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原諒

池駿提出要送何心遠回家, 何心遠沒同意, 而是自己一路慢騰騰的溜達着往家走。

他現在思緒翻騰,直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那個遺失在記憶中的自己曾經和池駿發生過如此心酸的故事。

他的記憶會随着時間流逝逐漸消失, 但是感情不會。他在病床上蘇醒後, 完全想不起來他們為什麽分手, 但仍舊會因為這件事屢次落淚。他能想象當時還不到二十歲的自己,在面對戀人的謊言時, 那種心碎的感覺。

但是想象歸想象, 二十七歲的何心遠在知曉往事後,卻不再覺得痛徹心扉。

倒不是他得了斯德哥爾摩、故意為池駿的所作所為開脫, 可是以一個成年人的眼光來看待學生時期的往事, 他真的只覺得悵然若失而已。

原來那時的自己這麽的懵懂青澀, 失戀就像天塌一樣。

原來那時的池駿這麽的狂妄自傲,為了賭約便放棄了感情。

何心遠認為,那時的池駿是愛着他的,只是年輕人好面子, 不肯承認罷了, 要不然兩個月就能完成的賭約為什麽會延續到兩百天?說來說去, 他們兩個都太幼稚了。

何心遠并不是一個會停在過去的人,他雖然震驚于池駿曾經的混蛋,但也懂得池駿現在的珍惜。池駿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每一次拉手,都把對自己的愛意表現的淋漓盡致。

因為在路上耽誤了不少時間, 所以何心遠到家時,趙悠悠已經從派出所回來,正在打木人樁放松。

何心遠進屋換鞋的聲音驚動了他,趙悠悠從練功房裏鑽出來,好奇的問:“今天天氣這麽冷,我還以為你會讓池駿上來坐坐。”

何心遠搖搖頭:“他有事,我就沒讓他送我,自己回來的。”

“你們不會是吵架了吧?”趙悠悠驚訝道,“我可不是為了他說好話啊,可是我剛剛親眼看到他在小區門口那裏一直目送你走進樓道,我還以為他是特地送你回來的呢。”

何心遠一愣,快步走向陽臺。他家位于八層,視野很好,從窗戶看下去,果然能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正低着頭,雙手插兜,慢慢的向前踱着。

何心遠見他這幅垂頭喪氣的模樣,心裏五味繁雜,覺得他有些可憐,又有些可氣可笑。

趙悠悠像是只在寒冬裏找到了一串山楂的小麻雀,叽叽喳喳的蹦跶:“你倆怎麽吵架了?……不會是因為那個林風予吧?”

何心遠想了想,覺得這事也沒什麽好瞞着他的,便拉着弟弟坐到床上,把剛剛池駿說的事情全部複述給他聽。

當哥哥的原以為弟弟會生氣,誰想弟弟聽完眨了眨眼睛,評價:“他可真夠缺德的。”然而看着卻不像是動氣的樣子。

何心遠等了一會兒,見他沒有什麽其他反應,笑着揶揄:“我還以為你會嚷嚷着要替我出氣。”

“哥哥你要是真的特別生氣,肯定會把這事憋在心裏,不會拿出來讓我跟着一起煩惱。你肯把這事告訴我,那一定是因為你已經決定原諒他了。”趙悠悠哼了一聲,“在我面前,你就別裝模作樣了。”

晚飯後,何心遠在擦幹淨的小餐桌上鋪開日記本,拿出自己最愛的一只筆,認真的記錄下今天發生的每一件事。他寫日記的時候并不避諱弟弟,趙悠悠洗完碗出來時,還站在他身後光明正大的偷窺了一會兒。

當何心遠寫到池駿今天跟他坦承欺騙的時候,趙悠悠直叫:“哥,哥!你忘了你說過所有傷心的事情永遠不記下來的?”

碳素筆在何心遠的指尖打了個轉,被他穩穩接住,落筆時在紙面上變出了一匹馬。

“可是和池駿一起經歷過的事情,不管好的壞的,開心的難過的,我都想記下來啊。”

他又在那匹馬旁邊添了一顆小小的桃心。

“而且,我沒覺得這是傷心的事情。”

晚上,趙悠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麽也無法入睡。旁邊的單人床上,經歷了跌宕起伏的一天的何心遠已經安然進入夢鄉,綿長的呼吸聲在小小的卧室內輕蕩。趙悠悠翻過身,望着哥哥安靜的睡顏,白天刻意被自己忽略的不甘又一次湧了上來。

這是他的哥哥……這是他失散了二十二年陰差陽錯才相認的哥哥,他自己舍不得何心遠受一點委屈,可怎麽……最後就便宜了池駿呢?

池駿雖然個子高,但他有自己能打嗎?現在世途險惡,社會新聞報道的壞人有那麽多,要是哥哥像今天這樣再陷入危險了,能指望上那個軟腳蝦嗎?

想到這裏,趙悠悠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點開了丁大東的頭像。

悠悠:在嗎?

趙悠悠的名字在手機屏幕上亮起來時,丁大東正在電腦前奮筆疾書的趕稿。但趙悠悠可是他現在重點攻略的對象,別的支線優先級都要往後調。

丁東叮咚:在!這麽晚了還沒睡?

悠悠:睡不着。

悠悠:你周日有事嗎。

丁大東有些犯難,下周一是他的截稿日,可現在他還差着一萬字的專欄沒有動筆。他本想拒絕,但餘光在日歷上撇過時,發現周日那天居然寫着碩大的“聖誕節”三個字,他腦袋裏燈泡噌的就亮了。

丁東叮咚:有空有空有空!

悠悠:嗯,那你把那天晚上空出來吧。

丁大東頓時春心蕩漾。

悠悠:記得把池駿叫出來。

丁東叮咚:……啊?

悠悠:你到時候帶着他直接去武館,我下班打車過去,咱們八點不見不散。

丁東叮咚:……等等,我覺得這事不太對,你讓我把池駿騙到武館去幹什麽?

悠悠:[微笑]切磋一下。

丁大東看着屏幕上的四個字渾身一個激靈,什麽時候趙悠悠能這麽文雅的把揍人說成切磋了?

丁大東立即給池駿通風報信。

“駿駿駿駿我的駿,你又怎麽惹趙悠悠了,他說要把你揍得滿地找牙!”

池駿苦笑,今晚他也失眠嚴重,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他和何心遠過往經歷的種種如走馬燈般在眼前一幀幀滑過,那些他曾以為早就消逝的小小細節,原來一直清晰的躺在那裏,等着他吹散灰塵,重新開啓寶盒。

他三言兩語把今天的事情倒給丁大東聽,丁大東幸災樂禍的說:“天上掉下來的背鍋俠你不用,現在等着半身不遂吧!”

——這一肚子壞水的家夥,還覺得自己給池駿出的“背鍋俠”的主意好的不得了呢。

周日晚上,池駿特地做好了自己會被痛揍一頓的準備,甚至都和屬下們打了招呼,告訴他們自己周一周二有事不去公司。

誰想當他到了武館後,發現趙悠悠是真的……要和他切磋。

趙悠悠指導他穿好護具,然後手把手的教了他三個可以一招制敵的自衛動作。這些動作都是他結合了自身所學,又專門請教了精通拳掌爪的師兄,才精心挑選出來,每一招每一式都傾注了他的用心。

他可是世界上最貼心的弟弟,以後哥哥出去約會,他再不甘願也不能當個大燈泡,只能盼望着教會池駿幾個招式,真遇上危險能臨時應急。

同樣的招式,有武術功底的人使出來虎虎生風,池駿練了兩個小時,僅能照貓畫虎學個三分像,不過用來吓唬人也夠了。

在旁邊觀戰的師兄們很給面子的鼓勵:“悠然,你新收的這個徒弟,雖然年紀大了些,但是悟性不錯!瞧這出拳的樣子,很有你八歲時的風采!”

今年已經三十歲的池駿:“……”

兩個小時練下來,池駿累的胳臂都擡不起來,趙悠悠還挑剔的說他肌肉不夠,肌肉軟綿綿的摸都摸不到。

池駿絲毫不在意趙悠悠對他的語言打擊,笑着打趣:“我還以為你今天叫我過來是要揍我。”

趙悠悠不屑道:“你以為我不想啊?……還不是有人心疼。”

池駿神色一動。

趙悠悠跳腳:“你笑什麽笑,笑的和大灰狼似得!我說的是丁大東!我揍你丁大東會心疼!”

抛下稿債跑來看了一晚上熱鬧的丁大東:“沒有啊,悠悠你揍他!我絕對不心疼!”

十二月三十一日的下午,認真寵物醫院早早歇業,給所有員工提前放了假。

大家齊聲高呼任真院長萬歲,七手八腳的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小楊一邊化妝一邊開着免提給姐妹們打電話約出去逛街,劉醫生說自己提前訂了溫泉要和老婆二度蜜月,就連任真都要趕回家和父母慶祝。

小楊一邊描眉畫眼,一邊問:“悠悠,你們兄弟倆今天去哪兒慶祝?”

趙悠悠清了清嗓子:“咳……那什麽,今天我去看職業拳擊賽的跨年表演賽……”

小楊吓得把內眼線都畫成外眼線了:“拳擊賽?我在電視上看過,好暴力的……心遠真是寵你,連這都陪你去。”

何心遠說:“我不去,悠悠約了朋友。”

“啊?那你一個人過啊?”小楊熱心的提議,“要不然你跟我們姐妹一起逛街吧,不讓你拎包!”

何心遠笑着婉拒:“不用了,你們閨蜜之間聚會,我這個外人摻和什麽?而且誰說我一個人了?還有小花和大黑陪着我。”

新年到了,一直把動物長期寄養在寵物醫院的主人們都趕了過來,接了自己的寶貝回家過年,唯有被何心遠當初救助過、又施以手術的兩只流浪狗,依舊在醫院裏。

有可愛的動物在身旁陪伴,何心遠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充實。

在“新年快樂”的祝福聲中送走了同事們,何心遠半拉下卷簾門,拿着自己的日記本慢慢的走到了樓上的寵物寄養處。

孤零零縮在籠子裏的小花和大黑見到他來了,非常興奮的沖他搖擺起尾巴。洗幹淨之後,曾經髒兮兮的流浪狗煥發了不一樣的光彩,它們也能很可愛,也能很貼心。何心遠拿了個靠墊放在地上,打開籠門把它倆放了出來,他先和它們玩了一會兒撿球游戲,又為它們小心梳毛。

安靜的三層樓裏,除了兩只狗狗爪子在瓷磚地面上不住敲擊的聲音外,什麽都聽不到。

空曠,寂靜。

真是奇怪,明明何心遠自己一個人曾度過數次春節假期,可現在的他卻感受到了難言的寂寞。

他并不是責怪弟弟抛下自己去和朋友看比賽,只是忽然意識到……原來一個人獨處的滋味,是這樣啊。

外面的萬家燈火,何時能有屬于自己的一盞呢?

時鐘一分一秒走過,等到六點報時時,何心遠摸摸肚子,給狗狗們倒好狗糧,自己也拿起錢包準備外出覓食。

然而當他步出醫院大門時,第一眼看到的,卻是許久沒有見到的那個人。

池駿倚着一輛氣派的SUV站着,他不知在寒風裏等了多久,臉上都多出了兩團傻乎乎的“高原紅”。

見何心遠出來了,池駿三步并作兩步的蹿上前,又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下,有些踟蹰,有些激動的看着他。

不知怎的,何心遠看着他的眼睛,恍惚間仿佛看到了圍着自己打轉索要球球的大黑和小花。

池駿說:“大冬天總騎摩托車太冷了,我買了輛汽車,今天剛從店裏提出來。以後出門,你就不用穿這麽多了。”

“……”

“今天過年,你一個人,我也一個人,咱們可以一起過。”

“……”

“還有,我準備了些東西。”說着,池駿轉身向後備箱走去。

何心遠恍惚間想,如果這家夥要學什麽偶像劇,打開後備箱後是滿滿一車花的話,那他可要好好嘲笑他。

可當後備箱打開,裏面卻是塞得滿滿的狗窩、狗食盆、狗衣服、狗項圈……

池駿說:“我知道你們醫院裏有兩只狗一直沒人領養,交給我吧,我會給它們一個家。”

說話的同時,他的雙眼一直看着何心遠,仿佛在說——

——心遠,也讓我給你一個家。

何心遠的回答是一個緊緊的擁抱,以及擁抱後一個熱烈而纏綿的吻。

曾經喜歡的人和現在喜歡的人都是池駿,真的是……太好了。

小劇場↓

心遠:你給狗買的東西倒是不少,但是最重要的狗糧怎麽沒買啊?

池駿:我怕我選的不合它們口味,被一腳踢翻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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