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焦望雨的腳腫得很誇張,不過也确實因為這傷,徹底躲過了軍訓。
之後的幾天,焦望雨只能窩在宿舍裏,每天每頓飯都等着室友“投喂”。
早上濮頌秋起床早,會先去食堂,買回兩人的早飯,他們倆就在宿舍裏吃,不肯早起的另外兩個基本上每天都是在包子的香味兒中起床的,然後火急火燎地穿衣服、洗漱,沖去食堂吃飯。
中午跟晚上偶爾是簡紹跟程爾給焦望雨帶飯,不過絕大部分時候還是濮頌秋承擔了這一角色。
因為腳受傷哪兒哪兒都不能去的焦望雨整天悶在宿舍裏,他們還沒來得及辦網,他也還沒買筆記本電腦,無所事事,覺得自己快要發黴了。
周末的時候程爾去逛街,一通電話打到家裏,買了一個小小的上網本,兩千來塊錢,輕便小巧,以後随身攜帶也方便,想到宿舍還沒網,又特意買了個移動光驅,回學校之前還買了好多電影碟片,一回來就霸氣地放在了焦望雨的桌子上。
“借你玩玩。”程爾說,“我們不在宿舍的時候,你看電影解悶吧。”
焦望雨感激涕零,抱着程爾的胳膊誇了他得有十分鐘。
濮頌秋是不喜歡看到焦望雨跟別人有肢體接觸的,哪怕程爾不是同性戀,而且還每天琢磨着追姑娘。
但這一次他倒沒生氣,甚至也有點兒感謝程爾。
焦望雨自己那麽悶在宿舍确實無聊,他還不喜歡看書,所以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焦慮,程爾算是解救了他。
濮頌秋不得不承認,自己能力有限。
他希望焦望雨所有的開心都是因為他,但這太難了。
有了上網本,焦望雨的日子好過多了,每天別人在外面曬着太陽訓練,他在宿舍裏美滋滋地看電影。
軍訓的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臨近結束的時候,焦望雨的腳也好得差不多了。
不過,雖然他白天不用去訓練,但晚上的軍事理論課還是要上的。
因為焦望雨動作慢,他們宿舍的四個人下課後都會留到最後走,當幾個人跟着焦望雨的速度磨蹭到教室門口的時候,竟然看見應宗站在那裏看着他們笑。
濮頌秋只是瞥了他一眼,沒理會。
焦望雨以為應宗是來找自己的,擺擺手說:“學長,這麽晚你怎麽過來了?”
應宗笑笑,指了指濮頌秋說:“我找他有事兒。”
濮頌秋皺了眉,抓着焦望雨的手腕扶着他繼續往外走。
“頌秋,聊聊。”應宗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教室走廊回蕩,聽得濮頌秋眉頭皺得更緊。
焦望雨心說:你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熟了?頌秋?
他疑惑地看向濮頌秋。
濮頌秋垂着眼,猶豫了一下,對簡紹說:“你扶着點,你們先走吧。”
他放開焦望雨,轉身朝着應宗走去。
焦望雨被簡紹扶着往外走的時候一直在回頭看,看着那兩人在黑漆漆的走廊裏對峙着,不知道在說什麽。
濮頌秋很高,幾乎把應宗整個人都遮在了陰影裏,那畫面微妙又暧昧。
等他們走出教學樓,程爾說:“雨哥,你那個學長是不是不太對勁啊?”
“怎麽了?”焦望雨突然覺得自己最近沒有去參加軍訓,好像錯過了很多了不得的大事兒。
“每天都來找濮頌秋,”程爾說,“別說我腐眼看人基,但我就是覺得他怪怪的。”
腐眼看人基?
什麽意思?
“什麽啊?”焦望雨問,“沒懂。”
“你那學長該不會是同性戀吧?”程爾說,“等回去我給你發幾篇小說你看看就懂了,就是男的跟男的談戀愛那種,我懷疑他看上咱們老濮了。”
焦望雨被他說得一頭霧水。
雖然焦望雨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但他從來不敢多去了解,他其實是害怕探索這個世界的。
在他的觀念裏,從來沒有過這種可能,同性戀是異類,是會要被人另眼看待的。
他害怕被邊緣化,所以拒絕走入,也拒絕了解,他不肯面對真實的自己,也不肯接受跟大衆不同的自己。
說到底,膽小懦弱罷了。
不過,此刻重要的不是他怎麽樣,而是學長那邊怎麽回事兒?
“什麽意思?學長怎麽了?”焦望雨問。
簡紹笑了,又開他的玩笑:“哎呦,這是老公要被人搶了,有危機感了?”
焦望雨瞪了他一眼:“殺了你!”
程爾說:“就你不來訓練之後,好像第二天還是第三天開始,你這學長天天來體育場好幾次,要麽送水,要麽送濕巾,反正全都給濮頌秋一人。”
“為什麽啊?”
“我哪兒知道啊!”程爾說,“你到不如直接去問你學長或者濮頌秋,這倆人有貓膩。”
“也不一定,不能這麽說,”簡紹打圓場,“你男人還是可以的,很本分,從來沒接受過,我看他好像也不太願意搭理你那個學長。”
焦望雨皺着眉嘀咕:“什麽我男人,你別胡說。”
簡紹哈哈地笑:“開玩笑麽,最近程爾還是我小媳婦兒呢。”
程爾:“你鬧歸鬧,要是敢在林霖面前這麽叫,我就殺了你!”
那兩個人嘻嘻哈哈地說笑着,扶着“半殘”的焦望雨踩着夜色往宿舍走。
焦望雨心裏覺得怪怪的,時不時就回頭看看。
事實上,程爾跟簡紹很大程度上只是在開玩笑,同性戀這回事兒,他們也只在小說裏看過,長這麽大,現實生活中從來沒有遇見過。
可能是身邊真的沒有,也可能有,但對方很好地把自己隐藏了起來。
總之,在2009年的那個秋天,18歲的他們才剛剛開始睜開眼睛看看這個新世界,他們只是下意識把“同性戀”當做小說裏才有的設定,可以玩鬧玩笑,卻不會有人當真。
程爾和簡紹都不知道,其實在他們開玩笑的時候,身邊的另外兩個人懷着跟他們完全不同的心思在聽那些話。
焦望雨他們回宿舍好久,眼看着快要熄燈,濮頌秋終于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的時候,焦望雨立刻回頭,緊張地看他。
濮頌秋一進來,也是第一時間看向焦望雨,兩人對視,突然都有點兒別扭。
程爾先發問:“濮哥,是不是慘遭學長告白了?”
濮頌秋微微皺了一下眉,只有靠近他的焦望雨發現了。
“沒有。”濮頌秋換了睡衣,然後拿着水盆去洗漱。
“我跟你一起。”焦望雨站起來,和他一起出去了。
兩人一起到了洗漱室,人多,只有一個空位,濮頌秋讓焦望雨先洗,自己轉身出去了。
焦望雨低頭看着濮頌秋放在一邊的水盆,猶豫了一下,跟了過去。
腳快好了,但走路還是要小心。
他磨磨蹭蹭随着濮頌秋走到了樓梯間,看着對方站在窗邊點了支煙。
“心情不好啊?”焦望雨站在他身後。
濮頌秋聽見聲音回頭,看見是焦望雨,趕緊想要掐滅煙頭。
“給我抽一口。”焦望雨笑嘻嘻地湊過去,“好抽嗎?”
濮頌秋夾着煙的手指躲了躲,結果被焦望雨一把抓住了手腕。
“給抽一口!”焦望雨根本不會抽煙,笨拙地吸了一口,嗆得自己眼淚都出來了。
“算了,我還是別學抽煙了。”
“嗯。”濮頌秋說,“能不抽就別抽。”
“那你為什麽抽?”焦望雨靠着牆,“別跟我說是為了耍酷。”
濮頌秋笑了,在煙霧缭繞中這個笑顯得有些不同尋常。
“為了……消遣。”濮頌秋說,“發洩情緒。”
“你的情緒怎麽了?”焦望雨終于捕捉到了重要信息,“為什麽需要發洩?不開心嗎?”
不開心嗎?
說不上來。
濮頌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去趴在了窗臺上。
他看着窗外,到了九月下旬,幾場雨之後已經漸涼。
指尖的煙慢慢地燃着,他問自己:不開心嗎?
“倒也沒有。”濮頌秋說,“沒什麽可不開心的。”
“那為什麽要發洩?”
濮頌秋笑:“人的情緒不是只有開心和不開心兩種,還有一種叫……茫然。”
焦望雨當然知道,只是他在好奇濮頌秋茫然些什麽。
“因為應宗找你,所以茫然嗎?”焦望雨走過去,跟他并排趴在了窗臺上,“他找你,想讓你加入籃球隊?”
濮頌秋怔了一下,然後笑出了聲。
“是。”濮頌秋說,“他很執着。”
焦望雨看着外面的一棵樹,細細的樹枝在随着夜晚的風微微地擺動。
“你會被這種執着打動嗎?”
“不會。”濮頌秋回答得很堅定,“不是我想要的,再怎麽執着我也不會接受。”
他抽了口煙,煙灰被風吹散開來。
焦望雨原本是不喜歡煙味兒的,卻突然在這個晚上,有些迷戀起這香煙燃燒的味道來。
“你抽的這個是什麽煙?”焦望雨問。
濮頌秋把煙盒給他看。
白色軟包白沙,上面還貼着價簽——5元。
濮頌秋說:“我爸以前就抽這個。”
焦望雨看向他,過了一會兒問:“你想他嗎?”
“還好。”濮頌秋揣起煙盒,碾滅煙頭,直起身子說,“反正遲早還是會見面。走吧,回去洗漱,待會兒熄燈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6-28 07:52:19~2020-06-29 06:06: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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