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這病極其折磨人,睡是睡不安穩,醒是痛癢難受,一連幾月弘歷這脾氣是光的速度在變差,這冬暖閣內的每日都會被哐當哐當的碎地聲,四方瓶越窯青瓷大花瓶、博古架金漆雕花臉盆架、紫檀邊座嵌玉石、花卉寶座屏風、官窯脫胎纏枝牡丹紋執壺、白玉疊耳八角杯,每一樣東西砸的都令李玉是肉疼的感覺,就連富察容音在此,也是極其難穩住發作起來的弘歷,暴跳如雷的模樣令人好不心驚,烏黑的眼眶發着紅,在冬暖閣內狂躁不堪,不是要把這寝殿內所有的東西砸的稀巴爛,便是提劍揮舞着,不讓人靠近,大罵太醫無能,一整個寝殿的人除了富察容音,人人看見他都是害怕不已,視東暖閣如虎狼之地,皆是不敢靠近,每每折騰下來,富察容音也是一身的疲憊,卻又無可奈可,因為弘歷除了面對她的時候,還有一番不忍,對于其他人光是那眼神中噴出的火都是能将人給吞噬,畢竟這病卻是折磨人,一番下來,兩人都是消瘦了不少,過後冷靜下來的弘歷,每每又是心疼不已,深覺對不起她,攬着富察容音之時,想開口讓她離開這裏,話到嘴邊偏偏又是說不出口,兩人便是如此的互相折磨着。

“皇上,該喝藥了……”富察容音地輕拍着弘歷的背哄着背對着她在床上滾來滾去,自己跟自己怄氣的乾小四。

“朕不要,這勞什子藥又苦又澀,朕不要喝,一點效果都沒有,這幫子庸醫,等朕出去了,朕非……”弘歷氣的将榻上的枕頭一個起身便是朝地上砸去,似是想要将自己心裏這一股子邪火都随着這被丢出去的枕頭都給洩出去。

富察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便是笑了出來,“皇上,非要怎麽樣?”臊的弘歷是臉紅脖子粗,“哼……”的一聲便又是躺了下來,将自己裹緊了被子裏,不願搭理她。

富察容音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便是想将他的被子掀開,見他反抗的厲害,又将自己的手緩緩的探進了被子裏,好生摸尋了一番,惹得被子裏的弘歷是一陣掙紮,想要出來吧又拉不開面子,不出來吧,悶的厲害不說,富察容音這冰涼涼的小手在他這滾燙的臉上胡亂摸着,激的他是一陣顫,不是劃到他的臉,便是戳到他的眼睛,要麽就是戳到他的鼻孔,讓他躲閃不及,正當他發愁應該怎麽辦的時候,富察容音好似抓到了什麽一把揪了起來,弘歷一下子便是被她揪的從被子裏鑽了出來,捂着她抓着自己耳朵的手,痛呼“快松開,松開……”可憐兮兮的望着憋着笑的富察容音,裝似無意的,大驚失措的趕緊松開了手,就是要跪下請罪。氣的弘歷是有苦說不出,上下起伏的胸膛顯示了他的委屈,捂着自己發紅的耳朵,跪在榻上,看着一臉無辜的富察容音,馬上就要哭出來,還得好聲好氣的哄着她,“朕喝,朕喝便是了……”

他是當真被氣的牙根緊咬,深覺富察容音是老天派來收拾他的,一股腦的便是将那苦藥一飲而盡,苦哈哈的皺着眉頭将藥碗一摔,又賭氣似的躺了回去,只是這下學聰明,不拿被子捂着自己了。

看着他一個人生悶氣的樣子,富察容音只覺得好笑,這生病了乾小四活脫脫就是一個小時候的永琏,愛鬧脾氣又喜歡別人去哄,骨子裏的大男子主義嗎,偏偏又是強硬的要緊不肯認輸,明明怕的要死,卻還是要佯裝鎮定。

瞅了瞅在旁邊直冒虛汗裝鴕鳥的李玉,富察容音在他耳邊輕言了幾句,便讓他下去準備了。那邊弘歷苦哈哈的等了半天,也不見得富察容音來哄他,是又急又放不下臉,深怕富察容音當真生氣走了,那自己可真是孤家寡人一個人,眼看這一分一秒過去,剛剛還是喧鬧聲四起的寝殿一下子慢慢的便是要恢複到一片靜谧的時候,他莫名的便覺得心裏有些慌,更是覺得渾身上下都在被蟲子咬着一樣,最後是聞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斷飄來,實在是沉不住氣,偷偷的回頭想要偷望了到底在幹啥,轉眼便是看到那一桌子的飯菜,富察容音正在旁邊笑意盈盈的望着他,當下便是從榻上跳了起來,還撞上了頭,捂着腦袋,看着笑得開懷的富察容音,“你,你,你,你快氣死朕了……”

白肉血腸、它似蜜、秫米水飯、小肉飯、豆面卷子、酸湯子、糖纏、豆面卷子雞絲蟄頭七翠羹清、炖金鈎翅,清炖蟹粉獅子頭,清湯龍須菜、清蒸肉末蛋……看着這桌子上的每一樣東西,無不是弘歷喜愛的,這一陣陣撲鼻傳來的香氣,嘴裏滿是被苦澀藥味充斥着的弘歷,覺得自己是委屈至極。

眼看弘歷就暴走了,富察容音趕忙上前捧住了他的臉,“皇上,這樣子真真是像極了永鏈,也不怕孩子們笑話你……”便是往他嘴裏賽了顆蜜餞。

她笑的眉眼彎彎,俏皮十分,他氣的暴跳如雷又甜在心中,鼓着嘴感受中這突如其來的甜蜜,委屈巴巴望着她道,“難道不應是是那臭小子像朕嗎?”

“好,好,好……皇上說什麽什麽,臣妾餓了,陪臣妾用膳好不好?”望的癡傻的弘歷不自覺的便點了點頭,傻傻的便是被她拉着往桌前走去。

富察容音不斷的往他碗裏夾着飯菜,弘歷是越看眉頭皺的越緊,只因富察容音夾到他碗裏的全部是都是清湯寡水,素到不能素,這對于喜食葷食,無肉不換的弘歷無疑是種折磨,眼巴巴的只能看着不能吃,“朕要吃那個?”傲嬌的把臉撇了過去,不願去看那碗白粥。大有那種你不如老子願,老子死都不肯妥協的架勢。

富察容音始終保持着淡淡的笑容,搖了搖頭,将那勺子白粥遞到了他的眼前,“太醫說了皇上要忌口……”

“那你擺這一堆是想氣死朕啊……”弘歷說着便是想要把那桌子給掀了。

“望梅止渴啊,皇上難道沒有聽說過嗎,皇上可以把這粥想象成那金玉白絲湯,然後閉上眼睛聞着這香氣,那不就是這個味道了嗎……”富察容音好不得意的形容着,說的那是繪聲繪色的。

“你當朕是那三歲孩子的啊?”弘歷直覺自己被氣的牙疼。

“難道不是嗎……”富察容音望了望那榻上的一片狼藉,似有所指的嘆了句。還沒等氣的肝顫的弘歷給她點“顏色”看看,富察容音好似聞到了什麽味道,便是放下手中的碗,跑到一旁幹嘔了起來,弘歷還當這富察容音又是在框他,憋了好一會兒沒去看,直到一絲不對勁傳來,這才跑了過去,看着蹲在那裏手足無措的富察容音,地上盡是她嘔出的黃膽水,當下便是慌了神,趕緊抱起了臉上蒼白的富察容音,沖着外間怒吼,“傳太醫,給朕傳太醫……”

慌了神的弘歷,滿心滿眼都是躺在那裏的富察容音,深覺內疚不已,明知她身體不好,為何還是要朝她發脾氣,又怕是自己把這一身病氣過給了富察容音,是又急又慌的在塌邊來回踱步,直到太醫那一聲驚天動地,顫抖着禀了句,“恭喜皇上,賀喜皇上,皇後娘娘有喜了……”這愣是讓剛剛還慌了神的弘歷,一下子便是給愣住了,眼裏是隐藏不住的驚喜,一把扯住了跪在那裏太醫的領子,“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再跟朕說一遍?”

太醫被他吓得的是一個勁用眼神向不遠處的富察容音求救着,複又重複道了句,“皇上,皇後娘娘這是有喜了……”

富察容音靠在榻上,緩緩的坐了起來,渾身散發着柔和的光輝,沖他輕喚了聲,“皇上……”

弘歷是一把松開了太醫的領子,踉踉跄跄的疾步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我們有孩子了,容音,你聽到了嗎?”弘歷覺得這一切實在是太令他意外驚喜,登基許久,自從那些事之後,他早已斷了還有嫡子的心,畢竟永鏈也已經這麽大,他也只想着富察容音平平安安便好,這一切卻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拉着富察容音便是道“朕要大赦天下,朕要……朕要……與國同慶,朕要所有人都知道,朕又要當阿瑪了……”弘歷笑的着實有些癫狂,富察容音亦是感慨萬千,摸着自己的肚子沉思着,她的永琮真的又要回來了嗎……對于這三個孩子,她覺得自己最為對不起的便是永琮那個還未喚她一聲額娘便離開了的孩子,永鏈至少享受了她九年的母愛,安琪爾一生都有弘歷的護佑,而那個孩子,去的是那麽匆匆,一下便是眼眶發紅了,還不等那溫熱的眼淚落下,弘歷已是護了上來,摸着她臉,沉吟道“有朕在,不要怕……”一只手便是護在了她的肚子上。

“皇上,這皇後娘娘懷胎不足二月,還需仔細靜養,仔細靜養……”太醫擦了擦自己額頭狂冒出的汗輕道,總算是松了口氣。

“那皇上的病……”富察容音似是想起了什麽,慌忙問道。

“無妨,無妨,皇上這病已靜養百天有餘,再靜養幾日當屬無礙……”弘歷那惡狠狠的眼光盯在太醫身上,讓他是如芒在背。

“皇後與朕如此之久,可會……”一想到富察容音陪自己在這東暖閣三月有餘,他便是害怕不已,畢竟這病可是會傳染的。

“無妨……無妨……”

因着懷孕一事,富察容音終究不适合再待在乾清宮,弘歷亦是不放心怕過了病氣于她,所幸太醫所言他也已無大礙,這消息一傳出,滿宮上下皆是震驚不已,咬着帕子跺着腳,大罵富察容音心機深沉的有之,霸占皇上三月有餘,還弄出了個孩子,羨慕亦有之,更有詫異的,畢竟皇後已然三十有幾,二阿哥都快出閣講學了,這突然的又懷上了,何嘗不是有人嘲笑着她老蚌懷珠。一切來的是那麽巧,卻又是那麽的不巧,富察容音因着有孕不便在伺候弘歷,可這三月皆是她親力親為在照看弘歷,莫說她這一走,弘歷情緒心情問題,光是這藥膳怕是一時也難以找人接上,李玉終是求了半天,留下了爾晴,盡管她是那麽的不放心……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