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學的食堂大概是唯一不管什麽時間都熱鬧非凡的地方。

焦望雨跟濮頌秋一起進了食堂,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

焦望雨發現,他以前對大學的幻想很多都是錯的,就比如宿舍,還比如食堂。

宿舍條件相當不錯,食堂的菜式豐富味道也很好。

他跟濮頌秋一人點了一碗面,找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

隔壁桌,一個女生面前的飯菜幾乎沒動過,她一直在打電話,一直在擦眼淚。

焦望雨轉過去好奇地偷看了一眼,但濮頌秋似乎毫不關心,只低頭吃自己的面。

還是這麽冷漠。

人的本性不會因為身份和所處環境的改變而有所變化,雖然他們已經不再是坐在悶熱教室裏的高中生,但濮頌秋還是那個濮頌秋,哪怕海嘯來了,他也波瀾不驚。

焦望雨覺得自己還是不太能跟這家夥成為好朋友,太悶了,悶到根本找不到話題聊。

焦望雨是個很怕冷場的人,兩個明明算是相熟的人坐在一起吃飯卻誰都不吭一聲,這氣氛過于詭異尴尬,無奈之下,只好他來想辦法。

“程爾跟簡紹還挺好相處的。”焦望雨說,“挺熱情的。”

濮頌秋“嗯”了一聲,表示認同。

焦望雨嘆氣,揉了揉眉心。

濮頌秋擡頭看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兒過分冷淡,遲疑了一下總算開口說了話。

“不好意思,剛才在想事。”

他說話了,焦望雨松了口氣。

“沒事兒,”焦望雨笑了,“不過話說回來,咱們倆能一個宿舍,我心裏還踏實了點兒。”

“怎麽?”

“倒也沒怎麽,就是覺得有個熟人挺好的。”焦望雨說,“第一次住宿舍,怕自己不适應。”

濮頌秋點了點頭,幾秒鐘後說:“有個熟人,省得想家。”

焦望雨并不确定自己會不會想家,但是他很确定,就算是他真的想家了,有濮頌秋在也沒一點兒用處,這人根本就不是會安慰人的類型。

兩人吃完了面,隔壁桌的女孩子還在哭。

焦望雨不知道她為什麽哭,整個過程她也沒說過幾句話,只是不停地哭。

看起來挺傷心的。

“怎麽了?”濮頌秋端着餐具準備送去回收處,回頭卻看見焦望雨站在那裏沒動。

焦望雨被他喚回了魂兒,把自己剩下的大半包紙巾輕輕地放在了那個女孩子的手邊,然後端着餐具跟着濮頌秋走了。

“你認識?”濮頌秋随口問了一句。

“不認識,”焦望雨說,“看她哭得挺難受的。”

濮頌秋沒有看那個女孩,反倒是看了一眼焦望雨。

準備離開食堂的時候,焦望雨說:“你等會兒有事兒嗎?”

濮頌秋轉向他,聽見他有點兒不好意思地笑着說:“我想去一趟超市。”

剛來學校,很多生活備品都沒有。

“走吧。”

兩人走出食堂,外面天已經黑了。

食堂門口還算亮堂,但焦望雨還是皺了皺眉。

“唉,算了,”焦望雨說,“明天白天再去吧。”

他說完,低頭看了看,擡起腳試探似的,走下臺階。

濮頌秋看見他的動作,立刻過去,抓住了他的胳膊。

焦望雨看着他笑:“我就說麽,有個熟人心裏踏實。”

焦望雨是高三那年才确切地知道自己這毛病叫“夜盲症”,以前只是覺得一到了晚上就看不清楚東西,因此鬧出過不少笑話,他還以為大家都這樣,後來才知道,只有他是“天選之子”。

十幾歲的人,什麽毛病都不當回事兒,還能拿這個來開自己的玩笑,焦望雨總說自己是個“半瞎”,到了晚上就是個殘疾人。

高中那會兒,班裏人都知道他有這個毛病,濮頌秋當然也不例外。

那時候焦望雨的書包裏每天都放着一把小手電筒,晚上放學的時候,黑漆漆的校園裏就會出現一道白光,不用想都知道那是誰。

不過也有發生意外的時候。

高三下學期,焦望雨的手電筒不知道怎麽就找不到了,晚上放學他站在樓門口,死活不敢往外走,眼看着人都要走沒了,他愣是踩着臺階的邊緣,一步都不再往前。那天也是濮頌秋扶着他把他帶下臺階的。半年多以前的事兒,焦望雨在今天突然又想起來了。

濮頌秋說:“手電還帶着嗎?”

他問話的時候,兩人已經從臺階上下來了。

雖然走平地比走臺階讓人心裏踏實多了,但畢竟這是陌生的地方,焦望雨沒法像以前那樣憑感覺找到自己要走的路。

說來這個“憑感覺”其實也不是很靠譜,好多次他“憑感覺”,以為自己走的是直線,結果撞到了樹上。

“手機有手電功能。”高中的時候學校不讓帶手機,但現在上了大學,再沒人管。

焦望雨掏出手機,打開了手電功能。

他吐槽:“這麽大個學校,多弄幾個路燈能死嗎?”

其實路燈不算少,但因為校園綠化實在太好,九月初依舊枝繁葉茂的大樹把光線遮得嚴實。

開了手電功能,效果也并不明顯。

焦望雨小心翼翼地走在濮頌秋身邊,抱怨着自己吃了那麽多胡蘿蔔也沒見有什麽效果。

“濮頌秋,”焦望雨說,“你別一直不說話呗,出點聲兒,讓我知道你沒丢下我。”

濮頌秋轉頭看他。

“或者你唱歌也行,”焦望雨笑,“我還沒聽你唱過歌呢。”

濮頌秋說:“我不會唱歌。”

“不會就學啊,我教你。”焦望雨覺得濮頌秋聲音很好聽,一般來說,天生有一副好嗓音的人只要不五音不全,唱歌都不會難聽到哪裏去,“李宗盛的歌你聽過嗎?”

“沒有。”

“那你聽過什麽?”

“我很少聽歌。”

焦望雨想了想,開口唱到:“為你我用了半年的積蓄,漂洋過海地來看你……”

濮頌秋走在他身邊,聽着他唱歌,為了證明自己一直都在,時不時會輕輕碰一下焦望雨的肩膀。

焦望雨唱得開心,這是他最喜歡的一首歌。

唱着歌,身邊的人像是定時打卡一樣跟他确認自己的存在,那種焦慮不安的情緒被緩解了很多。

唱了一會兒,焦望雨停下,問:“濮頌秋你還在吧?”

“在。”

眼看着快到宿舍樓了,濮頌秋擡手抓住焦望雨的手臂:“前面有臺階。”

焦望雨笑着道謝,眯着眼睛使勁兒想看清。

宿舍樓前的燈光不算暗,但對于焦望雨來說起到的作用依舊微乎其微。

他小心試探,在濮頌秋的提醒和攙扶下順利回到了宿舍樓。

他笑:“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屆新生有個瞎子。”

宿舍樓裏燈火通明,焦望雨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以後還是随身帶着點兒手電筒,”濮頌秋說,“手機的光不太夠用。”

焦望雨聳聳肩:“發現了,得虧今天跟你在一起,不然估計今晚我就不知道爬哪兒去了。”

濮頌秋看了看他,突然說:“你存一下我手機號碼,以後在外面不方便的時候可以給我打電話。”

明明是新的宿舍樓,走廊裏的燈卻突然閃了一下。

焦望雨擡頭看了一眼那盞燈,再收回視線看向濮頌秋的時候,笑盈盈地說:“好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大概比較慢熱。感謝在2020-06-15 09:27:43~2020-06-16 08:52: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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