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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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會好好查出這件事,給你們一個交代的。”高湛壓低了聲音,看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長恭隐約覺得這件事似乎九叔已經有了些頭緒,轉眼間不經意看到了和士開,這個家夥怎麽看怎麽不招人喜歡,現在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難道說,這件事情,跟他還有些關系?
下了早朝,高恪就陰魂不散地跟着長恭,為此長恭跟孝珩他們都沒有走到一處,步子時快時慢,就是想趕緊把這怪胎甩開,誰知道這怪胎功夫也不爛,緊緊跟着他就是甩不開。
突然聽得後面一聲巨響,接着就是孝琬的動靜兒,長恭納悶,剛剛上早朝還好好的,這一會兒又跟誰較上勁了?一個急剎車停住了腳步,高恪沒有防備,差點摔出去,看着長恭尴尬地笑笑:“蘭陵王,果然是好功夫......”
長恭那裏有心思跟他在這裏耍嘴皮子,匆匆往回走。
就見孝琬兩眼通紅地沖着孝珩,延宗傻站在一旁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四哥......你快過來!”
冬天的陽光格外柔和一些,打在孝琬的側臉上,清楚地看見他眼睛裏閃動的一絲晶瑩。
“二哥!你知不知道大哥生前就跟這種人渣不合!”他伸出手指着站在孝珩身後的和士開,指尖處微微有些發抖。地上是一個碎了的琉璃杯,看樣子是件價值連城的好東西。
孝珩臉上難看:“孝琬,大哥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提起來了。”他微微低垂的睫羽下看不清眼裏是怎樣一番表情。
和士開站在他身後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廣寧王爺,都是下官不好,本來河南王爺生前不喜歡我,他現在剛走,我是應該閉着你們兄弟的,可是平日裏咱們交情有不錯,知道你喜歡這些稀罕東西,也沒有別的什麽意思......”
“你少在這裏裝好人。”孝琬跳腳,撿起旁邊的一塊石塊就要跨過去砸在和士開頭上,孝珩見了,趕緊攔住他,延宗也在後面抱住他,孝琬沒辦法上前,嘴裏還一個勁兒嚷嚷着:“別以為我不知道!大哥的事情我早就派人查過了,要不是你整天在九叔身邊說大哥的不是,以九叔和大哥的交情怎麽會動了殺心?!今天我就是來為我大哥報仇的!你這個奸佞小人,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和士開一見這架勢,自己眼看着就要把吃不了局面了,抱着腦袋:“廣寧王爺,廣寧王爺,你快好好跟河間王爺說說,這河南王的事情,真的跟下官沒關系啊!”
“和大人先走吧,這裏交給我們就行了。”孝珩扭着頭說了一句,這邊孝琬還拼了命的往和士開那邊撲上去。
許是孝琬的樣子真的有些吓人了,和士開也顧不上什麽面子不面子了,這時候再不跑,這頓揍眼看着就結結實實挨上了。
看着何時開的背影走遠了,孝珩這才放開孝琬:“你是不是瘋了!”他壓低聲音,“你心裏還清楚這個人能說動皇上殺了大哥啊!就不想想得罪了他,有朝一日落得跟大哥一樣的下場!”
孝琬不服氣,嗓子都給喊啞了:“同大哥一樣的下場又怎麽樣?!就是那樣,我也不願同這種小人來往!二哥,你忘了嗎?你忘了大哥死的時候有多慘了嗎?!大嫂還挺這個大肚子,這些你都能忘了嗎?!就是這個人,這個人把大哥還成這個樣子!你如今還要同他有這些來往,你就不怕大哥地下有知會寒心嗎?!”
“啪!”一巴掌打在孝琬的臉上,一雙眼睛也是通紅通紅的,他氣得渾身發抖,我怎麽不知道這些,可是眼下,我不把你們保護好,大哥地下有知,就不會寒心了嗎?!
孝琬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心裏還是不服氣:“二哥,你這是被我說得心虛了吧?這種時候,我們就該為大哥報仇,你在這裏光顧着自保還算不算是個男兒?!”
孝珩上去抓住孝琬的領子:“高孝琬,你給我聽好了,這種時候你不是要拼了命說什麽為大哥報仇,而是為了大哥好好活下去,要是哪天你們幾個有個三長兩短,我才沒有臉面去見大哥!”
長恭跑過來,掰哧了半天才把孝珩的手從孝琬的衣領上拉扯下來,這兩個人,怎麽說動手就動手,趕緊讓延宗先帶着孝琬離開,自己留下來勸說孝珩。
145 新人笑語怨秋風(14)
145 新人笑語怨秋風(14)
地上的琉璃杯盞碎成一地細碎的晶瑩,在陽光下折射着支離破碎的光彩,孝珩閉上眼睛,孝琬啊,你怎麽就不能理解我為人兄長的心思,只要你們沒有事,我寧可別人說我窩囊,說我沒用,難道我就願意忍受這些,我就真的是一個只顧着自保的人?
他輕輕撥開長恭拽着他袖子的手,苦澀地笑笑:“算了,兄弟們之間,正常的事,長恭,你也回去吧。”
本來是想說一些寬慰的話來着,可是看着孝珩的樣子,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是好。
高恪過來,一雙微微上挑的眉眼裏冷冷看着一切:“蘭陵王,我有些話相同你說。”
長恭見他神色認真,覺得這個家夥也不是像小時候印象裏那番不正緊,便拍了拍孝珩的肩膀,随他去了。
邺城大街上,兩個少年,一個粉袍妖嬈,一個白衣絕世,這可引得街頭巷尾那些舌根又嚼了起來。
“你看看那時誰家的公子,長得真是俊俏,就連蘭陵王爺,都得被比下去了呢?”
“誰說的,我看還是蘭陵王爺好看,就是一千一萬個那個公子也比不過一個蘭陵王爺!”
“我怎麽聽說那位公子就是懷戎王高恪。”
“管他什麽王,有什麽關系,臉蛋長得好看就是了。”
“你不知道這公子喜歡男人。”
“什麽?!哎呦你說該不會看上我們家王爺了吧,啧啧啧......”
......
長恭黑着臉,我什麽時候變成你們家王爺了,真是拿這群人沒有辦法了......
因為昨天晚上心裏總是糾結高恪的原因,子萱一晚上翻來覆去沒有睡好,這會兒才剛剛起床,簡單地糊弄了一口飯菜便開始教小安學說話。
說什麽呢?嗯......“八爺爺。”她慢慢開口,手裏拿着乳酪誘惑着小安,小安眨巴着眼睛,兩手嘗試着把那乳酪夠下來,無奈,個頭實在不占優勢,只能學着說話,一張嘴就成了“九牙牙......”
結果屢次都是失敗,小安一遍遍“九牙牙,九牙牙”的反倒是叫得子萱越來越心煩,結果就是較了死勁,不教會她誓不罷休,急得小安都快要哭了出來。
漪蓮進來:“郡主,王爺回來了,還帶回一個客人來。”
子萱朝着漪蓮身後沒有關好的門貓了一眼,大驚失色:“粉袍子!”
小安大概真的是太想吃乳酪了,一張小臉憋屈地焦急,聲音裏都帶了哭腔,嘟着小嘴巴:“混......混包子......”眼裏包了一包眼淚委屈地看着子萱:“混......混包子......”
子萱撫撫額頭,算是服氣女兒了,把那乳酪遞給她,小家夥立馬十二分努力地咽回眼淚,自己拿着勺子往嘴裏送。
子萱絕望地拍拍女兒的腦瓜:“邺城那麽多女兒家,你娘親都沒敗下陣來,眼看就要輸給這麽一個妖孽男人了,小安,我們命苦啊......”
小安笑呵呵:“混包子......混包子......”
兩個人剛一進門,子萱就拉扯着長恭把他擋在身後,就像是昨天長恭把她擋在身後一般,一雙清秀的杏眼充滿敵意的看着高恪。
漪蓮一看局勢不妙,就推說自己去泡茶了,一溜煙沒了人影。
“王妃這個樣子,該不會是怕我搶了王爺吧?”高恪似乎是有意逗子萱開心一樣,用手摸了摸高挺的鼻梁,“确實,我從小就不能對長恭哥哥忘懷。”
一聽這話子萱心裏那個危機意識啊,心裏什麽臭不要臉的,妖孽斷袖男等一系列詞都出來了,為恐不夠惡毒,結果話到了嘴邊成了:“粉袍子,我跟你說,離我們家王爺遠點,小時候你就搶不過我,現在更不是對手。”一字一句都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混包子......混包子......”小安在那裏舞動着手裏的勺子,大約是說這幾個字得到了乳酪,這會子正吃得高興,聽她娘親一說,便跟着在後面起哄。
高恪挑了挑眉毛,從懷裏取出他那不離手的白蒲扇:“我說你們的孩子倒是乖巧地很,嘴巴倒是不笨,我很喜歡。”
子萱上火,我女兒你愛喜歡不喜歡,用得着你在這裏瞎評價啊!結過高恪沒有繼續跟她争吵下去的心思,一個轉身繞過他們蹲下來逗小安,他手裏那把白蒲扇簡直就是殺手锏,小安那貨也不知道怎麽就喜歡這種東西,樂呵呵地就跟高恪親近上了。惹得她娘親在心裏暗暗發誓,等這厮走了買一大堆白蒲扇,就不信你玩不膩。
長恭覺得頭疼:“我說......”他記不住高恪的名字,看他那副樣子就想起“怪胎”兩個字,“那個......怪胎,你不是有話給我說嗎?”
“現在沒空。”那厮反倒是擺起譜來,一心一意跟小安逗樂,這可惹火子萱了,怎麽,這陣勢,是要連同我女兒一并搶了去啊,二話不說,過去抱起小安就站到一邊,結果那厮手裏晃悠着白蒲扇,小安這家夥定力又實在差勁,伸着胳膊要找“混包子”......
長恭過去黑着臉看着高恪:“我可不是請你來我家做客的,你要是不想說,就先回去,等想說了再來。”手指搭在身上的佩劍上,小安平時就是親近子萱,他這個當爹的還要吃醋,如今這家夥憑着一把破扇子就要劫走女兒的歡心,他當然不樂意。
高恪心裏知道真打起來,長恭占不着多大光,但是自己鐵定吃虧,這兩個人真是有意思,唉,這就是所謂的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吧:“成成成,你看,我不說你還等得心急了不是。”語調裏充滿了暧昧,惹得子萱只能氣呼呼地瞪着他。
長恭知道這家夥似乎還真不是盞省油的燈,不把子萱惹得動了手似乎就沒有罷休的意思:“你随我來書房吧。”他開口,有對子萱說了一句:“愛妃,不要同這種人一般見識,就是投胎回來,我也瞧不上他。”心裏覺得還不夠,又加了一句,“就是他是個女的也看不上的。”
......
146 新人笑語怨秋風(15)
146 新人笑語怨秋風(15)
這還差不多,這麽說心裏總算踏實了一些,子萱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略微點了一下頭,算是放行了。
高恪無奈地搖搖頭,走的時候還不忘回過頭來給小安打個招呼:“小郡主,混包子走了,後會有期。”
小安心眼實在,看着‘混包子’給自己擺手,還很是禮貌地沖他擺了擺手,惹得她娘親又是一陣懊惱。
長恭招呼他在書房的卧榻上坐下,自己坐在那張雕花木椅上,偏偏,高恪就是不老實,自己站起來走到長恭面前的長案旁,大長腿一擺,就坐在了長案上,很是妩媚地瞧着長恭。
“我說怪胎,你就不能正兒八經地做個大男人,整天這副樣子還自己感覺挺好嗎?”長恭側着眼睛看他,眼裏全是不屑。
“我這副樣子怎麽了,你去懷州現在說一句懷戎王死在邺城了,就光是懷州女兒家的眼淚,也得把這大齊國沖沒了一半。”這家夥依舊是一副自我感覺無比良好的樣子,“再說,你沒有覺得我比小時候出落得好多了。”他挑挑修長的眉毛,看着長恭。
長恭冷笑:“在我看來,你除了不像小時候那樣看着我流口水了,其他的一點兒都沒變。”
聽了這話,高恪笑得更加得意了:“總之,你是記得我的吧?”說着,那只美的不成樣子的爪子就要打在長恭的肩上,結果長恭一個輕巧的閃身就躲了過去:“你到底要同我說什麽?”
“沒什麽,就這些。”少年笑眯眯。
長恭覺得這種人真是一肚子不正經,這種禍害還不如死了,倒要看看半個大齊國讓眼淚沖垮了到底是什麽光景。伸手就要拔劍,高恪見了,那只要搭在長恭肩上的手轉而過來摁住劍柄:“你們家的男孩子氣性真是不好。”白蒲扇在手裏晃了晃,收起臉上的笑容,從長安上下來。
“早上摔了琉璃杯盞的那個就是你三哥吧?”他看着桌子上的墨研,拿起來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果真是好墨。”
長恭見他臉上沒有了不正經的表情,有提到三哥,便知道這家夥終于要說些正經事情了:“我三哥怎麽了。”
高恪笑笑:“你以前沒聽你父王說起過懷戎王是幹什麽的嗎?”
長恭搖頭:“我父王很少跟我們說這些。”
他繼續笑笑:“也是,你父王比我們家那個老東西翹辮子翹得還早,那時候還來不及跟你們說這些。”
這個人真是沒治,就是正經的時候說話也是一副半吊子腔調,估計這話在懷戎王墳上說,能把他老人家給氣活了。
“懷州向來直接歸皇上管理,說白了,就是......”妖媚的眉眼蹙了起來“其他的王公大臣要通過一層層讨好上面的官員混個一官半職,可唯獨我懷戎王不用這樣,也就是說,老子上面只有皇上。”言罷,臉上還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長恭哼了一聲:“你不是應該說‘老娘上面只有皇上’嗎?”
高恪也不生氣:“我還當你不會說笑呢。”他接着說道,“我這次來邺城,就是回皇上上次他讓我秘密調查的官員的,裏面就有你三哥。”
長恭皺眉:“皇上讓你查什麽?”
“圖謀不軌,明白說,就是造反。”他神色少有的嚴肅,看着長恭。
“那我大哥......是不是......”接着桃花眼裏就閃過一絲憤怒之色。
高恪連忙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河南王的事情不關我的事,我發誓那件事情沒有經過我的手。”
長恭這才收起敵意。
“現在皇上也不是對我們全部信任,河南王的事情就是最好的例子,這次我可以幫你三哥掩過去,不過,你最好讓他死了這條心,就他那兩下子,同我鬥都是困難,別說同你那皇上叔叔鬥了。”他收起白蒲扇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和士開是個難纏的人,好在你二哥聰明一些,不過你的三哥這個樣子真是危險得很啊。”
“你是說皇上已經開始懷疑三哥了?照你的說法,我三哥真的有造反的意思?”長恭覺得不可思議,三哥就是再怎麽生氣,再怎麽糊塗,也不至于去造反啊,那樣搞不好可是會被誅連的罪名。
高恪伸出一只手指頭擺了擺:“私藏兵器,暗蓄死士,也能說不是造反,只要皇上信。”
三哥真的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長恭心裏一驚,又聯想到他今天早上得罪了和士開的事情,心裏更加不安,如果三哥今天早上說的都是真的,那和士開就是一個不能被忽視的人物,這才覺得二哥說的是多麽正确,像和士開這種人他們現在根本沒有足夠的本事扳倒他,如今鋒芒這麽銳,到頭來只會傷害了自己。
“你來邺城,就是為了專程來為皇上報告這些的?”長恭皺眉問道。他看着高恪的樣子,心裏時時防備着,總覺得這家夥或許下一句就是‘我逗你開心呢’。
高恪知道長恭這是不相信自己說的話,徑自轉身走到門口:“不然我高恪是專程千裏迢迢來同你敘舊情的嗎,蘭陵王?”側過臉笑笑,樣子還真是妖冶:“後會有期。”開門,微微揚起下巴,又取出白蒲扇搖晃着出去了。
147 新人笑語怨秋風(16)
147 新人笑語怨秋風(16)
高恪離開邺城之後,子萱總算是松了一口氣,不然這麽一個妖孽放在呆在邺城簡直就像是一顆随時會爆炸的火藥包。可是自打這家夥走了之後,小安也學會了一個新詞‘混包子’,每次聽着小安說這三個字,背後都是一陣冷涼,便吓唬她叫她不要再說這三個字。
因為孝瑜的緣故,今年整個冬天都是冷冷清清的,皇上無心過節,也沒有幾個不要命的去吆喝,就連過年都是糊弄着就過去了。
天氣漸漸暖和起來,邺城堆了一冬的積雪也融化地差不多了。
皇後胡氏這次也真是沉住氣了,死活不肯跟皇上說話,加上上次她跟和士開密謀刺殺長恭的事情,也是心虛不敢見他。至于高湛,上次長恭說眼角有疤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事情跟皇後脫不了關系。心裏窩着一股火呢,三宮六院的女人有的是,不少她胡皇後一個人,又記挂太子和仁威已經長大,便心想這事最好大事化小,心裏不痛快,在年夜的時候多喝了兩杯,結果出了大亂子。
這事情還要從他的二嫂李祖娥說起,當時廢帝高殷去了濟南郡,皇太後心裏過意不去,也是害怕濟南王有什麽想法,就把他的母後留在了邺城皇宮的昭信宮裏,後來一直到廢帝死,這規矩也沒有變過,那晚他喝多了酒,回去的時候又碰上了這麽個貌美的嫂子,平日裏他不是沒有見過她,只是當時意識一時恍惚,就錯覺她是夫信,遂發生了某種不明朗的關系......
這種事情自然是要瞞着的,高湛本是想都裝糊塗過去也就算了。無奈今早宮人給他說文宣皇後有了身子,腦子一下子就炸開了,這種事情瞞得過初一,瞞不過十五,他心裏厭煩:“讓太醫弄點藥,打掉打掉。”
宮人怯懦,畢竟是皇子,她不敢怠慢,萬一哪天皇上後悔了,自己豈不成了替罪羊?附在高湛身旁,小聲道:“太醫看過了,好像是個女孩。”誰都知道皇上有子嗣,卻沒有女兒,上次把蘭陵王的閨女抱回宮裏那番疼愛是有目共睹的,這個節骨眼上誰敢疏忽大意了啊。
果然,他的神色明顯怔了一下,良久,嘆了一口氣,心裏也知道這真是作孽啊,還是開口道:“把這個孩子留下來吧,照顧好文宣皇後。”
小宮女應了一聲就下去了。
像皇家這種事情根本是遮不住的,就是沒有的段子還要編排上兩句,更何況是這種事情,結果沒過幾天這事情就在邺城傳開了,本來大家還将信将疑,結果李祖娥的二兒子高紹德好幾次以看望母親的名義要進宮都被擋了回來,所以這件事情才坐實了。
子萱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起初還不相信,後來又聽說了高紹德的事情,才知道這件事情是真的,所以覺得九叔這個人以前只是狠,現在還很渾。
眼看着太子的生辰就要到了,有幾分心思的大臣們早早就開始準備賀禮了,一個比這一個挖空了心思的出花樣,太子還小,送個漂亮女人過去不合适,其它的又不知道太子稀罕什麽,所以都是頭疼的很。
孝珩就沒有這種擔心,阿緯從小就喜歡粘着他,就是随手畫幅畫,那家夥也是稀罕地緊。至于長恭和孝琬他們根本就是在頭疼怎麽找個借口不去參加太子的生辰宴。
初春的風還夾雜着幾分寒冷,小安依舊是穿着笨重的厚衣服,因為已經會走路的緣故,長恭和子萱一個看不好這家夥就撥拉撥拉跑到院子裏去玩。
她有些時候呆呆讨人喜歡的模樣像長恭,可是有些時候古靈精怪又有些像子萱。比如現在她明明看到父王正在找她,便蹲在涼亭下的臺階下面不出聲,等看着她的父王走遠了,才樂呵呵地出來玩。
畢竟是小孩子,玩的高興了就忘了要躲着父王的事,嘴裏開始念念有詞:“九牙牙,混包子,壞人......”自己說的正高興,結果被人從地上滴溜起來。
父王一雙和自己一樣的眉眼真是好看,小東西先是愣了一下,繼而抱着長恭就是一陣親,說是親,實則是啃。
“你呀,就是不聽話。”他抱起女兒“要是讓你娘親聽到你在這裏嘟哝這些,非得又要辦黑臉老虎吓唬你。”輕輕地擦去小安嘴上的口水,“現在還太冷不能出來亂跑,不過小安這點同父王還這是像。”
和士開大約是出于心虛的緣故,給孝珩他們兄弟幾個人送了好多寶貝,孝珩笑笑照單全收,孝琬直接拿出去“濟貧”了,長恭根本就沒過手,一群早就盯着他的“好心人”早就拿着那些東西幫他賺更多的錢去了......至于延宗,一聽是和士開送來的當即拿着那些東西去打了兩個跪着的小金人,背上都刻上‘和士開’三個字,放到孝瑜墳上去了。
和士開聽說延宗的事情後雖然生氣,可是拿他也沒辦法,如今他可是東平王奉若神明的主兒,東平王那個家夥,簡直比他的太子哥哥還要恐怖,每次見了和士開都橫鼻子豎眼的,好幾次還威脅他提防着自己的皮......因為這件事他不是沒有從皇上身上動過心思,可是皇上聽了不怒反笑,竟然還誇他有王者之風。所以這之後和士開對仁威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兒了,就是受了氣也要強裝高興。延宗知道了這件事大大的獎勵了仁威一把,所以在整和士開的事情上,仁威也更加賣力了......
太子生辰這天,天氣倒是好得很,萬裏無雲,陽光都是柔暖了許多。
長恭一手領着小安,一手牽着子萱,孝琬看着他感慨:“我說老四,你也是有了女兒的人,這副皮囊還是這麽招人眼,這樣可不好。”
“嗯,我也是苦惱。”長恭笑笑,陽光順着他的睫羽投灑下一片光影,笑容裏幾分風流潇灑的味道,難怪現在邺城的女兒提起美男子,就是長恭,誰要敢說其他人,便有拼命的沖動......“現在小安也越來越像我,日後我們蘭陵王府的門還不得被踏破了。”
子萱在旁邊擰了他一下:“女兒就是像我,門也會被踏破了。”
長恭趕忙讨好:“那是一定,一定......”正奇怪怎麽今天沒見到正禮,就見小安笨拙地扭過身子好像在抓着什麽一樣。長恭扭過頭,只見正禮從後面一只手塞在嘴裏,另只手戳着小安,又不敢用力的樣子。
被自己的四叔發現了以後就不好意思地笑笑,小安一見他,立馬沖滿了危機意識,雙手環着她父王非要父王抱着,絕對不能在被這個家夥把父王搶了去!她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小袍子,頭發都被紮起了,是個小公子的裝扮,格外惹人喜愛。
正禮大概是突然發現了這個縮小版的四叔,所以心裏很高興的緣故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小安,都懶得去理自己一直粘着的四叔了,可惜小安就是不買賬,兩只小胳膊死死摟住自己父王的脖子,搞得正禮只能點着腳去抓她。
惹得站在那裏的大人們都笑了起來。
東館裏的宴席頗為排場,皇上進來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叩首行李,正禮盯着小安,小安盯着站在遠處的人,大概是因為高湛穿了一身大紅衣袍的緣故,小安一眼就認出他來,就在衆人都行禮安靜的空當,大殿上突然想起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九牙牙。”
衆人的目光都想這邊看過來,小家夥長得清秀可人,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格外讨巧,此時正呲着一排小白牙傻笑呢。
高湛微微揚起下颌,目光放遠,臉上一下子就浮現出笑容:“小安啊,來,過來。”舉手投足之間都沒了往昔高高在上的孤傲,反倒是真的透着那麽一點老态。
所有的人都識趣,慌忙閃開一條道路,其實小安根本就聽不清楚剛才高湛說了什麽,只是看衆人閃開這麽一條路,九牙牙又站在那頭,也不顧她娘親釘子一般的眼神,撒着歡兒就跑過去了。
“呦,今天我們小安是個俊俏的小郎君啊。”他抱着小安,充滿憐愛地說道,“九爺爺看看沉了沒有。”說着,就把小安抱起來,那個樣子真的像是誰家上了年紀的老人疼愛自己的孫女一般。
總算是開了個好頭,當着衆人的面,皇後也不好擺出同皇上鬧別扭的樣子,也跟着附和:“我的寶貝孫女可真是讨人喜歡,來,皇上,快給我抱抱。”
高湛佯裝沒聽見,自己攬着孩子坐了下來。胡氏的臉上挂不住,便裝做沒有領會高湛的意思,繼續要伸手抱過小安。
結果被高湛擋住,他看着皇後,微微上挑的眼睛裏突然有了笑意,湊到她的耳邊,壓低了聲音:“年前這個孩子可是差點死在你手上,我不追究,你心裏有個底。”說完,便坐直了身子。
皇後一聽這句話,立馬吓得花容失色,又強裝了笑顏:“你們倒是看看皇上倒是越來越像是個小孩子了,還怕我搶了她的寶貝孫女。”
大概是因為剛才高湛同她靠的近的緣故,所有的人都當那是親昵,也跟着附和。而高湛對于皇後這種自導自演根本就不放在心上。你愛怎麽說怎麽說,就是不肯待見你。
太子和太子妃上來的時候,坐在了中間的位置。子萱打量着那位太子妃,那眉眼之間同淩雪還真有幾分相像,只可惜,這世上再也沒有斛律淩雪了......
太子妃坐在那裏,不言語,亦不奉承,倒是個安靜的女子。只是她的眼睛裏冷冷清清的,似乎并不高興,同旁邊一臉巧笑的皇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父皇。”門口突然傳過來一個聲音,衆人循着聲音望過去,只見門口站着的少年穿了一身獵服,與這裏的氣氛很是不相符,臉上也抹畫地到處是塵土,顯得那排牙齒更加白的突兀。
太子高緯的臉上明顯地閃出一絲厭惡之色,接着又不動聲色地看了坐在自己一旁的父皇,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仁威,你這是幹什麽去了?”
148 新人笑語怨秋風(17)
148 新人笑語怨秋風(17)
“給哥哥準備生辰禮去了。”仁威一副理所當然地表情,接着呼啦啦地就進了東館,手裏拎了一個麻袋,血乎淋拉地拖了一路,這哪裏是來賀生辰的,說是砸場子的還差不多。
長恭微微低側下腦袋:“我說五胖子,這主意該不是你出的吧?”
延宗頭搖地跟撥浪鼓似的:“這事兒我可真沒摻和,仁威不喜歡他哥哥,小家夥又不服輸,正常正常。”這會兒他倒是一副無奈的表情。
那麻袋拉倒高湛他們面前的時候,已經有幾個胃淺的大臣開始犯嘔了,結果仁威根本沒有罷手的意思,忙活活地蹲下身子,兩手拽住了麻袋底部的兩個角,“呼啦”一聲,那一坨白的,紅的肉就那麽攤在地上,一陣腥臭。
小安看着那血淋淋的東西也是害怕,咧着嘴巴往那邊瞟一眼,縮在高湛懷裏,過一會兒再瞟一眼......
“你看看你,把你小侄女都給吓着了。”高湛依舊攬着小安,嘴上說的是責怪的話,語氣裏卻是寵溺。
本來仁威自己安排的表演是倒完了獵物,在拎起幾個來,讓這些大臣們一個個“欣賞”的,他倒不是多麽痛恨自己的哥哥,只是覺得哥哥性情太陰沉,沒有一點男子漢該有的果敢,所以只能說他是不喜歡這個哥哥罷了。
聽父皇這麽一說,趕忙住了手,這才發現他懷裏那個小東西,看裝扮分明是個小侄子才對啊:“父皇,你拿開手,給我看看。”
小安聽到他的動靜,一下子回過頭來,看他的眼神還很是“防備”
仁威搓着手,有些後悔自己這副打扮了,只是覺得那個小人兒可人,可是自己這幅樣子又實在不好意思去抱她,只能撅着個屁股盡量挨着她近一些:“這模樣真是俊俏。”撓撓頭,這幅樣子,怎麽覺得眼熟呢?
高湛笑:“你說說,這副樣子,像不像你長恭哥哥?”
仁威接着是一副“一語驚醒夢中人”的表情,難怪,看着這麽眼熟,這簡直就是長恭哥哥的一個翻版啊,尤其是這副小公子的裝扮。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長恭哥哥他們确實抱着一個小孩兒,只不過因為天色太暗了,沒有看清楚。
“行了,快把你那些行頭都收起來,換身衣服過來好好吃飯吧。”不動聲色地,就化解了尴尬的局面,轉過臉時,他掃了一眼阿緯的臉色,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就在衆人一副說說笑笑氣氛又開始融洽的時候,一個人又從外面進來,剛開始大家沒在意,直到那人開口:“來晚了,還望皇上太子不要見怪。”說着,讓随從捧上一個盒子,等高緯打開那盒子的時候,所有的人都傻眼了,這才開始看來的人到底是誰。
起初子萱也沒有在意,只是朝門口掃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