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山映斜陽天接水,芳草無情,更在斜陽外

長慶帝給伯夷使團準備的別院和皇城隔了一條街,別院附近就是鎮國将軍府。路上長時間有着鎮國軍巡邏。

陸商将伯夷使團一行人帶到別院,安頓好之後便告辭了。

陸商在的時候,蕭玖兒一直沒有什麽起伏的情緒,似乎一切都很自然,就像她和陸商從來沒有認識過一樣。陸商偶爾會瞟一眼蕭玖兒,也會意味深長地看着蕭凄。但兩個人沒有給她任何反應。

張儉覺得氣氛很是奇怪,卻不敢多問。

蕭玖兒看着陸商告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了。蕭玖兒感覺整個人都空了,一下子癱倒在蕭凄身上。蕭凄早有準備,将蕭玖兒扶住。

蕭凄側頭瞥了眼張儉。

“看什麽,還不進去。”

張儉連忙點頭,從椅子上拾起包裹,抱在手裏,忙不疊地跑進去。雖然他是見慣大場面的使臣,但不知道為什麽此次跟着蕭家兩個郡主時常要打一打冷顫,覺得害怕。他見過遠江郡王滿面殺氣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栗,但是蕭凄和蕭玖兒,特別是蕭凄,只要一嚴肅起來,感覺身邊整個環境都冰冷了。

蕭凄将蕭玖兒扶到椅子旁,讓她坐下。

“你還是失态了。”

“我能撐到她走,已經很厲害了。”蕭玖兒苦笑着拉住蕭凄的手。“五年了。”

蕭凄的另一只手輕輕地在蕭玖兒的頭發上順着,“當年你離開和金歡的行禮現場去追陸商,追不到陸商之後,你那個失落的樣子我到現在還記得。玖兒,你有沒有後悔過,那天離開,沒有和金歡成親。”

“我後悔過啊,所以我那天就回到了将軍府,只不過一切都不能挽回了。”蕭玖兒還是苦笑,“不過,我沒有感到失望,卻像是如釋重負一般。我那時候才知道我并不想嫁給金歡。”

蕭凄坐到扶手上,換了個姿勢讓蕭玖兒靠在自己身上,繼續順着她的頭發。

“這次你硬要跟着我來,不就是想看看陸商,為何還要對她那麽冷漠,裝着不認識。”

蕭玖兒靠在蕭凄的身上,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睛,“之前五年一個人在伯夷自己想的時候還不覺得,這次親眼看到陸商出現在眼前。我不知道我原來真的有這麽想她,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我和她之間并沒有發生過什麽,我看到她,整個人像是連靈魂都飛走了,姐,我沒救了,沒救了。”

蕭凄的下巴輕輕地靠在蕭玖兒的頭發上,低聲說道:“玖兒,你怎麽就情根深種了呢。”

這個夜晚不止是蕭家姐妹睡不好。陸商更是輾轉反側。

目送蕭玖兒上的花轎,從伯夷回來後,她就告誡自己一定要忘記在伯夷發生的事情,在伯夷記住的人,蕭玖兒是過客,不能留戀。于是,回到大尤之後,她只字不提在伯夷時候發生的事情,只是以不想回憶起不好的事情的借口搪塞過去,她發奮,勤練武功,學習兵法,說服唐子清和陸久安,參加鎮國軍平定喻王叛亂的大大小小的戰役,沖鋒陷陣,立下軍功,當之無愧地坐穩鎮國軍少将軍的位置。

不過,沒到寂靜的夜裏,陸商總會想到不能想到的人。她開始喝酒,她開始學會像男子一樣在花街柳巷流連,在一些女子的輪廓裏找那個人的痕跡,在一些女子的懷抱裏尋找絲絲慰藉。她在煙花之地也聽到看到了一些她以前不懂的事情。

陸商在床上不停地翻來翻去。

實在睡不着,陸商起身,将外衣穿好,紮好腰間的玉酒壺,抓起劍,從馬房裏将馬牽出,跨上馬,輕輕地夾着馬肚子,馬晃悠悠地往前走。照着之前,陸商應該是會晃到翠羽樓。但今日,連馬都清楚她的心意,很快就到了伯夷使團住的別院後門。

陸商看到那扇門的時候,整個人愣住了,差點就從馬上掉下來。

這就是所謂的天意?

陸商假裝認命似的翻身下馬,本來想敲門的手停住了,夜裏無故敲使團別院的後門,會不會不太好。陸商瞧了瞧邊上的圍牆,不是特別高。她将馬牽到牆邊,起身一躍,踏在馬鞍上,用力一蹬,雙手剛好攀在牆沿上,一使勁,翻了過去,借力輕輕地落在別院裏。剛好是草坪,沒有響起較大的落地聲。

陸商之前沒有來過這個別院,突然不知道該往那個方向走。

陸商硬着頭皮,看來要做一做“梁上君子”了。

陸商找了個好位子,順着柱子翻上了屋頂。在屋頂上行走,陸商是頭一回,卻做的順風順水,別院裏很安靜,那些伯夷的士兵都安排在別院邊上的小院子裏,只有零星的幾個士兵守在前門和院子裏。

有兩個房間有亮光,可能還沒睡着。不知道是蕭凄、蕭玖兒還是那個張儉。陸商在其中一個房間的屋頂上趴下,輕悄悄地移開一片瓦,視線不是很好,看不到下面什麽情況。陸商将瓦又蓋上,換了個方向,移開另一塊,陸商看的有些模糊,她使勁地揉了揉眼睛,終是看清了。蕭玖兒穿着裏衣坐在床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陸商看着有些迷茫,有些心疼,突然想下去抱着她。突然肩膀被人用手一拍,陸商像是定住了一樣,糟了,不知道是誰。

陸商輕輕地回頭,看到蕭凄一臉怪笑地看着她。

“你怎麽。”

蕭凄伸手捂住陸商的口。“噓。”

陸商明白,不再出聲。蕭凄示意陸商将瓦片移回原位。

陸商點了點頭,和蕭凄一起輕輕地躍到另一個屋頂。

“以前不知道你還會武功。”

蕭凄挑了挑細眉,沖着陸商壞笑。“那當然,我可是父王的親傳弟子,沒兩把刷子我怎麽可以統領遠江軍。”說真的,蕭攸森可能一直有着将遠江軍交給蕭凄的打算,所以從小開始,除了蕭凄和蕭玖兒都是跟着私塾老師識文斷字之外,蕭凄還跟着蕭攸森習武。

陸商突然笑了。

“幹嘛笑?”蕭凄有些疑惑,難道自己從小習武是很丢臉的事情。

陸商看着蕭凄:“我從小跟着爺爺習武,爺爺說陸正北的孩子要是不會武功就丢了他的面子了。看來冥冥中自有注定。你雖然變成了伯夷的郡主,但依舊是父親的孩子。”

蕭凄收起了笑容,聽到她提起陸正北,突然有些想起這幾年蕭攸林的事情,心酸的感覺蔓延在心裏。

陸商看到她的臉色變了模樣,心頭一緊,難道說錯了什麽?

蕭凄呆滞了幾秒,然後恢複了神色,“陸商,你來這裏幹什麽?知不知道作為大尤的将軍,夜闖伯夷的使團別院可能會引起兩國邦交糾紛。”

蕭凄的突然嚴肅,讓陸商有些措手不及。

“呃,我就是來看看。”

“看看?看誰?”顯然就是明知故問,蕭凄卻還是危正的顏色。

“她這幾年和金歡過得好嗎?有孩子了嗎?”陸商朝蕭玖兒那邊的屋子看了看,房間裏的光亮還在,看來還是沒有入睡。

蕭玖兒久久沒有入睡的念頭,坐在床邊。

她感到自己是不是有了幻覺,總覺得頭頂有人看着她,可是她擡頭的時候,上面什麽都沒有。屋頂上會不會有人在?

她隐約覺得自己還聽到了屋頂上有輕微的踩踏聲。

是不是該出去看看?

想着,蕭玖兒抓起了外袍,開門走了出去。

“你猜玖兒有沒有孩子,她過得開心不開心?”蕭凄反而問陸商。

陸商眉頭一皺,這種事情要靠猜。“難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蕭凄往後揚了揚,笑着說:“想知道什麽,自己去問玖兒,我可不要做傳話的人。”

“蕭凄,五年,你除了相貌變了些,其他倒沒有什麽變化,總還是這麽地顧左右而言他,你當年知道我和玖兒之間可能會有什麽,是你安排我在玖兒花轎走後離開伯夷的吧,遠江郡王可能當時都沒有想出這個主意。你才是遠江郡王府真正的智囊。”

“還說我,你自己說話也不是抓不到重點。”

“玖兒和金歡真的還好嗎?”陸商的聲音不自覺地稍稍大了一點。

蕭玖兒剛剛走出屋子,就聽到隔壁的屋頂上有聲音傳來,耳朵很好,蕭玖兒聽的很真切,原來她還是關心自己的,是不是自己做的太冷漠了一些,明明是希望她關心的。

“你想問,為什麽不直接來問我。”

陸商聽到聲音,整個人顫了顫。

那個她壓在心底思念的蕭玖兒,終是表現出她還認識她。

陸商連忙從屋頂上翻下來,跑到蕭玖兒面前。“你認我?”

蕭玖兒背過身去,不想讓陸商看到自己對她有多想念,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眼裏的悲喜交加,怕面對她的時候就完全忘記了這五年來自己在伯夷是怎麽樣過下去的。

蕭凄也從屋頂上下來,看到蕭玖兒背對着陸商,很無奈地嘆氣,“你們自己談,我進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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