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後來郞清前不久才養的盒龜出了點小毛病,抱去寵物醫院的時候,碰了上許久不見的李/鵬。
“那天的人是誰啊?”李/鵬笑得有點興味,故意湊近郞清耳邊,噴着熱氣,問:”是你男,哦,前男朋友?“
郞清偏過頭躲開李/鵬,皺了皺眉,不想回答。
李/鵬伸手摸了摸郞清的龜,頗有深意地對他的主人笑了笑:“好馬不吃回頭草,大把好男人等着你呢……就比如,我。”
郞清笑了笑,禮貌而疏離道:“謝謝你的擡愛了。”
李/鵬哈哈大笑,拉着他的鬥牛犬走了。
郞清摸摸縮起頭的盒龜:“好了,把頭 伸出來吧。”李/鵬還不知道他首先受到了一只龜的嫌棄。
回頭草夏衍對這件事一無所知,公司出了點事,他這個曠工數月的不負責老板回去處理了,第三天又急匆匆地飛回來,仿佛遲一刻,郞清就會不見了。
郞清是在吃早餐的時候聽到門鈴響的,用腳趾頭也知道是誰,于是他慢慢地喝完手上的粥又把所有的碗碟洗幹淨,甚至還洗了一張被單才過去開門。
打開門,男人已經坐在地上睡着了,頭靠在門框上,身上穿着正式的西裝,領帶歪斜着,眼底下一片烏青,腳邊是一個小行李箱,上面還貼着航班行李标記,想是累極了,郞清這麽大動作地打開門也沒能吵醒他。
郞清忽然很委屈,也坐到地上,他出神地看着夏衍的睡臉,入秋了的地面有點冰涼。
夏衍睜開眼,看到面前的人,心慌失措:“郞清郞清,別哭別哭!”手忙腳亂地去幫男子擦眼淚,他知道如果自己再多裝一下,郞清肯定心軟将他帶進去,睡 上郞清家的床,可是,他裝不下去了,心裏都疼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夏衍将默默流淚的人緊緊的抱進懷裏,不停地道歉:“郞清,對不起,對不起。”
那天夏衍究終也未能如願地睡 到郞清家的床,他甚至都能讓主人邀請他進屋去坐。
但從那天之後,夏衍再來敲門,郞清也不再裝作聽不見,只是開門讓人進來,他便安安靜靜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看書養花,或者洗衣物,夏衍就像他身邊的一團空氣,有時連郞清自己都有種錯覺:他還在等,身邊的這個人只是他想象力恢複回憶起來的映象。
中秋節的前一天,本來郞清想飛去跟姨媽他們一起過節的,想不到突然患了重感冒,于是行程擱淺。
最開心的是夏衍了,不過看到郞清頭 重腳輕,呼吸困難的樣子又覺得十分心疼:“來,先喝點粥,待會要吃藥了。”
郞清乖乖地喝完一碗熱騰騰的白粥,又配合地任由夏衍給自己量了一下溫度。
“呼,幸好沒發燒。”夏衍将體溫計收好,看了看窗外的陽光,回頭笑道:“我 抱你出去曬曬太陽吧。”
郞清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搖了搖頭:“明天就是中秋了,你不回去過節嗎?”
夏衍坐到床邊,拉起郞清的手貼到自己臉上,低聲說:“郞清,對不起。”
郞清“嗯”了一聲。
夏衍拍拍郞清身邊問:“我可不可以上去躺一下?”
郞清沒有答聲,卻自然地向旁邊挪開了位置。
夏衍躺上去,還是緊緊地拉着郞清的手,靜了一下,說:“郞清,我知道我應該向你解釋一下原因,但是……當初之所以走,我也不知道怎麽解釋……我,”夏衍艱難地頓了一下,平時他與別人打交道時,見人說人話 見鬼說鬼話,可是現在認真了不想說些花言巧語,反而不知道如何措辭了:“我以前很混,身邊的人從來不會超過三天就換,瞎玩,覺得可能一輩子就這樣了……陸源以前 交過一個男朋友,他認真的要命,那男的卻還是玩……郞清,你太好了……陸源說的太對了,你跟我不是同一類人……”
郞清擡手搭在眼睛上面,輕輕地笑了。
之後……夏衍就被趕出來了。
垂頭喪氣地站在大門前,夏衍沖裏面的男子道:“廚房裏還有粥,等會兒餓了不要忘了吃啊,還有藥……”
未說完,一聲響亮的甩門聲打斷了他的唠叨。
夏衍哀怨地瞪着大門,最後只好慢吞吞地走到附近的小茶館去呆着。
中秋節那天,郞清的感冒幾乎都好了,夏衍送來的二十只大閘蟹還在冰箱裏,中午的時候他一下子蒸了四只,碰巧李/鵬來訪,他又多洗了兩只一起放上去。
夏衍早上早早起床跑到城西去給郞清買醬牛肉,好不容易中午趕了回來,卻見李/鵬丫的大搖大擺地坐在郞清家的沙發上,頓時怒火沖天:“你怎麽在這兒?”
“郞清請我來吃飯,我當然在這兒了。”李/鵬眼也不眨地說着大話。
郞清正在廚房裏調沾蟹的味碟,聞言不禁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夏衍冷冷地橫了他一眼,捧着醬牛肉進去向郞清獻寶:“郞清,我排好久的隊買給你的,你吃吃看香不香?還有,你怎麽将那個家夥叫過來吃飯,一看他賊眉鼠眼的就不是好東西。”
郞清瞪了他一眼,回過頭去做菜不想理他,等了一會兒,才低低地說:“是他自己來的。”
夏衍一聽,頓時心花怒放起來,硬是湊上去響亮地”啵“了郞清一下,見他只是臉紅了一下,沒有太大的抵觸,頓時膽 肥了起來,爪子躍躍欲試地想伸向郞清的細腰。
”手,再伸就剁了!“郞清背後有眼似的,夏衍只好悻悻然放下手。
從廚房出來,一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男人,夏衍就忍不住手癢,大表舅子之前揍他蹲了一周,不知他現在揍一頓這孫子蹲幾天呢,真他媽的手癢啊。
也虧得李/鵬臉皮厚,換作其他任何一個人也不能如此淡定地在夏衍的虎視眈眈下用完整個午餐。
送李/鵬走的時候,郞清很不好意思,還包了三個新鮮的大閘蟹給他拿回去:”對不起了。“
李/鵬眼底閃過黯然,很快又恢複正常,笑道:”哦,怎麽,又和好了?“
郞清笑了笑:”中秋快樂。“
送人回來,發現夏衍正在廚房裏不知鼓搗什麽東西,郞清也不去管他,打了電話去給姨媽他們之後,夏衍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去看望父母。
還沒有準備好,夏衍就端着一杯不知什麽的東西出來,獻寶似遞到郞清面前:”我特地叫陸源問他奶奶要來的方子,治感冒最好了。“
郞清看着眼前這杯不知所謂的東西,只見裏面除了有蛋花之外,還有薄荷葉,艾草,姜絲,白蔥段,還有些其他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東西,郞清失笑,這個呆子,用的東西倒是對風寒感冒好的,可是人家要的是碾汁,他卻一股腦切了下來做了個菜糊糊。
夏衍認真地看着郞清,有點提心吊膽的:“怎麽了?額,不然就不要喝了,我第一次做也不知道成不成功。”
郞清不理他,捧着杯子慢慢地一口口将這杯綠乎乎的液體喝掉了。
夏衍眉開眼笑地接過杯子,殷勤地拿進廚房洗了。
“你回家吧,我去一下郊外。”郞清收拾好東西,還多穿了一件外套,準備出門。
“我跟你一起去,”看到郞清驚訝地看過來,夏衍咳了咳,解釋道:“我有車,我送你去,省得你換公交,麻煩。”
郞清也不驚訝夏衍對他行程的了如指掌,認真想了想還是同意了夏衍的提議,去郊外要轉一次公交,既麻煩又費時。
郞清不開口,夏衍也不敢跟着上去,只好在下面守着車,眼巴巴地看着郞清提着東西自己走上山去。
郞清将帶來的水果、月餅等東西擺出來,給父母各自倒上一杯茶,自己又捧起一杯,慢慢地喝着,茶是用夏衍買給他的大保溫杯裝的,現在還熱乎乎的,喝幾口下去,走上山被吹到的冷意就慢慢地退去了,全身開始熱乎起來。
郞清看向山下,從這裏還可以看見夏衍那架灰色的SUV,那個呆子不好好坐在車裏,卻靠在車頭 處慢慢地抽着煙。
郞清像往常一樣給父母講自己最近的生活,最後又說了“中秋快樂”,看了看山下往上張望的人,郞清忍不住笑了笑,回頭給父母的照片擦了擦灰塵:“爸媽,以後,帶個人過來給你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