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盛玉宸正百般無聊地往嘴裏塞薯片,一片接一片。
“……”手又往裏掏了掏,卻已經觸了底,只沾着些粉末。
盛玉宸抽出手,将包裝袋胡亂地捏成一團,随即精準地往垃圾桶裏一丢。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開門聲。盛玉宸一怔回過頭,柏秋池正低頭解着鞋帶。
“……你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盛玉宸的驚呼脫口而出,剛講完,他就往顯示屏的右下角瞥了眼———不過下午五點半。
柏秋池若無其事地趿着鞋走到盛玉宸身邊,他邊擡手腕邊解袖扣,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剛去了趟醫院,替你配了點藥。”
“???”盛玉宸瞳孔急縮,差點發生地震。他瞪大着眼盯着茶幾上的那袋藥品,像被扼住了喉嚨。
柏秋池正往廚房走,借着水池的水洗幹淨了手,才折回來。
“等等等等!”
盛玉宸眼疾手快,一把鉗住了柏秋池的手。柏秋池攥着藥不明所以。
“你給我下毒呢?”
“嗤。”柏秋池不屑地哼一聲,擰開了蓋子,作勢就要掰開盛玉宸的嘴。
“柏秋秋!”
“這叫下毒,你要吃不下,我把它拌在飯裏。”
“去你媽的!”
盛玉宸反手打掉柏秋池的手,還沒來得及罵上第二句,只覺腳踝處一熱,繼而是一陣舒緩的熱流貫穿脈絡,有一只手正耐心地推拿,掌心自然的熱度覆在肌膚上,很是舒服。
盛玉宸微微垂眼,正好能瞧見柏秋池眉眼的影子。
“好了,等洗完澡再抹一次。”
柏秋池擡起頭,正将蓋子擰回去,眼前突然被籠住陰影。
“柏秋秋,你有什麽陰謀啊?”
柏秋池将藥膏翻了個面,他撐着膝蓋站起來,睨着盛玉宸,勾着嘴角道:“哪兒陰得過你呀?”
嘴角邊的青紫痕跡顯眼,柏秋池嘶了下嘴,又轉身走遠些,他拉開冰箱門,邊翻找邊說:“煲仔飯吃不吃?”
柏秋池似乎也只是随口一問,他拿着香腸擱到砧板上,舉起菜刀,砸出雷鼓鳴鑼之勢。
盛玉宸随着他大刀闊斧的勁兒,不禁顫身,鼠标也在哆嗦中脫了手,不慎點開了頁面。
“吳姐動了誰的奶酪?被這麽整?”
“還有誰哦!喬家鐘表店的做表師傅咯。”
“你吳姐就算沒有影後頭銜,都夠吊打你喬師傅八百條橫馬路。”
“電影爆了那麽久才爆抄襲?不太可能吧?評審都瞎眼了?吳姐得罪人了吧。”
盛玉宸張大了嘴,半天阖不上下巴,他火速滾動鼠标,氣得又是砸又是敲。
所有的評論全一邊倒向吳若菲,就算是水軍,都沒有這麽整齊的隊形。在幾千層的留言裏幾乎找不見喬霄的粉絲,黑粉倒是一晃就兩行。
“嘭!”鍋裏濺起一片油,混着鍋鏟攪動的聲音,驚得盛玉宸猛然回頭。
而玻璃門後的人,圍裙纏身,人淡如菊,拒人千裏。
敢情是以不變應萬變,暢達時不狂,冷眼看繁華。盛玉宸頓露譏諷,心裏卻同時上湧不耐。
他這一拳打出去砸在了棉花上。且這一拳頭分量不小,應該足以激怒對方。可現在絲毫不見水花,對方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炒鍋裏五花豬肉。
盛玉宸眼神愈冷,不信這個邪。
他猛力抽開鍵盤,十指飛速打過,鍵盤揿得用力。
“吃飯了。”
盛玉宸充耳不聞,身心皆在沖鋒陷陣。
直到手邊被放上一碗飯,醬汁上嵌着的肉香勾引着嗅覺。盛玉宸才停下動作,手腕懸空,瞥向另一邊。
柏秋池一手持杯一手持酒,瓶口對杯口,紅酒撞在內壁,汩汩地流。
他抿一口,發出喟嘆。盛一勺飯喂到嘴裏,咀嚼無聲,姿态優雅。盛玉宸瞧他那副把炒飯吃出饕餮的架勢,就不由自主地要飙出髒話。
而柏秋池越是氣定神閑,盛玉宸就愈發心急火燎。
“柏秋秋,你挺閑适啊。”
柏秋池舔過嘴唇,回味肉香。他對上盛玉宸微微一笑。
“是啊,又沒什麽煩心事。”
“.....??”盛玉宸自認自己要是裝逼第二人,絕對沒人敢認第一。結果就有人的臉皮厚得像樹皮。
“你怎麽還不吃呀?冷了就不好吃了。你想吃楊枝甘露嗎?我來做。”
柏秋池朝盛玉宸揚揚下巴,盛玉宸撐着桌沿勉強站起來,以龜速挪向柏秋池。
“秋秋吶,受不住了就和哥說。哥也不是心狠手辣的主兒,咱倆這點情面,我也不至于把你趕盡殺絕。服個軟,哥還能帶你賺錢。”
盛玉宸因腳傷,重心有所傾斜,不得不搭住了他的肩。盛玉宸語重心長,眉頭時而緊鎖又嘆出一竄氣,無不可惜。
柏秋池正擠着椰漿,他并未揮開盛玉宸,憑一只手将柚子肉灑在碗內,又用勺子拌了拌。
“嘗嘗味道?”
“柏秋秋!”盛玉宸這一招再次被反彈,炮彈丢到大海裏,連聲兒都沒聽到。
“你表面淡定,其實內心慌得一批,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來!我火眼金睛!”
柏秋池一松手,勺子就落在碗裏。他垂眸盯着看了會兒,才反手握住盛玉宸的手。
“我抱你去洗澡?”
不等盛玉宸張口,柏秋池就扛起他往浴室走,盛玉宸發出尖叫雞般地驚呼,奈何身體受限,無法動彈。
浴室裏燈光溫暖,幾簇交疊在倆人身上。柏秋池微微下蹲,将盛玉宸小心翼翼地抱進浴室。盛玉宸剛一坐下,柏秋池的手就已經移到盛玉宸的胸口。
“幹什麽?!”
“我想你天不怕地不怕,怎麽還怕我幫你脫衣服。”
柏秋池用指甲彈了彈衣扣,深意不言而喻。
“我把你的手剁了!眼珠挖了!”
盛玉宸氣急敗壞地大吼,他趕緊扭頭去扯花灑,結果因為夠不着手而失敗。再一擡頭,柏秋池早就沒了蹤影。
“洗完喊我,我抱你出來。”
“滾!”
隔着門板,柏秋池不鹹不淡地講。但笑意根本難掩,他低頭摸出手機,回複了幾條消息。
他接觸盛玉宸的時間不短不長,但越是接近,便越是了解。越了解就越是清楚該用什麽招。盛玉宸就像一個蠟燭,不點不亮。你越不理他,他反而跟你急。
柏秋池想起他曾經養過的一只貓,也是這副性子。
柏秋池擡頭,視線所及正好是一面鐘,一天又快過去了。
他突然很想摸摸盛玉宸的臉,就像當年撓那只愛貓一樣。
.某別墅內
房內沒有光,是伸手不見五指般地黑。忽然,在一團漆黑中有點猩紅在隐隐閃爍,一亮一滅。
“嗡!”手機鈴聲驟響,打破了靜谧冰冷的氣氛。那團星火還在燒,待閃滅了兩三回後,那只手才在一番摸索後,拿起了手機。
“喂。”這聲嵌着沙啞,又透着老氣橫秋。
煙灰徑直從指間被點落,掉在地上,閃爍了兩三下就湮滅了。
“查到了?”
煙還剩下三分之一,他卻沒了心思再抽。
“.....是他啊。”
這聲尾音裏透着驚訝,又很快收斂。
“會會他,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