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焦望雨去大學報到那天差點兒被曬得中了暑。
學校離家300公裏,他爸開着車,後備箱裝得滿滿的,載着他跟他媽出發了。
開車差不多三小時,他在後排座位上吃吃喝喝還唱着歌。
他媽問他:“你那個同桌不是也考了這學校?什麽專業啊?”
焦望雨嘴裏含着棒棒糖,看着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随口回答說:“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個濮頌秋大概是獨行俠轉世,只要他不想出現,誰都聯系不上他。焦望雨上一次見到那家夥,還是在班級的聚會上,聚會結束兩人順路一起回家,躲在大樓下避雨,雨停之後各走各的路,再沒了對方的消息。
想到那個人,焦望雨其實心裏是有點兒別扭的,說不好具體為什麽,只是好像有什麽情緒哽在那裏。
焦望雨從小到大都喜歡呼朋喚友,無論走到哪兒人緣都特別好。
他怕寂寞,怕落單,最怕一個人待着。
他可以跟任何一個人很快地熟絡起來,唯獨這個濮頌秋,兩年的同班同學,近一年的同桌,卻到了最後也還是不遠不近的,他對這事兒有點兒在意。
或許是因為神秘,焦望雨總想探索一下濮頌秋的世界,奈何對方始終不給他機會。
現在好了,畢業了,兩人以後應該也不會有什麽交集了。
據說他們即将就讀的那所大學,校園大得能讓人迷路,焦望雨并不覺得他跟濮頌秋還能見面。
那人太冷淡了,似乎連朋友都不需要。
焦望雨咬碎了嘴裏的棒棒糖,阿爾卑斯新出的口味,甜得有點兒發齁。
他媽坐在副駕駛座上對他說:“要是能聯系上,互相有個照應也挺好。”
“聯系不上咯。”焦望雨嚼着嘴裏的糖說,“我可聯系不上他。”
說是聯系不上,但該遇見的人還是會遇見。
焦望雨是整個宿舍最後一個到的,他拿着宿舍的鑰匙,拖着一個行李箱,身後跟着他爸媽。
剛剛投入使用的宿舍樓,幹淨寬敞又亮堂,絕大部分都是四人宿舍,每層只有一間因為挨着配電室,空間太小,就改成了二人間。
焦望雨住在四樓,415號。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一股濃香撲面而來,那是□□紅燒牛肉面的味道。
宿舍裏,兩個男生一左一右正坐在自己桌邊吃着泡面,見他來了,都站起來和他打招呼。
“你就是焦望雨,對吧!”高高壯壯穿着籃球服的男生指了指進門右手邊的那個床位說,“你住4號床。”
焦望雨道了聲謝,那兩人也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紹。
剛剛跟焦望雨說話的男生叫簡紹,3號床,跟焦望雨的床鋪挨着。
簡紹對面的2號床男生叫程爾,是個白白淨淨瘦瘦小小的男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鏡。
住在焦望雨對面床位的人不在,但東西都已經擺放整齊,應該是出去了,他也沒在意,然而,半小時後,當焦望雨爸媽幫他收拾完離開,他站在自己的桌邊琢磨着或許可以去一趟食堂的時候,宿舍門又被推開了。
焦望雨轉過頭去看,然後就看見了濮頌秋。
很多時候焦望雨會有一種自己其實活在電腦游戲中的錯覺,他們都是被設定好的角色,游戲有自己的規則。
他看見濮頌秋的時候,手裏還攥着自己的校園一卡通。
濮頌秋好像永遠都是一個樣子,仿佛游戲中的立繪,每次出現只是變換了一下身後的場景,最多是換身衣服,表情跟神态都不會有什麽變化。
沒人知道這家夥在想什麽,更沒人知道應該如何跟這樣的人相處。
焦望雨是愣了一下的,他雖然覺得自己是游戲中的人物,但并不覺得自己的故事線會跟濮頌秋有重合。
他從沒抗拒過任何人,濮頌秋算是唯一一個。
不是十分抗拒,但也有七八分。究其原因,不過是焦望雨在濮頌秋這裏感受到了什麽叫失敗。
同桌的這些日子,濮頌秋教會了焦望雨一個道理,那就是火跟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他們倆是沒法好好共存的。
當初焦望雨剛跟濮頌秋坐在一起的時候還做過一個夢,夢裏濮頌秋對他特貼心特熱情,他總覺得那個夢是個暗示,暗示他們能變得親近。
然而事實卻并非如此。
盡管焦望雨這團火很想往那座冰山身邊靠一靠,但很可惜,冰山只融化了一角他這團火就要被澆熄了。
得不償失,還是算了。
他可以發誓自己對濮頌秋沒有任何不同尋常的看法,盡管他15歲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喜歡男生,但很确定,他還沒遇到自己喜歡的人。
貝克漢姆除外。
那是他的性啓蒙老師。
現在,焦望雨很想搜索一下游戲攻略,看看後續劇情究竟如何,也看看他跟濮頌秋到底為什麽緣分未盡。
他在這裏驚訝到大腦飛速旋轉,但濮頌秋似乎一點兒都不驚訝,進來之後看着他,微微點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程爾說:“濮頌秋,你回來了啊!超市人多嗎?”
“還好。”濮頌秋懷裏抱着一個深藍色的塑料盆,裏面放着些生活用品,看起來是剛去超市買的。
“這是咱們室友,剛來的,焦望雨。”程爾不知道焦望雨跟濮頌秋原本就認識,還給他們引薦了起來。
濮頌秋放下東西,又回頭看焦望雨。
“沒想到這麽巧。”濮頌秋說。
程爾咬斷了方便面,有些驚訝地說:“你們認識啊?”
焦望雨笑:“我倆高中同桌。”
這回,程爾跟簡紹都驚訝得大呼有緣。
焦望雨也覺得挺有緣分的,這學校這麽大,專業這麽多,每個專業的班級也不少,就這麽分到了一個宿舍來,不是緣分是什麽?
但他還不至于因為這麽點事兒就給自己和濮頌秋編排些纏綿悱恻的純愛故事,他還沒到思春期。
濮頌秋放好東西,摸了摸口袋,确定一卡通跟鑰匙都在,準備去食堂吃飯,焦望雨下意識問了一句:“你幹嘛去?”
“去食堂。”濮頌秋拉開門,回頭看他。
“我也去!”本來焦望雨還在猶豫,他實在不想一個人去食堂吃飯。
濮頌秋沒拒絕,點點頭,倆人一起出門了。
下樓的時候,焦望雨主動找話題跟濮頌秋聊:“我之前還在QQ給你留言,問你報的什麽專業,你都沒回我。”
濮頌秋走在他身邊:“一直沒上網。”
兩個人沿着樓梯往下走,粉橘色的夕陽透過窗戶潑進來,把他們也給染成了暖色調。
不管認識了多久,不管是在什麽地方,焦望雨依舊覺得跟這人聊天有些費勁。
他也不再說話,看着兩人的影子交錯又分開,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是正在走進新生活,卻有了一種走在舊時光裏的錯覺。
或許是因為身邊這人是“故人”,所以不管怎麽拉扯,都擺脫不掉從前的影子。
兩人走出宿舍樓的時候,剛好一片葉子落在焦望雨腳邊。
九月初,這座城市的秋天其實還沒正式到來,提前飄落的葉子讓焦望雨心生憐惜。
“對了,”焦望雨說,“我前陣子收拾東西的時候,發現你的一本練習冊竟然在我這兒。”
濮頌秋疑惑地看向他。
“實不相瞞,我還給帶來了。”焦望雨說,“當時想着咱們倆一所學校,沒準兒能遇見,但萬萬沒想到,竟然還能在一個宿舍。”
他轉過頭看濮頌秋的時候,發現對方其實在笑。
濮頌秋很帥,這一點焦望雨是承認的。
兩人認識這麽久,身為同桌,焦望雨看過最多的是濮頌秋的側臉,這個人有棱有角的下颚線實在有些迷人。
此刻,時隔兩三個月,焦望雨再一次從側面望過去,逆着光,視線落在了對方的臉上,熟悉又有些陌生。
他想起今天在宿舍時,程爾跟簡紹讨論一定要在大學找個女朋友談一場戀愛,那時候他們問他有沒有女朋友,他搖頭說沒有戀愛的打算。
其實,不是沒有這個打算,是覺得自己遇不到。
像他們這樣的人,都會藏着掖着吧?
降服心魔,可別暴露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6-14 12:24:53~2020-06-15 09:27: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啊懶啊散、原樓西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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