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東風似舊,問前度桃花,劉郎能記,花複認郎否?
唐子清成親後很難得地在唐諱深的府裏,兩人坐在一起不争吵地喝茶說話。
唐夫人和丫環去郊外的寺裏上香,這偌大的老尚書府除了小厮丫環就是唐諱深和唐子清父女兩人。
“怎麽想着要來我這裏?”
“商兒從伯夷剛回來的那段時間,心情很是不好,而最近那種狀态似乎又出來了。昨天夜裏,我看到她偷偷出了府,又是滿身酒氣的回來。”唐子清有些焦慮。
唐諱深嗤笑。“商兒是大人了,你怎麽還這麽守着她。”
“她一日沒嫁人,我就一日不得安心。”
“女兒嫁人了,就安心了嗎?”唐諱深蠻有深意地看了唐子清一眼。
唐子清聰明,懂得了唐諱深又想要舊事重提,這次她卻沒想要避開這個話題。
“當初是我執意要嫁給陸正北,這些年我自己的委屈也就不會在你面前提起,現在我只要我的商兒過得好,能有人疼愛就夠了。”
“你明知道陸正北心裏有其他人,還用盡辦法嫁給他,就算你懷了孩子,他還是義無反顧地要去那個有他心上人的地方打仗,根本沒有把你放在心上。還在那個地方死了,虧得你還生下陸商,悉心照顧了這麽多年。”唐諱深提到陸正北,就是一肚子的氣。當年陸正北被封為逐北侯,唐諱深還以為是多少的少年英雄,自己的女兒對他一見傾心,非君不嫁,但是陸正北幾次三番地對唐諱深表示拒絕,就是不肯娶。但是年輕的唐子清哭鬧不已,讓唐諱深不得不用唐家對鎮國軍的支持當做籌碼,讓陸久安迫使陸正北娶了唐子清。
現在想來,就是笑話。
“父親,年輕時候是我不懂事,但我還是沒有後悔。對了,你曾經幫我查到,陸正北的心上人是伯夷的王公貴族,究竟是誰,到底有音訊沒有?”
“就陸正北被殺那年,我派人去查,只查到這些消息,這麽多年了,我還以為你放下了,就沒讓人繼續查。”唐諱深咳嗽了兩聲,“既然這樣,我讓子參叫人去查。”
“和妹妹說話還能提到我,真是難得。”
唐子參直接推開門,走了進來。
唐諱深的書房他顯然是輕車熟路。“妹妹你還在想找出陸正北的那個心上人嗎,那哥哥告訴你,不用查了,我心中已有了答案。”
唐子清起身去關門,讓唐子參坐下。
“你說,是誰。”
唐子參沒有沖着唐子清,而是轉頭和唐諱深說道:“今日,皇上和伯夷使團的使臣見了面。我細細地觀察了伯夷來的兩個郡主?”
“兩個郡主?消息不是說就一個濟源郡主嗎?”
“不知道為何,蕭攸森的兩個女兒,蕭凄和蕭玖兒都來了,蕭玖兒就是那個曾經被陸商抓住過的小女兒。想來,此次來大尤,也有什麽要敘舊的人。”唐子參的目光落在唐子清身上。
唐子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舒服,敘舊的人?說的是陸商嗎?
“你不要講其他,你不是說你知道誰是陸正北的心上人了嗎?”
“不要急,聽我講。今日在朝堂之上,我仔細地觀察了兩位郡主,兩位郡主均可算的上是天香國色,不過這長相可不像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唐子參頓了頓,“蕭凄我總覺得像幾年前的商兒。”
唐子清聽到唐子參這麽說,心中大驚。
都是聰明人,自然知道話裏的意思。
“遠江郡王蕭攸森有一個妹妹,芷江郡主蕭攸林,聽聞當年蕭攸林也是常跟着蕭攸森出入戰場,要是說能不能和陸正北有過幾面之緣,還是可能的。”
唐諱深接着唐子參的話。“你是說,能讓蕭攸森認為女兒的人,起碼是蕭攸林的孩子。”
“父親所言甚是。”唐子參笑着對唐諱深點了點頭。
“況且,當年金淼江的事情,就有消息傳回來,陸正北雖然是被金必斜的軍隊屠戮,但是真正殺死陸正北的是一個女人。金必斜現在的夫人不就是蕭攸林?”
唐子清手裏的茶杯落在地上,她一直想知道真相,可當真相披露的時候,那種屈辱的感覺讓她心生怨恨、嫉妒、甚至想見見蕭攸林,看看是怎麽樣的人将陸正北迷得神魂颠倒,就算是命喪金淼江也沒有關系。
唐子參拉了拉唐子清的衣角。
“都過去那麽久的事情了,不要動氣,哥哥會給你個報仇的機會,幫你把在京師的兩個郡主抓來如何?任你處置。”
“子參。”唐諱深厲聲呵責,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
唐子清瞬間反應過來。
“爹,你們不是在謀劃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吧。”
“妹妹絕不會出賣我們,況且,她能看着商兒,告訴我們鎮國軍的動向。”唐子參自信地沖唐諱深一挑眉,扭頭對唐子清笑着:“要是你不準備站在我和爹這邊,你知道後果的。”
“我姓唐。”
“好一個姓唐。”門外人影閃過,朗聲大笑的人推門進來。
唐諱深和唐子參忙行禮。
“參見王爺。”
唐子清看着面前那個穿着鬥篷,遮住大半張臉的王爺,一臉的驚異。王爺将鬥篷解開,露出了裏面那深藍色繡着金龍的常服,富貴模樣,年輕的臉龐讓唐子清思索了很久。
“參見王爺。”反應過來的她急忙跪下行禮。
“陸夫人不必多禮,本王以後還要靠你牽制住鎮國軍。”王爺在桌案前坐下,“你那孩子陸商倒還真是有用的将才,若能為我所用,可謂是如虎添翼。”
“子清必然會勸服陸商歸于王爺帳下。”
“說的好。”王爺拿起桌案上的筆,在宣紙上輕描了幾筆。
唐諱深湊上前一看。
殺使臣。
長慶帝應允了蕭凄所說的兄弟之誼以及每年上貢的數量,差外交的文官和使團一起拟定兩國邦交的具體條約,蕭凄和蕭玖兒将這事全權交托給張儉,得閑了起來。
她們來這大尤,可不單單為了邦交的事情來的。
那天晚上之後,陸商沒有出現在她們面前。蕭玖兒心中不免有些忿忿,雖然嘴上都是絕情的話,但實際還是想讓陸商陪着她的。五年了,以為時間能消除自己對陸商的思念,卻沒有想到當初的場景每日想起,思念便每日劇增。蕭玖兒現在還沒有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對陸商有那麽深的感情,難道真是像其他人說的那樣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蕭玖兒和金歡沒有成親,金歡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不再是當年意氣風發的少年将軍,整個人變得陰鸷起來,沒有笑容的臉讓人總感覺不寒而栗。
金必斜受了如此大的侮辱,在朝堂上處處針對遠江軍,要不是蕭攸森的權威實在太大,遠江軍的近況絕不容樂觀。蕭攸林在将軍府的日子也慢慢變得難受起來。本來蕭凄的事情就是梗在蕭攸林和金必斜之間的一道障礙,加上蕭玖兒的逃婚,讓金必斜對蕭攸林的态度不複當年。更是在蕭凄決定到大尤前不久的兩個月,冒着可能得到的以下犯上的罪名,将蕭攸林“請”出了将軍府。
蕭攸林回到了遠江郡王府,和蕭攸森一起悠閑度日。當然,若不是蕭攸林攔着,蕭攸森還是有可能要将金必斜大卸八塊。
蕭玖兒和蕭凄出門的時候,發現在大門口有個身穿着淺墨色少将常服的将軍在等着她們。
“陸少将還真是有時間。”蕭凄一臉壞笑,偷偷瞥了瞥蕭玖兒的表情。
陸商沒有笑,正着神色。
“今日是父親的忌日,我就想着來問問你想不想要去父親的墓前拜祭。”
蕭凄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你知道我回來不是認祖歸宗的。”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來問你想不想去。”
陸商望着蕭凄身邊的蕭玖兒。“我也想你能不能陪我去。”
蕭玖兒愣了一下,不置可否。
“行。就當我去看看我親生父親的墳是怎樣的。”
蕭玖兒自然是跟着蕭凄。
蕭凄讓那些親衛都留在別院,三個人都坐在陸商帶來的馬車上,朝着近郊出發。
“大哥,你說凄兒她們這次會不會順利。”蕭攸林和蕭攸森兩人在遠江郡王府的花園裏安置了兩張太師椅,曬着難得的暖陽。
“我的女兒,自然會順利。”
“是我的女兒。”蕭攸林更正道。“雖然她還是選擇叫我姑母。”
“她可是叫了我二十多年的父王了。說真的你會不會後悔當年親手殺了陸正北,要是當時你只是傷了他,将他留在伯夷,說不定還能厮守。”蕭攸森怎麽也要将蕭攸林一軍,得意地搖着手中的折扇。
“當時我不是被憤怒沖昏了頭,也年輕,犯下錯事。說實話,你怎麽會讓玖兒也去。你不怕玖兒又見到陸商。”蕭攸林将蕭攸森手裏的扇子搶了過來,明明就是草莽一樣的人物,還裝什麽文人墨客。
蕭攸森僵住,無可奈何地答道:“要是我能阻止的了玖兒,她現在估計都和金歡有孩子了,我也認命了。你知道嗎,我當初。”蕭攸森環顧了四周,确定沒有人在,“當初在姑母的寝宮裏,發現她和當時的宸妃做着不軌之事,我就知道兩個女子之間可能也會有感情。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我女兒身上,你讓我死後怎麽面對她。”
“卿卿不會怪你的,若是你真的阻止了玖兒,她才真的會怪你。”
“怎麽說?”
“你以為卿卿父母真的就願意将他們這個飽讀詩書的女兒嫁給你這麽莽夫。還不是她堅持才能嫁給你當郡王妃。”說到當初,蕭攸林作為遠江郡王妃的密友,當然知道一些蕭攸森不知道事情。“也許玖兒身上的倔勁是卿卿留給她最好的東西。”
蕭攸森無奈地嘆氣,閉着眼。
“看來,我這個女兒真的要送給陸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