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衍開始往郞清的家裏搬他的東西,從衣服到書籍等等,等他回過味來,這一廳兩室的小房子裏他的東西竟然絲毫不比郞清這個真正的主子少。
郞清做飯很厲害,早飯和晚飯夏衍一定要吃他親手做的,甚至有些時候夏衍還載着郞清回家做午飯吃。
郞清早上六點按時起來跑步,除非前天晚上被夏衍折騰得很厲害,否則風雨不改,因此,往往等夏衍起床,一桌子均衡搭配的早餐就已經冒着誘人的熱氣在桌上等着了。
夏衍則習慣在晚上健身,小客房裏除了被郞清用來練瑜伽外,就擺着他的豪華跑步機。等他鍛煉完,郞清便會幫他放好熱水給他泡澡。
如果餓了的話,郞清便會給他做面條,這個時候夏衍往往喜歡一直在背後抱着郞清,像連體嬰一樣,跟着他向左拿鹽向右拿碗,不說話或者說些诨段子去挑逗這個愛臉紅的小家夥。
夏衍知道郞清喜歡自己抱他,而他,也喜歡抱郞清,洗澡的時候,做飯的時候,看電視的時候,睡覺的時候,這是在夏衍二十九年的歲月裏從沒有出現過的事情,夏衍想,或許郞清身上太溫暖太美好了,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有段時間因為公司的業務,夏衍天天晚上都有應酬,要喝大量的酒。郞清專門給他賣了個公文包,因為裏面有個很妥當的夾袋,郞清可以在裏面給夏衍裝一小盒純牛奶和一塊小蛋糕,去應酬前吃,墊胃護胃且不易醉,整個項目下來,夏衍沒有胃疼過一次,就是這樣郞清還天天煮了好些養胃的粥給他吃。
為此,郞清還專門回家向姨媽請教煮粥的技巧,又去網上搜集了許多資料,整合衆多不一的議論之後,郞清天天五點起來将小米用水泡上,回去再眯上一個小時,起床跑步買菜,回來剛好小米泡了差不多兩小時,然後給夏衍煮粥。
夏衍心疼,幾次勸說未果,只好開始慢慢地少喝酒,有時候出去滴酒不沾,惹得合作夥伴誤會還造成不高興。
而郞清則是體寒,天熱時摟着他絕對是享受,天冷時就是折磨了,往往在被窩裏呆上大半個小時他雙腳也是冷冷冰冰的,夏衍在超市跟小姑娘擠着搶了兩個Q版暖水袋,每天晚上給郞清暖腳,睡覺時自覺地用雙腿夾住小家夥的腳,擰着他高挺的鼻子笑道:“看,你沒我怎麽辦?”
郞清笑得得意而幸福,頑皮地将冰冰的雙手摸進夏衍的衣服裏,冷得男人大失風度地哀叫。
他們從來不會吵架,郞清很不明白為什麽有人說不吵架的都不是真的情侶,難不成他和夏衍不是情侶?郞清很不以為然。
但是他們也會互相生氣,比如說,因為他那段時間天天早起給夏衍煮粥,夏衍就曾十分生氣;又比如說,有一次下班下大雨,他冒雨跑到路角去坐夏衍的車,當時夏衍也很生氣,罵他沒傘為什麽不叫他開車回去接他。等等這些事情,卻都是生氣中帶着甜到心坎的關心的。
郞清脾氣好得令人發指,溫和柔順,又體貼細心;而夏衍精明能幹,脾氣爽朗,有時候有點大男人主義,但總的來說,倆人之間的相處默契無比。
郞清一直以為他能一直這樣幸福地和夏衍生活下去,即使他們之間從來沒有說過任何承諾與坦露任何心意。
而夏衍,當他發覺自己已經将郞清的家當成自己的家時,他已經和郞清一起差不多半年了,期間不要說出去掂花惹草,連昔日經常一起鬼混的發小也好久沒跟他們一起玩過了。
“夏衍,你丫最近在忙什麽?多少個月沒見你了,媽的,虧的還以為我跟你不在同一個城市了呢。”電話那邊有人很不爽地嚷嚷。
夏衍看了看手表,嘴角不由露出一點笑意,今晚小家夥又會做什麽菜呢,電話那邊還是抱怨,他心不在焉地答道:“怎麽了怎麽了,哪涼快呆那去,別來煩你大爺。”
“喲呵!?”電話另一頭的人怪叫起來,陰陽怪氣道:“前些日子才聽說你丫的現在養了個小男孩,怎麽,還真是?夏衍,不要告訴我,你玩真的啊!哈哈哈,什麽時候帶嫂子出來見見我們兄弟啊!”
夏衍心裏一驚,突地慌亂起來:“說什麽呢,我這邊還有事,先挂了!”說着不理會那邊的抗議急匆匆将電話挂掉了。
夏衍抓了抓頭發,恐怖的發現自己這半年竟然真的一直跟同一個人在一起,這段日子過得太快,以至于他壓根就沒想過原來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煩燥地抽了一支煙,夏衍忽然之間回憶起第一次到郞清家時心裏那種想逃離的恐慌感,現在他終于明白了,郞清就像一個清水潭,一不小心就能将人溺死其中而不得知。
郞清還未曾想過結束,但該來的還是毫無預警地來了。
那一次,郞清還記得,當時情動深處時,他緊緊摟着夏衍,耳邊是男人粗重的喘息,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真的找到了安放自己心髒的歸屬了,于是在兩人緊密結合的時候,他說:“夏衍,我愛你。”
或許當時男人身體僵了一下又或許沒有,但說出的下一刻,即使被男人健壯的身軀壓得他幾乎透不過氣來,郞清的心卻空落落起來,不知所由,全身卻冷了下來,他有了絕望的預感。
第二天,郞清醒來,身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冷掉了。
郞清很平靜,将夏衍留在他家裏的所有東西統統都洗刷幹淨仔細包好收進櫃子裏,不讓它們沾染灰塵,而他還是日複一日地上班下班,沒有打電話沒有質問,就仿佛夏衍從來沒有在他的生命裏出現過,即使他每天去的是這個男人公司。
等的日子久了,郞清有時候開始忘記了自己等的初衷,于是心裏便會湧起令心都抽痛的不甘與委屈,他覺得很害怕,不停地告訴自己:等,只是為了對自己感情有一個交待!
因為他害怕,到最後,等來那個結局時,自己不能利落地轉身離去。
他們相識了一年,在一起半年,郞清想,他便用半年來等一個結局。
他不恨這男人,愛不愛是你自己的事情,夏衍從來沒有向他索取過什麽也沒有要求什麽,他對郞清跟郞清對待他一樣好。
等的時候,他一次也沒有成功回憶起夏衍的面容。不知道從哪看來的臺詞,說回憶時,便會像看電影時,那人的音容笑貌會真切地出現地面前。可郞清不行,他想或許是他的想像力出了問題,他看着廚房看不到那個賴皮的男人抱着肚子說餓,他看着浴室也不會看見那個挑逗壞笑的男人說一起吧,他不能回憶起來,卻會在做完飯之後不自覺地多盛了一碗飯,放好熱水後朝門外喊好了。
有人說,要想忘記一個人,最痛快的方法是在腦海裏真真切切地将與他相關的所有事情都拎出來想一遍,那麽你就快成功了。
可是郞清想不起來,他想慘了,他是不是忘不掉了,因為這個男人沒有存在在他的回憶中,卻走進了他的習慣裏,可習慣是一種多麽可怕的事情。
郞清沒有去打聽夏衍的消息,只是偶爾從身邊同事的談論中知道了原來這個男人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公司了。
他按時上班下班,不出去玩也不參加同事聚會,只偶爾回一下姨媽家。
還是老太太首先發現他的不正常,那天吃完晚飯,莫鋒被他奶奶拉到陽臺上竊竊私語,回來莫鋒便死擰着粗眉将郞清拉下樓去了。
“郞清,你最近發生了什麽事情?”莫鋒眉幾乎擰成了黑疙瘩,十分不滿地看着郞清消瘦得極度厲害的身體。
郞清一愣,恍惚地“啊”了一聲。
莫鋒咬牙,一記爆栗敲到郞清頭上,怒道:“你傻掉了嗎?我問你發生了什麽事情?”
郞清揉着頭,痛得眼淚幾乎都流出來,淚水汪汪地說:“沒事沒事,哪有什麽事,工作壓力大了些。”
莫鋒半信半疑:“真的?可奶奶說你心事重,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情?”
郞清驚訝,心裏感動,笑着搖頭:“真沒事,哈哈,想不到奶奶還是一樣的火眼金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