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全一章 (3)

月3日

今天值得慶祝。說實話,我沒想過我能活着回來,人類有救了,這一定是一個奇跡。

臨近年末,自從E07基地與總部失聯後,事情第一次出現了轉機。幾十年後,如果有人重讀這段歷史,就會發現,這場史無前例的人類浩劫的轉折點,正是從此開始。

2176年11月1日,E07海上基地亞歐大陸東海岸登陸計劃成功。

這次登陸是在使用核彈清洗之後。基地派出了四組由軍部精英組成的小隊,每個小隊在校級軍官的指揮下進行登陸。徒手登陸,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然而上帝眷顧。

如同幾億年前,潮汐讓第一只海洋無脊椎動物親吻到濕潤的泥土,幾億年後,人類踏下了從海洋回歸陸地的第一步。然而他們也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B組成員三死一傷,C組、D組均無傷亡。A組,”林躍身着黑色軍裝,眼眶微微發紅:“周上校及其組員在海上遭遇風暴,A組全員失蹤。”

“戰亡者的名字将會永遠銘記在我們心中,他們的精神永遠不朽。”

林躍深深一鞠躬,把手上的演講稿疊了幾疊拿在手裏,從臺上走了下來。

章建國:“按照計劃,ABC組登陸成功後即刻返回,D組留駐。現在我們已和陸地建立穩定聯系。”

他打開中心光腦,D組在陸地上建立的小型臨時基地的影像呈現在衆人眼前。

所有人的臉上都煥發出許久沒有出現的一種表情。

林躍走下臺,一眼就看見了在旁邊等待他的章華。

“怎麽樣?”章華用力地擁抱了一下他。

“還好。”林躍道:“我們都很幸運。”

章華感嘆道:“是啊,太幸運了。早知道我就帶D組了。”

林躍看了他一眼:“将軍不會同意你留在那邊的。”

章華聳聳肩:“恭喜你,要留名青史了。”

“你也一樣。”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笑起來。他們知道自己豁出性命去争取的并不是這個。

在登陸過程中犧牲的周上校是訓練過林躍的教官,林躍聽說他的格鬥技巧在基地內是數一數二的。他帶領A組作為先遣部隊在最前方探明情況,遇到海上風暴時以全組犧牲為代價讓後面的三個組撿回了一條命。

刻着周上校名字的銘牌挂在牆的最右端,銀制的銘牌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着尖利的冷光。他的名字被挂在最後一個,右側的大片空白為接下來的犧牲者留出了位置。

周上校和林躍的父母之間隔了好幾米,幾乎占了半面長牆,這意味着人類複興的路程已經走完了一半。剩下的路還要後來者用血肉鋪墊。

林躍靜默地敬禮,每次站在這堵牆面前,他都能感受到沉重的責任,而正是這種責任給予一個軍人勇氣。他不由自主地想像自己的名字挂在這面牆上的情景,只有在這個時候,死亡才不代表着恐懼,相反的,它變成了英雄的勳章。

他突然不想回到陸地上了。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他馬上安慰自己,他想起了登陸那天海灘邊上的陽光。

周上校沒有結婚,沒有妻子和女兒。但是他也沒有什麽遺産。噢不是,他留下了一封遺書。

林躍有點想笑,基地這幾天為了這份遺書還折騰來折騰去的,因為不知道該把它交給誰,最後也沒打開,直接送進了資料庫,作為重要的歷史資料。

說起遺書,出發那天本來每個人都要留一份遺書,結果他給忘了。幸好活着回來了,要不然連他的財産都不知道會怎麽分配。

不過他也沒有什麽財産,就是一些書和畫,到時候肯定都便宜那小子了。

2176年12月31日

其實應該寫2177年,剛才敲了鐘。但是我想寫完今年的最後一篇。年後大規模登陸肯定馬上就要開始了,據陸地傳回來的情報,那邊暫時沒有什麽危險,看來核彈清理應經完全把那種該死的病毒清除了。希望明年一切順利。

林躍寫到“利”字停了筆,遲疑了一會兒。方沉提着個飯盒從他身後走過來。

“在寫什麽?”

“日記。”林躍把本子合上:“還有東西吃?你們科研部待遇真是太好了。”

方沉打開飯盒:“那是。我們非戰鬥單位用腦多,得多補補。”

林躍沉默片刻,看着那幾個白生生的餃子,最終屈服于特權階級的淫威下。

“你剛執勤回來?”

餃子是白菜豬肉餡兒的。林躍嘴裏嚼着餃子,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

方沉沉默片刻,拍拍他的肩膀:“兄弟平時苦了你了,喜歡就多吃點,上面還有。”

五分鐘後,吃飽喝足的林上校靠在椅子上,打了一個滿足的飽嗝。

林躍思考片刻,問道:“你們什麽時候走?”

方沉:“還沒确定,下個月吧。”

“你和老餘是一批的嗎?”

方沉:“是這樣,科研部的人不是很多,但是重要儀器和資料要帶走一部分,到了那邊還有工作要做。所以分兩批走,我和老餘在前面那批,幾個同事跟着資料走,其實是前後腳,差不了幾天。”

林躍道:“我真的沒想到會這麽快。”

方沉:“基地現在已經不安全了,那件事以後雖然目前還沒出其他的亂子,但是越早越好。畢竟現在人類在陸地上的優勢要比在海裏大。”

林躍點點頭,軍部撤離的時間比科研部要晚一個月,他們是最後走的,在這之前還要組織基地裏的逃難者撤離。

他笑道:“下次再見面就是在陸地上了。”

方沉感嘆道:“是啊。還沒問過你,上面的風景好嗎?我都快十年沒見過太陽了。”

林躍眨眨眼:“你肯定會愛上陸地的。”

祝你好運,我的朋友。

2177年1月15日

最近發生了一些很奇怪的事,G3有兩個人在睡覺的時候猝死了,查不出死因。我說不明白,希望這只是個意外。

然而命運總是不會像人們希望的那樣發展。沒過兩天,又有四個人在睡夢中死去。最初是G2G3的逃難者成批死亡。當陰影蔓延到科研部和軍部高層的時候,章建國終于坐不住了。他提前了撤離的日期。

“......華峰少将今天淩晨在住處逝世。”章将軍沉重而威嚴地說:“現在我們還沒發現這種病的起因和傳播途徑。大家不要失去希望,作為一個軍人,要時刻保持理智,為人民而戰是你們的使命。想想烈士牆上的人為我們做了什麽,現在該輪到我們了。”

這個人的存在相當于所有人的一根主心骨,他的話一說出來,雖然每個人的臉上仍有恐懼,絕望的情緒卻悄然褪卻了。

章建國:“科研部明天就開始撤離,讓那邊的負責人別整理資料了,人先走。對不起各位,家屬就別上船了,到時候和遺民一起走。我的家人也在基地裏,我理解你們的感受......我很抱歉。”說完他站起來,鐵杆一樣的腰彎下來,深深鞠了一躬。

随着死亡人數的不斷增加,恐懼像黑色的海水一樣蔓延。

12小時後,G1控制室中,林躍望着屏幕上的兩艘船駛入黑暗。

章華站在他旁邊,眼睛也看着屏幕:“你看起來不太好。”

林躍臉上挂着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我昨晚只睡了一個小時。”

章華:“是嗎?下次在遇到這種情況,你可以像我一樣不睡覺,這樣至少不會看起來像浮屍一樣。”

“那下一個猝死的就是我了。”

章華不置可否。

林躍:“特權階級終于走了,再也不用受到欺壓了。”

“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

“擔心什麽?”林躍的眼珠轉了轉:“噢,我很擔心,但是我也很高興能和你一起站在這裏。”

章華嘲道:“你腦子又壞掉了吧?”他說道一半,突然笑道:“實際上,這是我的榮幸,能和你,嗯......并肩作戰。”他斟酌了一下,謹慎地說出這個詞。

科研部撤離後,基地裏只剩下軍部和逃難的平民。按照章建國的計劃,下一步是撤離G2G3裏面的平民。平民的人數加起來本來占基地總人數的三分之二,但那是兩個星期之前。

不明病毒在這些可憐的人中間大量傳播,現在撤離他們只需要一艘船就足夠了,甚至還有剩餘的空間可以裝下軍部高層的家屬們。

“我感覺這次比上次好多了,至少在睡覺的時候死亡沒有痛苦。”林躍從抽屜裏拿出一盒煙:“省着點抽,這是我最後的存貨了。”

“我們都能活着出去的,只要再過一個月。”

“希望如此。”林躍抽出一根煙後沒有馬上點燃,而是迷戀的嗅着煙草的氣味。

他的臉色灰敗,章華想阻止他,但是他知道林躍需要一個釋放壓力的出口。

夜不能寐。

即使是許多年後,章華回想起來最後留在基地裏的這段日子仍然會感到後怕。

人是一批一批的死,基地裏的唯一一個火化爐一天到晚不停息的工作,排隊等待火化的屍體比活着的人還多。每天軍部開會的時候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唯一幸運的是,他的家人都還在。而只要章建國沒死,這個龐大的基地就會茍延殘喘地繼續運轉下去。

章華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覺,生怕一閉眼就沒有再睜開的機會。他知道林躍和他一樣。

有一天晚上他實在忍不住困意睡着了,醒來的時候發現林躍臉色發白,在不斷地探他的鼻息。

“我沒死,我沒死。”他喃喃道。他與林躍在黑暗中相擁,他感到一種難以言語的感情在心中發芽,這不像愛情,而是一些別的東西,像兩個陌生的探險者在黑夜的森林中并肩坐在一個火堆旁邊相互取暖。

林躍感覺自己在做一場噩夢,而這個夢永遠沒有終結。

不知道過了多久,日歷上告訴他是兩個星期,而他自己卻感到好像已經過了漫長的一年。當初送走第一批人的船返航,接着是平民登船離開。

洛上船的時候,林躍把自己的所有畫都交給她,其實也沒有多少。小姑娘站在艙門前向他揮手告別,直到她父親把她帶回船艙裏。

“你是大英雄。”面黃肌瘦的小女孩這樣說。

林躍笑起來,把手搭在帽檐上七扭八歪地敬了個禮。

“為人民服務。”

平民撤離後,基地裏的幸存者僅剩不到一百人,而他們全部身着軍裝。

林躍記得他的教官周上校曾經和他說過一句話,要了解你的敵人,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可惜他不是一個好學生。

林躍做了一個奇怪的夢,他感覺自己回到了胎兒時期,在母親的羊水中感受到從未有過的放松與溫暖。

藍色的。蔚藍色,不是海洋,海洋是黑色的。透明的身體微微漂浮着,細密的觸手向四周伸展。林躍處于天空一樣的透明傘蓋下,前所未有地體會到自身的渺小。透明的觸手漸漸靠近他,纏上他的腳踝,綿密的刺痛。

他的心髒漸漸麻痹,停止跳動。不能呼吸了。林躍握住在他身上蜿蜒前行的觸手,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一個強大而溫柔的靈魂。

林躍滿頭冷汗的驚醒。他剛才差點在睡夢裏送了命。

右半邊的床鋪是空的。他慢慢坐起身來,靠在床頭。他想他知道他們的敵人是誰了。

林躍摸到他放在床頭櫃上的煙盒,往外倒了倒,他記得裏面還有最後一支煙的。

章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和林躍竟然結婚了,不,應該說他們回到陸地以後竟然沒有離婚。

他們在海邊有一套房子(為什麽要在海邊?章華發誓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海了。)。更讓他驚訝的是,那老頭退休之後居然和他們住在一起,還有他的母親,林躍,和他,四個人,住在一棟海邊的小別墅裏。

在章華的記憶裏,從小到大,章建國都很少出現在他們母子的生活中,他對這個不甚于陌生人的父親并沒有太多感情,甚至由于母親一個人所面對的壓力而對他産生了怨怼之情。他對軍人一直存在偏見,而在他自己注意不到的內心深處,一個微小的希冀正在不知不覺中生根發芽。

恍惚中他坐到了飯桌前。他聞到食物的香氣,以至于饑餓的胃微微抽痛。章建國端着一只小酒杯,笑着說了句什麽。章華愣住,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男人除了嚴肅之外的其他表情。林躍也在說話,章華看見他的嘴唇一開一合,他聽不見他在說什麽。

他很清楚,自己是不愛這個男人的。盡管他愛他,而這又能代表什麽呢?

但是在這一刻,他突然甘于了生活。

讓夢永遠都不要醒來。

章華睜開眼睛時,發現林躍沒有睡,而是站在床邊上畫畫。床頭燈昏黃的亮着。

章華感到奇怪:“在畫什麽?怎麽在卧室裏畫?”

林躍沒有說話,而是側了側身。章華看見了畫布上的東西。

——那是一只水母。蔚藍色的,水母。

章華猛地睜開眼睛。他環顧四周,不知道自己是否依然在夢中。

林躍仍在熟睡。與其說是熟睡,不如說是終于支撐不住,昏過去了。

章華久久地注視他,末了伸手在床頭櫃上掏了掏,摸到了煙盒。

他打開煙盒,發現裏面只有一根煙了。

章華猶豫片刻,把那根煙拿在手裏,又偷偷摸摸地把煙盒放回原位,掀開被子下床走出了房間。

“精神毒素?”

林躍點頭:“我想是的。”他臉上有厚重的疲憊:“但是現在知道也沒什麽作用了。”

章華悲哀地發現自己無力反駁他。

“對了。”林躍突然道:“你是不是拿了我的煙?”

“我以為那是我們共享的。

“不,不是。”

“可是我已經抽完了。我當時很需要它。”

“最後一根煙應該留給它的主人,這是最基本的。”

“好吧。那你想怎麽樣?”章華不可置信道:“你的愛情竟然連一根煙都比不上。”

林躍沉默片刻,笑道:“你說得對。煙草是我的情人。”他摩挲着手指:“男人永遠更愛他的情人。”

2177年2月3日

我将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一天前大陸發來通訊,他們接收到了國際人類遺民總局的信號并成功建立聯系。

人類歷史将從這一天延續下去。

“......船會在三天內到達。”章建國老态畢露的臉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全員撤離後,我會下達基地自毀的指令,徹底清除病毒。這次撤離不能有任何差錯,我們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林躍期待着再見到海灘上的夕陽,然而他沒有想到,這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章建國。

2177年2月4日傍晚,E07海上基地最高指揮官章建國将軍逝世。基地電力系統受到不明攻擊,除部分獨立電路外全數癱瘓。

黎明前的黑暗時分。

一個人影默默坐在烈士牆前。

“章華,我很擔心你。”

林躍看着他的臉:“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是所有人都在等着你......”他從來沒有見過章華的這一面。

“我知道他很愛我媽媽。但是他從來不回家,他從沒有履行過一個父親和丈夫的義務。”章華的聲音劇烈顫抖,而他的臉色卻是平靜的。

他問自己:“我有錯嗎?”

林躍這個時候沒有說話的權利。章華慢慢倒下,林躍讓他躺在自己的腿上。

章華直直地看着牆,牆上并沒有将軍的銘牌,他們還沒來得及把它挂上去,基地就陷入了癱瘓。

他想,我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麽了。

“林躍。”章華說:“我的遺書放在枕頭下面,記得把它帶走。你走吧,別管我了。”

“不。”林躍發着抖,他親吻他的面頰:“不,別這樣。”

“對不起。”章華翻了個身:“我太難受了。”

林躍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很......抱歉。”

“你的母親還在那邊等你,如果她得知自己的丈夫和兒子都死了,你覺得她還會活下去嗎?”

林躍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卑鄙,但是他別無他法。

章華果然從地上坐了起來。

“讓我緩一緩吧。”他說。

林躍進入G1指揮室,基地中心光腦是獨立電路,此時還在正常運轉,發出微微的藍光。

“人呢?”他轉了兩圈,本來無論何時也應該留人的指揮室裏空無一人。G2G3現在只有走廊裏的應急燈亮着,他不敢下去,唯一能夠幫着扛點事兒的人還在那裏沒動靜。

“艹!”林躍身心俱疲,心想各位愛怎麽死怎麽死吧,老子不管了!

各位當然不能愛怎麽死怎麽死,□□的生活還要繼續。三天後,船按照原定日期進入基地接駁港口。

林躍擔任臨時指揮官,最後的幸存者集中在G1指揮大廳內。林躍大概數了數,有五十來個人。

林躍:“現在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他沙啞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空氣中。

“首先恭喜我們,活到了最後。”他自己無趣地拍了幾下手。沒有人回應。

“壞消息是我們需要留一個人下來啓動自爆系統。”所有人臉上最後的一點血色都褪去,有人麻木,也有人是極度的恐懼。

章華率先提出異議:“這個系統可以遠程遙控。”

林躍:“你看我像白癡嗎,少校。這個選項的前提是要有最高權限。但是我們敬愛的将軍在去世前并沒有把這個權限轉移給任何一個人。”

他冷冷道:“有誰自願留下來麽?”他看着每一個人,每一張臉,都是熟悉的。

沒有人願意放棄生的權利。

“很好。那麽現在,家裏沒有老人和孩子的人上前一步。”林躍道:“最好不要撒謊,中央光腦裏記載了你們所有的資料。”

人群凝滞片刻,漸漸分離成泾渭分明的兩邊。

“林少校。”

“請說。”

一個青年從人群裏走出來。“我自願留下來。”

林躍問道:“你家裏還有人嗎?”

青年腼腆的笑了笑:“我有一個成年了的妹妹。”

“你叫什麽名字?”

“姚方。”

“小姚同志。”林躍點點頭:“我代替現在在這裏的所有人感謝你的犧牲,你的名字将被載入史冊。我保證軍隊會照顧好你的妹妹。”

“現在解散吧。”他漫不經心道:“大家回去收拾收拾,一小時後在第一接駁港口集合。小姚同志過來,我教你等會兒怎麽弄。”

半個小時後,林躍回到房間,看見章華還在房間裏,頓時松了一口氣。

章華看他進來了也不說話,黑着臉。

林躍故意說道:“我不想帶書,太重了。你看看有沒有要的。”

章華直接說:“我不同意你剛才的做法。你不應該剝奪其他人活着的權利。”

林躍:“我沒剝奪他,他自願的。”

章華:“道不同不相為謀。”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回去就離婚。”

“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林躍不耐煩道:“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拿走了。”

章華氣地肝兒顫,偏偏又舍不得書。

林躍靜靜地看他在一堆書裏面挑挑揀揀:“章華,回去之後我們不要見面了吧。”

章華愣住了:“什麽?”

林躍:“我沒說離婚,我不會答應離婚的。但我們別再見面了。”

章華簡直欣喜若狂。

“我就不去你家拜訪了,替我問候你的母親......”

他一看章華那表情就後悔了,然而說出去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

他為什麽會愛上這樣一個人?

林躍無奈道:“那就這樣吧。”他看了看表,離集合時間還有十分鐘。“差不多該走了,我再去交代兩聲。”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見章華還坐在床邊上。

“保重。”林躍說。

“保重。”章華回答道。

在生死面前,一切告別的話都顯得太蒼白。

十分鐘後,第一接駁港口。

全員集合完畢,姚方站在艙門前,每個人都走上前來和他擁抱。年輕人的臉色有點蒼白,笑容也消失了。

林躍最後一個上前,脫帽,敬禮。

沒有人說一句話,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犧牲者身上。

林躍最後道:“祝你好運,年輕人。”

五分鐘後,船緩緩駛出港口。指揮室中有人控制着指引燈,為船指明航向。

章華透過玻璃看向那個黑洞洞的窗口,他知道那個年輕人正坐在那裏目送他們遠去。

希望這是最後一個犧牲者。

三天後的一個清晨,天邊傳來一聲驚雷。章華手一哆嗦,正拿着吃飯的勺子掉在了地上。

他奇怪地看了看窗外萬裏無雲的天空,彎腰把髒了的勺子撿起來。

桌上放着一個黑色的小硬皮本。章華看着那個東西,煩躁地皺了皺眉。

說好不再往來的。

猶豫片刻後,他還是拿起本子朝駕駛艙走去。

拉開門,章華松了一口氣。林躍不在,駕駛位上坐着另一個男人,應該是副駕駛。

他開口道:“你好,能不能幫我把這個轉交給林躍?”

那個人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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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人類遺民政府

遺民辦批[2177]第239號

關于銷毀E07華東海上軍事基地的請示的批複

E07華東海上軍事基地代理指揮官林躍少校:

你基地[2177]1號文收悉,經遺民政府研究,同意你基地啓動自毀系統,特此批複。

國際人類遺民政府

二一七七年二月八日

......

......

華東區軍部[2207]23號 簽發人:姚方

關于林躍少校檔案解密的請示

國際人類遺民政府:

請求解密林躍少校個人檔案及相關資料,用于病毒爆發期重大歷史研究。

以上請示,盼請批複。

附件:林躍少校個人檔案【加密中】

華東區軍部

2207年1月1日

......

國際人類遺民政府

遺民辦批[2207]第1號

關于解密林躍少校個人檔案及相關資料的請示的批複

華東區軍部姚方少将:

你軍區[2207]1號文收悉,經遺民政府研究,考慮到其危險性,不予同意你軍區解密林躍少校個人檔案及相關資料,林躍少校個人檔案移交中央檔案館永久保存,此複。

國際人類遺民政府

二二零七年一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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