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軍訓這事兒,也就新鮮幾天,一周之後,遍地哀嚎。

之前程爾吐槽焦望雨嬌氣,原本焦望雨還挺不服氣的,結果軍訓第二周,他又出問題——跑步的時候把腳給崴了。

焦望雨覺得軍訓的目的根本就是讓他在新同學們面前出盡洋相,跑個步而已,無意間踩了個小石子兒,軍訓的鞋底薄,紮得他腳心生疼,一個沒站穩,直接摔了個狗吃屎,還順便扒拉倒了周圍的幾個人。

不過人家別人都只是摔了一下,沒別的事兒,就他,不只手掌蹭在地面上破了,腳踝也立刻腫了起來。

軍訓的方陣按照身高站位,最高個兒的在前面,最矮的在最後,濮頌秋站在第一排第一個,焦望雨身高也不算矮,倆人離得很近。

焦望雨這邊一摔,動靜出來了,濮頌秋原本頭都沒回,但聽見有人喊焦望雨的名字,立刻轉了過去。

他看見的時候,焦望雨正被人扶起來,站不穩,但在很是乖巧地跟被他帶着摔倒的其他人道歉。

教官一臉不悅地走過來質問怎麽回事兒,看了一眼焦望雨的腳踝,讓他去校醫院。

焦望雨走不了,高高壯壯的簡紹正要站出來說送他,濮頌秋就已經搶先了一步。

濮頌秋:“報告!”

教官看向他。

“他走不了,我送他。”

教官皺着眉看他,原本想教訓兩句,覺得這小子的語氣一點兒不像是打報告,但看着焦望雨那腳踝,擺擺手,随他們去吧。

濮頌秋過去,拉着焦望雨的手臂環住自己的脖子,半扶半摟地帶着人慢慢往體育場外面走。

焦望雨嘆氣:“我可太倒黴了。”

濮頌秋沒說話。

“哎,不過我腳崴了,之後幾天應該不用訓練了。”想到這個焦望雨還挺開心的。

軍訓兩個星期,他曬黑了好幾度,防曬霜根本沒什麽用。

不僅曬黑,他還曬傷。

這幾天洗臉的時候,臉疼得要死,程爾說他一洗臉就直叫喚,不知道的還以為宿舍有人殺豬。

腳崴了也不都是壞事兒,起碼能休息幾天。

“你倒是樂觀。”濮頌秋眉頭蹙着,眼睛盯着他的腳踝看。

焦望雨嘿嘿地笑着說:“不樂觀也沒辦法,哭喪着臉叫媽媽這腳也好不了啊。”

濮頌秋把他這麽扶出了體育場,到了外面別人看不到的地方。

“你靠樹先站着。”

“啊?”焦望雨沒懂,但因為自己站不穩,也只能乖乖聽話。

他站好,卻沒想到濮頌秋在他面前背對着他弓下了身子。

“我背你,”濮頌秋說,“不然走得太慢了。”

他的語氣沒有一丁點兒的波瀾,就好像在跟焦望雨說今天晚上吃蛋炒飯一樣。

長這麽大,背過焦望雨的就只有他爸,小時候不算,大了開始記事兒之後,就只有小學那會兒有一次他們市裏下暴雨,家門口的路被淹了,積水最深的地方一成年男人走過去水都沒了腰,那會兒他們放學,他爸還有幾個叔叔在那個路邊來回背這幫孩子過馬路。

之後就再沒有了。

一米八多的大小夥子被人背着,挺不好意思的。

“不用,”焦望雨說,“慢慢往那兒挪呗。”

濮頌秋回頭看他:“太慢了。”

其實濮頌秋并不怕慢,走得慢點兒,他跟焦望雨獨處的時間也久一點,但是,走的路越多,焦望雨的腳就越疼,他是受不了這個。

焦望雨以為他急着回去,在羞于被人背和耽誤人家時間裏面,最後決定厚着臉皮讓濮頌秋背自己。

他前傾身子,趴在了濮頌秋的背上,雙手環住了對方的脖子。

濮頌秋十分熟練地将人背起,同時說了句:“抱緊。”

焦望雨趴在他背上,其實不太好意思抱得太緊:“我是不是太沉了?”

焦望雨倒是不胖,但畢竟身高在那裏擺着,就算瘦成了骨頭架子,一米八多的身高,骨頭也挺重。

“還好。”濮頌秋輕松地将人背起來,朝着校醫院的方向走去。

焦望雨其實覺得有點兒奇怪,為什麽濮頌秋要從體育場出來之後才背他,這是給他留面子?怕被其他人看見笑話他?

如果是這樣,那還挺貼心的。

下午三點多,其他年級有課的在上課,沒課的也不會在外面閑逛,他們大一的全都在體育場訓練,校園裏走動的人很少。

從體育場往校醫院去是一段不短的路,而且要走一個上坡,焦望雨突然希望自己變成一朵雲,趴在濮頌秋身上的時候輕飄飄的,可以不累着對方。

濮頌秋背着焦望雨往前走,始終都保持着一個速度,而且一點兒都看不出來吃力。

焦望雨說:“你還挺厲害的。”

濮頌秋回答:“習慣了。”

他的這句“習慣了”讓焦望雨有些疑惑,下意識就問:“這你都能習慣?你以前天天都幹嘛啊?”

濮頌秋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很猶豫要不要告訴焦望雨這些事。

又走出幾米,濮頌秋說:“以前經常要背着我爸樓上樓下地跑,你比他……以前要輕。”

焦望雨聽着這話覺得不對勁,皺着眉小心翼翼地問:“叔叔怎麽了啊?”

癱瘓了嗎?

因為什麽啊?

“癌症。”濮頌秋說,“他得病之前跟你差不多高,比你重些。”

濮頌秋的語氣很平淡,但焦望雨還是覺得一股涼意順着脊梁骨蹿了上來。

他不敢問叔叔現在怎麽樣了,怕得到不好的回答勾起人家的傷心事。

濮頌秋發現焦望雨不說話了,擔心自己把話題扯得有些沉重,轉移話題說:“你其實有點瘦。”

焦望雨笑:“那我今天晚上再多吃一碗飯。”

他笑,濮頌秋也跟着笑,氣氛緩和了不少。

眼看着快到校醫院,恰好路過應宗他們的宿舍樓,焦望雨突然聽見有人叫他,擡頭一看,樓上窗戶打開,應宗探出了頭。

這事兒偏就這麽巧了。

應宗下午其實有課,但不想去,在宿舍睡了一覺,醒了之後坐在走廊的窗臺上抽煙,琢磨着等會兒可以買兩瓶冰鎮礦泉水去體育場,借着給焦望雨送水的理由,用一瓶水跟那濮頌秋認識認識。

結果沒想到,一根煙還沒抽完,低頭一看,人就在樓下。

“怎麽了這是?”應宗有些意外。

意外的是,沒想到能看見焦望雨。

更意外的是,沒想到濮頌秋正背着焦望雨。

濮頌秋也擡頭看過去,随口問了焦望雨一句:“誰啊?”

他不記得應宗的長相,對于他來說,不重要的人和事他都不會記得。

“學長。”焦望雨回答了一句,然後仰頭伸手,跟應宗打了個招呼。

“你們幹嘛呢?”應宗看得有點兒酸溜溜的,怎麽就背上了?

“腳崴了!”焦望雨說,“我們去校醫院!”

濮頌秋原本聽見有人叫焦望雨,他是停住了腳步的,但一聽說這人就是那個學長,他擡腳就走。

應宗抽了口煙,眼珠一轉,立刻從窗臺上跳了下來,朝着宿舍外面跑去。

焦望雨看應宗消失在了窗口就沒再當回事兒,嘀嘀咕咕地跟濮頌秋讨論他腳崴了需不需要忌口的問題。

正讨論着,後來追上來一人。

“怎麽腳還崴了呢?”應宗跟過來,關切地看着焦望雨。

焦望雨有點兒驚訝,心說自己這麽招人喜歡?

“沒事兒,”焦望雨尴尬地笑笑,“就不小心摔着了。”

“哪只腳啊?”應宗走在濮頌秋身邊,說是要看看焦望雨的腳踝,實際上目光卻掃向了濮頌秋。

濮頌秋雖然沒跟這個應宗接觸過,但不喜歡。

一方面是覺得這人對焦望雨過于殷勤,另一方面是想到昨天焦望雨回來之後并不很開心。

而他們其實都沒意識到,應宗的目标根本不是焦望雨。

“沒事兒沒事兒,等會兒去看看就好了。”焦望雨這邊拒絕着,濮頌秋那邊已經加快了腳步。

應宗這人,想要什麽一定要想辦法得到,他從來都清楚自己不是什麽善良好人,而他的名聲其實在他們年級他們系裏也早就傳開了。

不至于太差,但也沒多好。

可焦望雨他們不知道。

濮頌秋快步往前走,就是希望這人能意識到他們并不歡迎他,讓他自己識趣一點離開。

但應宗才不在乎那些,濮頌秋越是冷淡,他就越是覺得好玩。

“我陪你們一起去吧,”應宗說,“到了校醫院還得辦手續拿病歷本什麽的,你們都不熟,我跟你們一起方便些。”

不了解實情的人會覺得他是個熱心善良的學長,但身處其中的兩個人卻都覺得有些困擾。

焦望雨不好意思開口拒絕,但濮頌秋不管那麽多。

他轉過頭看應宗,冷聲冷眼地說:“不用,他有我陪着就行了。”

應宗有被他的語氣給鎮住,但也只是怔了一下,緊接着就一副可憐的樣子說:“我好像,熱臉貼了冷屁股。”

焦望雨尴尬得不行,想解釋什麽,但濮頌秋搶了先:“是。”

他說完,背着焦望雨繼續朝前,而應宗留在了原地。

應宗看着他們走遠的背影,嗤笑了一聲,然後甩着手裏的鑰匙轉身往回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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