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

漫步在街上,柳生劍影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看向在他身旁,臉色極為不佳的東宮神玺。

說是要約會,說真的,柳生劍影還真不知道要去哪裏。畢竟這裏是中原不是東瀛,他并沒有熟悉到知道哪裏是約會的好地點──雖然說,就算在東瀛他也不見得知道。

「中原哪裏可以約會?」終于在街上漫無目的的「流浪」了一個小時後,柳生劍影只能詢問一旁的在地中原人,該去哪約會才好。

有些不以為然的瞟了眼柳生劍影,連去哪都還沒想好就抓他出來約會,東宮神玺還真爲柳生劍影慶幸,他的情人是個跟他一樣很随便的男人,而不是喜歡羅曼蒂克的女人,否則以柳生劍影這種性格,大概要被他甩十次都不夠用。

「是你說要約會的,怎麽反倒問我去哪?」狀若不悅的反問柳生劍影,東宮神玺臭者臉,對柳生劍影似乎非常不爽。

「......抱歉,我沒約過會」老老實實的向東宮神玺坦白,柳生劍影一臉很對于約會這種事很苦惱的樣子。

「沒約過會總有聽人講過吧!」語氣中帶着三分鄙夷、七分生氣,東宮神玺才不相信柳生劍影什麽都不知道。

「......我沒聽人講過......」應該說,認識他的人都知道跟他講這個就只是在對牛彈琴而已。雖知提議的人是他、硬拉東宮神玺出來的也是他,但柳生劍影想破頭卻仍是想不出一個約會的好地點,只能一臉無辜求助東宮神玺。

「啧」不悅的啧了聲,東宮神玺撇過頭,實在不太想理柳生劍影。

苦着臉,柳生劍影原本是想拉東宮神玺出來散散心,卻沒想到反是惹東宮神玺生氣,這覺對是柳生劍影生平第一次後悔自己從沒注意過這種事情:「還是你決定吧......」。

「居然要我決定」聽見柳生劍影居然将決定權推給他,東宮神玺雙手交疊在胸前,停下腳步,然後以着冷然不悅的口氣随便向街邊一指。

「既然這樣,那就去那裏吧!」

柳生劍影順着東宮神玺的手望去,只見建築物的招牌大大的寫着「汽車旅館」四字。

「......」

面色糾結,柳生劍影難得的面露難色,回望一旁的東宮神玺,那張臉似乎是在問着東宮神玺:『真的要到那種地方約會?』

看着柳生劍影一臉不贊同、難得扭曲的面容,原本撇着嘴面色嚴肅看來很不高興的東宮神玺終于忍不住噗嗤一笑:「噗哈哈哈,你當真了?」第一次發現柳生劍影這男人也有傻傻可愛的時候。

善變的面容由極度冰冷的表情,忽爾轉為逐開的笑顏,毫無顧忌的大笑出聲,東宮神玺此刻全無适才憤怒的樣貌。

劍眉微挑,見東宮神玺如此反應,柳生劍影赫然發現東宮神玺根本就沒有生氣。不知怎地,有種被當笨蛋耍的感覺,伸手,一把抓住還在笑的東宮神玺:「想去那裏約會,就去吧」

「咦?!!!」

沒想到柳生劍影竟然就這樣水推舟,東宮神玺使力的掙開柳生劍影的手:「等等,我要換地方」開什麽玩笑,他才沒有自己送上門給人吃的癖好。

「是嗎?我以為你很喜歡」勾起唇角,柳生劍影難得露出算計似的笑容。

暗示性的言語讓東宮神玺又紅了雙頰,無言的看着柳生劍影,東宮神玺意識到這個男人其實也沒表面上這麽好惹。

「去道鎮吧!現在是月華花開的季節,晚上也很漂亮」

「月華花?」柳生劍影沒聽過這種植物,有些好奇。

「哈,這是道鎮的特有樹種,別的地方沒有,難得你來中原,去看看吧。」拉着柳生劍影随手攔了輛計程車,東宮神玺一改先前怒意昂然的樣子,朝柳生劍影露出微笑。

看着東宮神玺的笑臉,柳生劍影有些無奈東宮神玺變化多端、又很跳躍的思路性格。

『真難伺候』

『您好,這裏是神州日報』

「我有東瀛劍聖和劍閣董事東宮神玺的消息,有興趣嗎?」

『阿?東瀛劍聖和那個劍閣董事的消息?』接電話的神州周刊人員愣了幾秒:『要,當然要』

這兩個人可是現在的當紅炸子雞阿!各家媒體都想挖出他們的資料,偏生都無從下手;連之前會出席劍術指導或比試的東瀛劍聖都突然推掉所有邀約消失得無影無蹤,讓他們找都找不到人。

「我要求一百萬的獨家情報費用」

『這......我必須詢問上司的意見』

「我先給你東宮神玺的照片,你的上司一定會有興趣」

『呃......?』

道鎮,又名月華之鄉,因其為月華樹的故鄉而聞名。

十二月是月華花開的季節,所以整個道鎮在這個時節,會舉辦各式各樣的慶典活動,并招待許多慕名月華美景的游客。爲了讓游客能在夜間賞花,道鎮鎮民會在月華花開時在月華樹下點燈,形成一片壯闊的瑰麗。而在道鎮引以為傲、充滿古意與詩意的道鎮街道上,穿梭的人群熙來攘往,好奇的游客時而左顧右盼、時而于多采多姿的小攤販前停伫腳步,好不熱鬧。

東宮神玺與柳生劍影并肩漫步于老街上,由于非是假日,因此老街上雖然人多卻不擁擠,讓兩人得以随自己的步調,緩步慢行。

在一家擠滿人的攤位停下腳步,東宮神玺好奇的拉着柳生劍影擠到攤販前,只見一整堆的竹筒,每個竹筒上都穿了兩個洞,上面還用一條麻繩串起來,似是可以懸挂的樣子,卻又不像是存錢筒。

「老闆,這是幹什麽用的?」好奇的拿起竹筒,東宮神玺詢問起它的用途。

「這是許願竹,可以把願望寫上挂到玄宗太廟前的木栅上」

「這樣阿......」想了想,東宮神玺對許願這種事情向來不太相信,正想将竹筒放回去,卻聽見柳生劍影開口。

「兩個,多少錢?」

東宮神玺有些訝異地轉頭看向在他身後的柳生劍影,實在看不出來柳生劍影會是相信這種東西的人。

付了錢,柳生劍影便拉着東宮神玺直直往太廟走去。玄宗太廟是道鎮的信仰中心,已有數百年之久,佔地數百坪,所以即使參拜的人不少,卻也不顯得擁擠。

柳生劍影與東宮神玺一走進玄宗太廟,只見圍在四周的木制圍欄上挂滿了大大小小寫着願望的竹筒。

「看不出來你會信許願這種東西」似笑非笑,東宮神玺一輩子從沒做過許願這種事,什麽禁忌、安太歲等等的事情,他從來沒信過,當然更不可能做過。

走到廟方安排讓參拜者能寫字的桌子前,柳生劍影将買的竹筒放置在桌上:「這很像東瀛寫許願簽挂在竹子上一樣,只是一種形式」說着,柳生劍影順手拾起桌上供人使用的簽字筆交給東宮神玺:「何不試試看?」

看着柳生劍影手上的簽字筆,東宮神玺無言,過去他總覺得,人的命運該是掌握在自己手中,而非是由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掌控,他輕蔑、鄙視那些交由上天決定一切的人;但不可否認,他其實也是有願望的,也有一個小小的、卑微的願望。看着手中的許願竹筒,東宮神玺聳了聳肩,既然都已經買了,試試看也無妨。

伸手拿走柳生劍影手中的筆及桌上的竹筒,東宮神玺刻意走到柳生劍影看不到他寫字的地方,盯視着竹筒良久,才輕輕的劃下幾筆。

『也許,它真能為他實現願望也說不定。』

拿着寫好願望的許願竹筒走回柳生劍影身畔,用餘光看了眼柳生劍影的竹筒,昏黃的燈光讓東宮神玺無法辨別柳生劍影究竟寫了些什麽。

「寫好了?」看向東宮神玺,柳生劍影并沒有将目光瞄向東宮神玺的竹筒。

「好了。找個地方把竹筒挂上去吧」

柳生劍影與東宮神玺繞着玄宗太廟的圍栅走了一圈,最後在太廟深處的一顆月華樹旁找了一根較少人懸挂的欄柱将許願竹挂上。彼此都沒有觀看或詢問對方寫些什麽,即使只是形式,但兩人皆有相同的心思

『說出口的願望,就不是願望了』

挂好許願竹筒,兩人便相諧離開了玄宗太廟。東宮神玺與柳生劍影并肩走向天波湖畔的小徑,僅僅隔着一片草地及小樹林就是道鎮最熱鬧的廟口老街,卻因适當的隔離,而使得此處能超脫于老街的喧鬧,與人無争寧靜的氣息。

牽着手,東宮神玺及柳生劍影沿着天波湖的環湖棧道,漫步欣賞月華樹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夜景。

「喏,上禮拜來,道鎮沒這麽熱鬧對吧」與柳生劍影沿着棧道往胡的深處走去,遠離老街的喧嚣吵鬧,随意在一不容易被發現的暗處停下,東宮神玺倚着棧道扶把,靜靜凝視燈火通明的老街,竟忽覺有些微悲傷。

「嗯」點了點頭,沒注意到東宮神玺一瞬轉變,柳生劍影跟着也靠到東宮神玺旁的扶把上。

其實柳生劍影在數天前來過道鎮,不過當時月華樹尚未開花,且他的目的是參加玄宗大學的劍術指導會,忙完後又要幫東宮神玺買青梗冷峰的蛋糕,并沒有花時間注意這個相當特別小鎮。又或說,其實沒有東宮神玺的陪伴,再美的地方,也不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其實,這是我第一次在這個季節到道鎮」過往,東宮神玺總是讨厭到擁擠熱鬧的人群中,在人多的地方,一個人漫步總會顯得不合時宜。

看着身畔的東宮神玺,柳生劍影忽然發覺,那高傲白皙的面容,竟顯現了無法言喻的落寞與孤單。黑夜中寧靜的湖面、蕭飒的風聲,宛若一道無形的牆,将彼岸的喧鬧隔離,又将柳生劍影與東宮神玺隔離。

「我曾以為,我是個孤兒」清淡悠遠的聲音細細想起,交融在唿嘯的風裏,卻讓站在他身畔的柳生劍影聽得清楚。

沒料到東宮神玺會忽然談起他的過去,令柳生劍影有些措手不及,卻也沒有其他多餘的反應;僅是靜默地轉頭,凝望遠處斑斓燈火搖曳。

這是東宮神玺第一次,主動向他說起他的身世。

「自我有記憶以來,我就住在孤兒院了;然後,在我十歲左右被人收養......那是個,黑道世家......」語帶保留,東宮神玺試探性的瞄了眼柳生劍影,沒有反應,遂又回望天波湖。

「我不喜歡那裏,所以成年以後,就自己出來半工半讀,然後存錢開了這間咖啡店,應該說,原本是茶館兼賣咖啡的」

自我解嘲般的笑了笑,東宮神玺轉頭看向一旁的柳生劍影:「你早就發現那裏不像咖啡店了對吧」他還記得,那時柳生劍影可是一臉若無其事的将他放在桌上的MENU推開,明明就是個怕苦的人。

「嗯」跟着轉頭看向東宮神玺,稀微的燈光映照着東宮神玺的臉,熠熠生輝。雖是輕松笑顏,卻又似有無盡哀愁。

「我開店後的第一年,就遇到一位美麗的婦人,她說我長得很像她因意外過世的前夫。」仰頭,看向天空一輪皎潔明月,思緒一轉,東宮神玺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遇到她的時候,天氣也是這般的寒冷。

「她就是你的母親是嗎?」柳生劍影記得今天白忘機才說過關于東宮神玺母親的事情。

「哈」歪着頭,東宮神玺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像是想起了那總是讓他哭笑不得的和藹面容。

「她剛開始還被我趕走,沒想到之後居然找到我的店裏來,還老是說我可能是她失蹤的孩子」

「我原本不相信,但後來她還特別找來我父親最要好的朋友當證人,證明我們長得很像」

「你也認識他」轉頭看向柳生劍影:「就是西門寒照」

「嗯」應了聲,從第一天柳生劍影就知道西門寒照對東宮神玺有一定影響力,原來是這層關系。

「不用說你大概也知道他會有的反應,但我還是很難相信,都已經二十幾年了,才發現自己原來還有親人.....」不自覺得憶起了過往,那是東宮神玺這一生第一次感到後悔的回憶。

「到她死前,我都不曾喊過她一聲......母親」緊閉雙眼,東宮神玺試圖抑制自己的情緒,這是他第一次對人訴說當時的情境。

看着不斷抑制自己而渾身發顫的東宮神玺,柳生劍影忽地一把拉住東宮神玺抱在懷中,将頭靠在東宮神玺頸側,不發一語。他想起數日前,東宮神玺還曾在睡夢中,低語呢喃着『媽媽』。

順從的依在柳生劍影的懷中,東宮神玺輕輕的閉上了眼:「她很喜歡我泡得茶,總是說,我的茶是她這輩子喝過最甘甜,還說,能泡出這樣茶的,一定是個溫柔的.......孩子......」止住了聲音,柳生劍影無法看見東宮神玺此刻的表情,卻能明顯感受到他的低落。

柳生劍影倏地将環在東宮神玺腰上的手束緊,讓東宮神玺更貼合自己;順着柳生劍影的動作,東宮神玺将臉靠在柳生劍影肩上,伸手并的回抱柳生劍影。

他身上溫暖的體溫,總是能令他安心:「她死後我就不再在店裏供應茶飲料了」

「嗯」原來,這就是他堅持不在店裏供應茶的原因嗎?将臉埋入東宮神玺的髮間,柳生劍影以着極細微的唿吸,汲取東宮神玺身上那令他着迷的、高雅又惑人的香氣,不再出聲。

沉靜月華下,同樣寂寞的身影相擁着,讓水流聲、風聲、及遠處不甚清晰的熱鬧聲響,随落葉輕哨,和緩悲傷的情緒。

一早,在劍閣企業總部的二十一樓的總裁辦公室,兩年前才被選為新任劍閣總裁的樓無痕,面色凝重的看着今日的神州日報。

只見上面大大的标題寫着,『劍閣企業董事東宮神玺疑為黑道家族養子』,副标題又寫着『驚傳軒轅不敗利用東宮神玺騙取劍閣經營權』,還附上東宮神玺被軒轅不敗領養時的照片。

「......」揉了揉額,曌雲裳的事件未平,為何又冒出這種消息?

逼逼,轉接總裁室裏轉接的電話響起:「總裁,緋羽董事找您」

「嗯,轉過來」應了聲,接起電話,『樓姐,東宮他......』

「我看到了」打斷緋羽怨姬,樓無痕明白緋羽怨姬肯定也看到了早上的神州日報。

「告訴我,東宮真的和軒轅不敗有關系嗎?」樓無痕對于東宮神玺得認識源自于他是前任劍閣董事的兒子,對于他其他的背景并不明瞭。

遲疑了會,『東宮确實曾是軒轅不敗的養子,但也早已脫離關系了』

緋羽怨姬很早在大學時便認識了東宮神玺,那時東宮神玺便曾因爲要脫離軒轅不敗被找麻煩受傷,不願意去醫院而請她幫忙認識的。東宮神玺一直到大學畢業後,才靠着在警署任職的白忘機幫他擺脫困擾。數年前他們相認時沒被報,現在才被報導出來,實有蹊跷。

「你們當時确定有經過DNA的鑑定對吧」

『當然』

說得斬釘截鐵,緋羽怨姬明白母親最後的願望便是彌補未能養育東宮神玺的遺憾,所以緋羽怨姬一開始便主張要将遺産分給東宮神玺,爲此她還強迫東宮神玺必須接受血緣鑑定,讓母親在天之靈能心安。

「嗯......那就好」雖說報導報得如此聳動,但只要東宮神玺确實和緋羽怨姬兩姐妹有血緣關系,那于法理上還是站得住腳。

只是與黑道扯上關系,實在麻煩!!

「怨姬,這件事與白先生他們連絡,再決定怎麽做吧」

『嗯,我會找赭杉他們,你辛苦了』

「不會」

挂掉電話,劍閣數年前才出了個殺人的總裁,現在又出了個與黑道有關的董事,企業形象很難不受影響。

閉上眼,樓無痕暗暗發誓:『她絕不能讓劍閣百年基業毀在她手上!!』

「鈴」才挂掉緋羽怨姬的電話,樓無痕自己的手機卻響了起來。拿起手機察看,未顯示電話號碼,接起:「請問哪位?」

『樓無痕......』犀利而熟悉的女聲,讓樓無痕心中一凜。

「東宮神玺的事,是你放出去的嗎?!」太過巧合的時間,樓無痕不得不懷疑與她有關系。

『哈哈哈』女人狂放的笑了起來:『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掉,你還不明白我嗎?』

「......曌?雲?裳」咬牙切齒,樓無痕對于這個曾是她上司的女人,再了解也不過了。

『我會毀掉劍閣、毀掉那個不勞而獲的雜種,也會,毀掉妳』陰寒的聲音,透露着復仇者的狂态:『我等着妳阻止我阿,樓無痕』

聽着那曌雲裳的話語,樓無痕拿着手機的手不住發顫:「你......」

『嘟嘟嘟......』正要回話,卻發現曌雲裳早已先一步挂斷。

攤下手,樓無痕覺得自己頭痛欲裂,沖撞霏嬰、綁架、暴露東宮神玺的身世都只是毀掉劍閣的一步,那下一步呢?

『若曌雲裳再打給妳,麻煩請通知我』

忽爾,樓無痕想起先前去看霏嬰時遇到白忘機所說得話,拿起話筒,樓無痕毫不猶豫地撥出了電話。

番外--那些日子(上) (赭墨/四奇)

玄宗大學位于中原的道鎮,是中原排名前幾的知名綜合性大學。學校的學生人數高達數萬人,也因此整個道鎮的經濟活動幾乎是以玄宗大學為中心放射出去,形成了一個極為特殊的大學城。

每年的十二月是玄宗大學的校慶月,因為玄宗大學與道鎮的關系非常好,長久以來便形成了校慶、鎮慶共同慶祝的有趣場景,整個大學城會安排運動會、文化週、園游會、以及與廟宇合辦祭祀天地的傳統活動,熱鬧非常,也經常吸引游客在這個時節到道鎮一游。

一輛藍紫色保時捷開進這個熱鬧非凡的小鎮,在玄宗大學的附設停車場停下,開門,一位穿着時髦藍紫色亮面襯衫,淺藍色的頭髮稍抹了髮油後撥,戴着墨鏡非常有品味的男子走出,銳利的雙眸往四周一尋。

「荊衣」一道溫雅舒服的聲音喚住了男子,往聲音來源望去,只看到了站在收費亭,一位與他同樣擁有着藍色頭髮但卻戴着黑色粗框眼鏡、略長的頭髮随意紮起,也是藍色調卻非常休閑的男子,開心的朝他揮揮手。

走上前,被喚作荊衣的紫荊衣看着笑得像個大男孩的墨塵音,一靠近,便要往墨塵音的頭上一敲:「塵音,你怎麽還是穿得這麽随便?」

「诶,別敲,會變笨的」閃躲開紫荊衣的攻擊,墨塵音很開心能再見到這個已經一年沒見過面的好友。

「赭呢?」印象中,以前他從國外回來,赭杉軍應該是會和墨塵音一起來接他的才對。

「哈,我才要問鎏影人呢?你們不是每年都會一起回來?」

「哼」紫荊衣不屑的冷哼一聲,「誰知道他在哪裏」

看了看一旁一聽到「金鎏影」三個字嘴角就抽動一下的好友,墨塵音好笑的搖了搖頭:「又吵架了」

「你才跟赭吵架了」

畢業後十幾年來每年都會跟墨塵音一起來接他的赭杉軍,沒跟墨塵音一起出現,比起三不五時就要鬧脾氣的他和金鎏影,才真的是要令人擔心。

「放心吧,沒有!他只是最近比較忙沒空罷了」笑了笑,領着紫荊衣往玄宗大學的校園走去。

「是因為那個什麽女人逃獄的事嗎?」

「嗯,你也知道?」墨塵音沒想到長期在國外的紫荊衣也知道最近中原鬧很大的新聞。

白了墨塵音一眼:「我沒在中原,不代表我沒有注意中原的消息好嗎!」

「哈,是我錯怪好友你了」做勢學古人鞠了個躬道歉:「我還以為好友你早就已經退隐中原了呢」

「啧,少來不正經」

「哈」

紫荊衣斜眼又瞠了從以前到現在總愛與他鬥鬥嘴卻不曾起過大沖突的墨塵音一眼,擡眼一望校園中盛開的月華樹,憶起了過往在玄宗大學時的時光。

墨塵音、紫荊衣、赭杉軍和金鎏影皆是玄宗大學的學生,四年的時光讓四人成為莫逆之交,有趣的是,他們都就讀不一樣的科系。究竟是怎麽湊在一起的,連他們自己都理不清楚。

「塵音,你的蛋糕店現在怎樣?」

「托你們的福,每天都累的要死」與紫荊衣并肩漫步在校園,墨塵音一臉輕松的說着近況。墨塵音在學校期間讀得是中文系,但畢業後卻開了間蛋糕店。

「切,幹我們什麽事?我們只負責吃而已」

「唉,當時若沒有好友你鐵口直斷毫不留情的批評,墨塵音現在的店大概早就關門大吉了吧!」

「哈」

一笑,紫荊衣其實很清楚,這個小蛋糕店從沒沒無聞到現在小有名氣,靠得全都是墨塵音不停試驗的努力。大學期間他這個好友可是每天清晨三點就會爬起來做蛋糕讓他們試吃的人。

他還記得那時候,大概就只有那個做什麽事都很認真的赭杉軍,會爬起來陪墨塵音一起做蛋糕!!

天色仍一片的漆黑,墨塵音在按下放在他枕頭旁的鬧鐘後,疲憊的揉了揉眼,坐起身子來,在黑暗的房間中呆愣。

叩叩,「塵音,起來了嗎?」輕輕的敲了兩聲門,避免吵到另外兩個房間的金鎏影和紫荊衣,赭杉軍詢問的聲音壓得極低。

「嗯,起來了」

「那我進來了」轉開門把,赭杉軍先将打開房間的燈,然後走進了墨塵音的房間。看了看坐在床上還睡眼惺忪不想起床的墨塵音,走到衣櫃幫墨塵音拿了衣服放到他床邊。

迷煳的看了看眼前的衣服,再擡頭看向站在他床邊赭杉軍:「赭,你又沒睡了?」

「剛剛有睡一下」赭杉軍讀法律系,考試多課業壓力也重,大四又要準備考國家考試,是四人中最常熬夜的人。

一聽赭杉軍又熬夜,墨塵音擺了擺手:「你快去睡覺,今天不要陪我了」

雖然一臉還沒睡醒的樣子,但墨塵音還是直覺的想到,這已經是赭杉軍這星期連續第四天熬夜熬到現在還沒睡了,說什麽他都不能再讓赭杉軍陪他。

「無妨,我還要念德文」

「又是德文?你那個德文教授根本是惡魔,虧你能撐到第三年!」邊換衣服,墨塵音一邊抱怨着。

墨塵音和赭杉軍兩人說是一起做蛋糕,不如說一起在淩晨三點爬起來做他們想做的事。一般都是墨塵音忙碌的試驗他的新蛋糕,而赭杉軍則是默默陪在一旁,手中拿着書邊睡邊啃,其中最常拿的,就是德語課本。

爲了未來能到德國去進修,赭杉軍從大二起就去選修系上教授殷末簫所開的德語課程,這位教授的特色就是嚴,但跟着他保證能學到很多東西,也因為如此,即使赭杉軍從大二以後就必須經常爲了頻繁考試的德文熬夜唸書,卻也始終不曾想過要放棄。

原本大二大三時,還有就讀電機系的紫荊衣和會計系的金鎏影三不五時就會陪着一起熬夜,大四就只剩下前三年過得很爽,第四年卻突然決定畢業後要創業開蛋糕店的墨塵音會陪赭杉軍熬下半夜。

圍起圍裙,墨塵音走進靠着客廳開放式的廚房,赭杉軍則是陪着站在一旁:「你今天要做什麽?」

「藍莓慕斯蛋糕」忙碌的将冰箱裏事先買好的材料拿出來,又從櫥櫃中拿出工具,墨塵音仔細的依照自己事先寫好的單子一一将東西拿出。

「你不是做過了?」

「我這次要試試別的作法」墨塵音一邊将蛋打進要打蛋的鍋子中,一邊回答赭杉軍的問題,順便再催促着:「你快去念你的德文吧!」

「嗯」應了聲,赭杉軍踱步走到客廳的沙發上,赭杉軍其實曾經試過要幫墨塵音的忙,但事實證明,老天給了他不錯的頭腦,卻沒有給他一雙巧手,幫也只會幫倒忙而已。所以最後,他還是只能在一旁念着他的書,陪墨塵音将蛋糕做完放到烤箱或冰箱才去休息。

「赭,我做完了」将做好的慕斯蛋糕放到冰箱,墨塵音走到客廳,卻發現赭杉軍難得的在沙發上睡着,德文課本還掉到地板上。

「噓」

一早,紫荊衣剛睡意闌珊的走出房門,正要跟墨塵音道聲早,就見墨塵音噓了聲,意示他別出聲,又指了指客廳的方向。

順着墨塵音的意思,紫荊衣往客廳走去,只見赭杉軍身上蓋着毯子頭歪歪的睡在沙發上,茶幾上還擺着德文課本。

「啧,活該愛撐嘛!終于受不了了吧」無奈的撇了眼赭杉軍,說實話,紫荊衣有點受不了赭杉軍做什麽事都不知道适可而止的個性。

「我敢賭赭杉軍總有一天一定會過勞死。」

面對紫荊衣惡狠狠的低聲批評,墨塵音瞇眼笑了笑:「別吵他吧!」

對于明明已經很疲憊,卻仍堅持要陪着他的赭杉軍,墨塵音心裏其實是很感動的。課業壓力較其他三人輕的他,過去從沒嘗過熬夜或期末考週連續幾天不睡唸書得痛苦,大四這年的決定讓他必須學着在三點起床做蛋糕,着實讓他吃盡了苦頭。說真的如果沒有赭杉軍每天陪他,他大概也沒辦法這麽持之以恆吧。

既然決定了就要做到最好!

這是赭杉軍的至理名言,也是鼓勵墨塵音持續到今天的信念。

紫荊衣冷冷的白了墨塵音一眼,這小子也是個麻煩的傢夥,大三升大四的暑假突然說什麽畢業要開蛋糕店,害他們爲了讓他能有廚房練習做蛋糕,特別一起搬出學校宿舍找了間有四房一廳的公寓住,每天還得幫忙消化一堆墨塵音新試驗的半成品。

「那個姓金的還沒醒嗎?」撇了撇嘴,紫荊衣想起還有個傢夥不見人影。

「嗯......聽赭說他昨天玩到一兩點才回來的樣子」開啓冰箱,幫紫荊衣拿了前天做的戚風蛋糕切一塊,順便泡了杯咖啡,放到廚房的餐桌上。

「先吃早餐吧」

「他又跟女人去聯誼了?」走回廚房在餐桌坐下,紫荊衣的口氣有濃濃醋味。

「就算沒有你也不會信吧!」不知何時也走出房門的金鎏影站在一邊,手裏拿着ㄧ本厚厚的原文高等會計學,看來準備要去上課的樣子。

「哼,反正你女人換不完嘛!!」語出不屑,大學這四年金鎏影換女朋友跟換書一樣, 一個接一個,連當室友很多年的三人,都搞不清楚他到底交過幾個女朋友。

看了一眼紫荊衣,金鎏影沉默着在面對紫荊衣的餐桌坐下,沉默是金,只要聊到這種話題,他有百分之兩百的機會會被紫荊衣釘到滿頭包。

金鎏影很想告訴紫荊衣,其實他上大四以後就沒再交過女朋友了,不過這種話說出來,紫荊衣是不可能相信的吧!

看紫荊衣和金鎏影又再度莫名的進入冷戰,墨塵音搔了搔頭,幫金鎏影也切了份蛋糕和泡了杯咖啡放到他桌前。

墨塵音實在不明白,這兩個人最近怎麽老是在吵架。

「喂,你和赭到底是怎麽在一起的阿?」走着走着,紫荊衣突然想到墨塵音和赭杉軍其實在大學期間,一點都沒有會變成情侶的樣子,反倒是他和金鎏影之間,已經因為長期的摩擦開始産生火花。

歪着頭,想了想,墨塵音實在也不太記得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只知道他們的情愫,是在很多年之間慢慢累積的,只能說有爆發點,卻沒有起始點。

「大概,就是在赭那次執行任務受傷時,我才知道自己喜歡他吧」悠悠的說着,墨塵音的眼神望向遠方,像是想起了當時的情景。

神色複雜的看了眼身旁的墨塵音,紫荊衣心裏五味雜陳。他也知道那次的事情,子彈差點貫穿心髒,只差一點,他們就會永遠失去這個朋友。那時候爲了這件事,人在國外的他和金鎏影,還漏夜搭飛機趕回來。

從玄宗大學畢業以後,紫荊衣和金鎏影接連出國,唯獨原本一直準備要去德國留學的赭杉軍放棄了出國的機會,改考警察大學的研究所,于畢業後進入警察單位任職。

當時很多法律系上的教授都爲這以系上第一名畢業的赭杉軍惋惜,認為赭杉軍的選擇讓法學界少了一位未來菁英;但赭杉軍卻認為,要爲人伸張正義,當個警察直接行動,遠遠比當律師或法官這類的職務更有意義。

「快把消息傳回去,說找到兇手!」

這是赭杉軍進入警界後第一次接觸重大刑事案件,要面對的敵人是職業殺手,已經暗殺了劍閣企業的兩位董事。

拿着手槍走進巷子中,赭杉軍在值勤中意外發現可疑的人物,他迅速的判斷要求同行的夥伴通知其他警方支援,自己一個人跟蹤犯人,藏進複雜的巷弄中。

快速的跟着逃跑的人影一條巷子一條巷子的經過,為了讓支援的員警能順利找到他,每過一個巷口,赭杉軍便用身上的瑞士刀在牆上劃一個大叉叉。最後他追到來到一間廢工廠,四周荒蕪,對赭杉軍非常不利。

赭杉軍要面對的敵人是經驗老道、殺人不眨眼的買命殺手,相較起來,剛進警局的赭杉軍顯得稚嫩許多。拿着槍的手有些顫抖,赭杉軍的腦中卻不曾有過退怯的念頭。

碰!

一個槍響讓赭杉軍迅速蹲在地上,急忙想在附近找掩護,卻發現自己不知不覺,被孤立在無法遮蔽自身的空間中;緊緊的握着手中的槍環顧四週,腦中卻千迴百轉。

『剛剛的一槍沒有打中,是對方看他是經驗不足的菜鳥,想玩弄他!』

『只要他再攻擊一次,他就能找到他的位置!』

一個意念閃過,赭杉軍直挺挺的站起身來。

『下一發,他會直接攻擊他的要害,只有唯一一次的機會』

将手自然垂下,在這種情況下,赭杉軍竟閉上了眼睛,凝神、側耳、傾聽風聲。

子彈的聲音唿嘯而過,迅速的張開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轉身朝子彈到來的方向也擊出一發子彈。

「唰」

穿透衣服及胸膛的聲音極其細微,卻代表着招手的死神。奪命而來的子彈在赭杉軍開槍的同時穿過了赭杉軍的胸腔,只顧着要逮到兇手的赭杉軍竟忘記了,這個行為所要付出的代價,可能是他的生命。

「阿!!!」

遠方傳來的慘叫聲回盪在空間中,讓赭杉軍明白自己成功狙擊了兇手,嘴角露出了興許安慰的微笑,赭杉軍閉上了眼,倒落豔紅血泊。

番外--那些日子(下)

『塵音......』

「赭?」轉頭,無人。

正在做蛋糕的墨塵音感到有些莫名奇妙,總覺得內心有些不平靜。爲什麽會聽到赭的聲音?

「阿!!墨塵音是笨蛋,你牛奶加太多了啦!!」一位有着粉紅色捲俏短髮的女孩尖銳的叫着。

「呃」低頭,墨塵音大喊糟糕:「唉,又來了」

「墨塵音!!想倒店直接說,不用這樣浪費食物」怒氣沖沖,這是墨塵音今天第三次毀掉他的麵糰。

無奈,今天他這樣心不在焉,也不能怪他的小表妹非恩發飙:「非恩,去告訴非妙今天賣完就關店吧。」

「哼,随你」不滿的瞪了眼墨塵音,非恩怒氣騰騰的向廚房外走去。

這個墨塵音要是一天到晚這樣,遲早有一天會關門大吉!!

看着氣唿唿的非恩,墨塵音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麽了,老是出錯。

平常不會這樣的阿......。

『赭......』爲什麽今天會一直想到他?

閉眼,自從聽赭杉軍說他最近加入緝捕殺人犯的行動後,墨塵音就一直有種很不踏實的感覺,有種......赭會離他而去的錯覺。

甩甩頭,這個想法太不吉利了。

「哥,你的電話」甜美的聲音由蛋糕店中往廚房傳來,說話的是墨塵音的另一個表妹,非妙。

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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