王刑囚,帶回京師。
陸久安年事已高,舊疾複發,痛苦纏身,無法繼續統領鎮國軍。陸久安将鎮國軍交給了陸正南,并且親自下了命令讓陸商做了鎮國軍的少将軍。
陸漢腿有殘疾,陸元年紀尚幼,無法替陸正南料理鎮國軍的軍務,唯有将陸正北的骨肉升為鎮國軍的少将軍。陸商五年前在雲城關下落不明,後面又毫發無損地回到了大尤,對失蹤之後的所有事情絕口不提。
陸商回來後,依舊在鎮國軍中,因那次雲城關的事情之後,陸商一改平日裏的自傲,變得謙遜有禮,沉穩大方。陸商并未将在伯夷認下蕭凄的事情告知唐子清,畢竟讓母親知道父親在外還有私生女,對她來說是很大的打擊。
陸漢因雲城關所受的傷勢,瘸了一條腿。陸久安将陸家平日裏的事情和在外的一些商鋪産業交給了陸漢處理,尚書家的姚蘇謹并沒有因為陸漢的殘疾而與之取消婚約,依照着入了秋就成婚的約定,歡喜地嫁進陸家。姚蘇謹落落大方,知書達理,幫着陸漢處理家事也是井井有條,兩年前姚蘇謹給陸漢生了個女兒,取名雲遙。
沈淺淺因為陸漢腿的事情時常心情不好,在陸府時常打罵下人,惹得陸正南常去江蓮的院子裏,對沈淺淺更為遠離。沈淺淺因為自己女兒成為了惠妃,并且為長慶帝誕下龍子,而變得更加蠻橫霸道,不可一世。陸正南對這樣的夫人感到陌生,便更為冷落。
葉恪守在陸商歸來之後再次上門提親,陸商還是那個态度,再次拒絕了葉恪守。葉恪守心灰意冷,接受了葉仁欽的安排,與一權貴的女眷成婚。
陸久安和唐子清等人催了陸商多次已經到了成婚的年紀,實在不應該再拖,但是無論其他人怎麽說,陸商總是搖頭拒絕。
大尤的天沒有變,但是大尤的人事已經變了許多。
至今日,大尤的國力已經不是當年長慶帝剛登基的時候,物阜民豐,軍力強盛,四海升平,邊境安穩,像是伯夷這樣的國家已經不能和大尤硬拼,争長短,一切似乎都穩定了下來。
“惠貴妃娘娘回府。”随着內監的一聲,陸依從馬車上下來,踏進了鎮國将軍府。
陸家的人全部跪在院子裏,恭迎惠貴妃,陸商和唐子清也不例外。
陸商已經很久沒有見到過陸依了,成了惠貴妃,生了皇子的陸依,一改當年的青澀,從內到外,眉眼間滿是成熟的韻味,也比當年更加的吸引人的目光。
“爺爺、父親、母親這是想讓依兒折壽嗎?”陸依連忙上前去扶陸家的長輩。“快起來,快起來。”
“謝惠貴妃娘娘。”衆人應答着站起。
在陸家長輩的簇擁下,陸依被帶到了大廳。陸依的目光瞥過站在一側的陸商,露出微笑。
這是陸依進宮之後,就沒有回到鎮國将軍府,如果平日裏思念親人,也是讓長慶帝下旨宣長輩們入宮相聚,此次是依托着回家祭祖的名頭,求了長慶帝才出了皇宮。
說實話,陸依看到相見到的人也在,心裏也是欣喜不少。
“不必拘禮,在府裏,我就是陸依,不是惠貴妃娘娘。”
沈淺淺本想着和女兒好好說說體己話,但是看到大廳裏還站着的那些宮裏的內監和宮女,又生生地止住了話頭。
陸依看到了母親的不自在,忙下令:“你們都出去,沒有本宮的傳召,不得進來。”
“是。”
看到宮裏來的人都退了出去,陸家的人這次稍顯自在一些。
“惠貴妃娘娘。”陸久安剛起話頭,就被陸依打斷。
“爺爺還要這樣喊我嗎?”
“對,對,現在都是我們自家人。依兒,爺爺真是很久沒有見到你了,想吃什麽讓你娘親給你做。”
“謝謝爺爺。”
陸商很久沒有留在鎮國将軍府吃飯了。
唐子清吃完飯後,覺得有些乏困,便獨自回府。陸商被陸漢留了下來,說要和她商量府裏的一些生意,沈淺淺和陸正南聽得陸漢這麽說,兩人的神色都稍稍有些不妥。
陸漢和陸商說的除了陸府最近生意上較為棘手的事情之外,還是談到陸商“生死未蔔”的那段日子。
“大哥你怎麽又提到這個了,我上次不是已經和你說了,我不想再說了嗎?”陸商有些不自在。
陸漢不依不饒:“你知道雲城關就我一個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希望自己死了算了。你母親卻沒有深究我沒有保護好你的事情,我實在自責內疚。你就告訴我你發生了什麽事情,讓我安心一些。”陸漢用手捶了捶自己的瘸腿,痛心疾首的模樣。
陸商實在是不忍心看到陸漢這個樣子。“大哥,我就說到這裏,你不能再接着問我。當時在雲城關你也知道我被蕭攸森刺中肩膀,昏迷過去。等我醒來的時候我在蕭攸森的府中,後來在蕭玖兒的幫助下,蕭攸森就放我回來了。”
如此簡單的回答,卻是陸漢問了将近五年最完善的答案了。
“那蕭玖兒就是在雲城關被你俘虜的那個,她怎麽還會幫助你。”陸漢追問。
陸商卻不再回答了。“我說過,你不能接着問我。”
“大哥在和陸商說話嗎?我能借陸商一會兒嗎?”陸依叩門,打斷了陸商和陸漢的對話。
陸商急忙過去開門,沖着陸依笑了笑。
“當然可以,我和大哥說完話了。”
陸依換下了作為惠貴妃穿着的華服,換上簡單大方的衣服,跟在陸商身邊。
陸商和五年前也有些不同,穿着的顏色偏深,也更偏向于将士們平時的常服,只能憑着束起的頭發的樣式,讓人稍稍能夠辨別雌雄。兩人在月色下走到了花園裏,現在正是夏季,蟬鳴聲不斷,顯得花園都有些聒噪。
兩人倚在花園湖邊的欄杆上,安靜地聽了許久的蟬鳴聲,終是陸依忍不住了:“你沒有話想和我說?”
陸商避開陸依的目光,往湖裏看了看,夜晚黑漆的湖水裏印出了圓圓的月亮。“不是你說有事情要借我一下,難道不應該是你說。”
陸依抓着自己的手絹,不停地絞着。
“我這五年在宮裏其實很想見你。”
陸商的腦子突然一空,年少時候和陸依相處的畫面浮現在腦海裏,因為陸依是唯一的妹妹,陸商對她可以說是百般遷就,寵愛的不得了,導致陸依對她可能産生了不一樣的情感。若是男女之間就是天地不容的亂倫之事,但是這兩個女子之間若産生了這樣的聯系,難道不也是有悖倫常的嗎。
陸商咳嗽了一聲,擠出一絲笑容,歪着頭看着陸依。“我們姐妹倆是五年不見了,你進宮的時候我還在外面打仗,還好我也能回來,不然就真的見不到你了。”
“你知道我的意思。”陸依對陸商這種裝傻充愣的做法實在是厭惡的緊。
“我不想明白你的意思。依兒,你現在是惠貴妃娘娘,還有皇子,就算你還是當初的那個陸依,我們之間也只是姐妹,當年我不懂你對我是怎樣的感覺,但是我告訴你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在我心裏,你就只是我的妹妹而已。”陸商看着陸依的眼睛,那種還帶着希冀的眼神讓陸商感到心慌,若不和陸依說清楚,以後恐怕會多生事端。
陸依将手裏的手絹抓的緊緊的。
兩人對視着,陸商發覺陸依眼裏的希冀慢慢地淡了下去,似乎那絲光亮也不見了。
“依兒,我不會是你希望的歸宿,以前不是,現在不是,将來也不會是。”
伯夷王城,遠江郡王府。
蕭攸森早已是閑雲野鶴,五年前要說蕭攸森還會偶爾上上朝,管管遠江軍的軍務,和乞顏骨打辯一辯不同的政見,甚至沖冠一怒為了蕭玖兒重上戰場,現在他除了想躺在院子裏曬太陽,聽聽小曲兒,看看歌舞之外,便沒有什麽事情要做。遠江郡王府的所有大大小小的事物都交給了蕭凄,連遠江軍的将軍令也交給了蕭凄。
本來蕭攸森給蕭凄說了門親事,對方倒是個不錯的青年才俊,家世顯赫,沒想到卻在定親前不久和喜歡的姑娘私奔了,那件事情之後無論蕭凄還是蕭攸森沒人再敢提起說親的事情。蕭凄倒也樂的自在,她對成家一直沒有多大的想法,還是遠江郡王府和遠江軍的這些俗務讓她覺得有意思的多。
乞顏骨打在蕭攸森的“威逼利誘”之下,看在蕭攸森願意放下手中的權力,不再和自己“對着幹”,正式封了蕭凄為濟源郡主,給了伯夷朝中的一個閑職,接管了整個遠江郡王府和遠江軍。
這一日,宮裏傳來了消息,說是大王在選擇一個使臣出使大尤,商談兩國建立邦交的事情。
大尤,蕭凄動了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