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冰箱裏有飯菜,微波爐熱一下就能吃了。”
柏秋池正低頭擺弄袖扣,手指熟練地撚住,再穿過孔。
盛玉宸沒答腔,人蜷在沙發裏,不知道在尋思什麽。
柏秋池也不搭理他,撈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直至門被閡上,盛玉宸才掀開眼皮,眼神冷酷,還透着陰。
接連幾天過去了,輿論對吳若菲的讨論度雖然很高,但輿論走向卻不在盛玉宸的預想之中。
吳若菲所有的商務活動只增不減,她非但沒有減少出鏡率,媒體反倒三天兩頭就報道關于她的消息。
“吳若菲私服穿搭——帶貨女王!”
“影後風波未息,但心情似乎未受影響!收工後仍和女性朋友逛街吃飯!”
“影後頭銜要丢?吳若菲暗示:自己問心無愧。”
清一色的标題下的負面評論很少。他這一招最想見到的結果,有沒有還不知道。但就現在的局勢來看,對方的命脈還沒被抓住,但知名度倒是趁機又爬了一階。
“叮咚!”
門鈴聲大作,以一秒揿三下的頻率在叫嚣,盛玉宸啧出不滿聲,随手拿起耳機堵住耳朵,十指在鍵盤上奮起反擊。
“叮咚!叮咚!”門外的人似乎十分執着,越揿越越猛,恨不能拿一金鑼在外敲。
“媽的!誰啊!”
盛玉宸狂躁地扯下耳機,不耐已積到頂點,耳機線都被扯落到地,門鈴聲完全掩蓋了盛玉宸的聲音,還不聽勸似地狂吠。
盛玉宸搓手頓腳,咬着牙關強行站了起來,腳踝處還隐約犯疼,他走起來一拐一拐。
“誰啊?!”
盛玉宸一把拉開門,張口就嗆聲。
“不好意思啊盛先生,今天小區裏要停電一天,和您說一聲,大概下午五點就能恢複了。”
物業人員帶着鴨舌帽,背着修理箱,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密集的汗。
“知道了,知道了!”盛玉宸忍無可忍,青筋都快沖破太陽穴,他反手關上門,又慢慢吞吞地扶着牆坐會原位。
“......我靠!”盛玉宸只顧着走得慢,沒注意地上的耳機線,腳一勾,重心跟着偏移,一個踉跄,電腦也順勢翻了下來。
這一聲轟然響叫他心驚肉跳,臉色頓時上紅,鼓成了充氣包,呼氣吸氣都變得不通暢。他彎腰,勾了一下手竟都沒碰着電腦。
怒氣直沖天靈蓋,盛玉宸破口大罵,不得不躬身,膝蓋抻直了還針紮般地疼。
“叮咚!”
這聲兒倒比剛才的要文雅地多,耐心十足地等,并未再催。
“他媽的有完沒完啊?”
盛玉宸好不容易将電腦重新抱到桌上,渾身的火也徹底被點着,胡亂地在全身亂竄。
“找抽呢?門鈴按幾遍了........”
“盛先生,您好。”
盛玉宸被這一聲輕輕冷冷的叫喚,弄得一怔。他眉頭一擰,将對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發現對方一身西裝革履,着裝講究。只是臉色過白,顯得有些漠然。
“你是誰啊?”
那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嘲弄之色濃烈。他歪頭看了看身側,才緩緩道:“老朋友想請您吃頓飯,敘敘舊。”
這話陰不陰陽不陽。盛玉宸頓時凜起眼神,警惕性地盯着對方。同時,腦子跟着飛速轉。幾秒後,他變了臉,換上一副笑臉,肌肉紋理朝着同一個走向上揚。
“老朋友?我朋友太多了,是哪位呀?”
男人側過身,顯然是讓開了道二。盛玉宸不動聲色地轉了轉眼珠,心裏一沉,大概有了猜測。
“姓王。他代我請您去興越樓吃頓便飯。”
腦中靈光一現,和心裏的名字不謀而合。盛玉宸臉上的笑容不減,仍然挂住,他自然地垂眸,眼神剜過衣擺,繼而擡頭笑道:“我換身衣服。”
“不用了,盛總。都是老朋友了,不用那麽講究。”
顯然是不讓他走了。
盛玉宸的制服不着痕跡地對撚一番,才緩緩松開。他擡颚,眼神已恢複如常。
“行,走吧。”
盛玉宸盡量忍住疼,右腿不自然地拖拽,他掠過男人的肩,再彎腰沒入不見五指的車廂。
車門的落鎖聲清晰入耳,車窗随之一起上升。盛玉宸盯着駕駛座,眼底洶湧漸起。車裏無人說話,只有車輪碾過地坑的動靜。
盛玉宸将手插進戴裏,手指剛碰到手機,手臂頓僵。指腹在別人看不見的袋內猶豫地摸過幾遍後,終于抽了出來。掌心空空如也。
“呼!”車子一偏,又拐過彎後才再一扇黑色雕花鐵門前停下。
“盛先生,請!”男人微微側頭,并沒有下車為盛玉宸開門的意思。盛玉宸拉開車門,腳一沾地,借着力鑽出車。
侍者在前頭帶路,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綠林,每兩步就種着一棵樹,蒼天郁郁,呼吸間都能嗅到木質香。
但盛玉宸無心感受,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綠林後的別墅——全白色的漆面冷酷得不近人情,地上鋪着黑花瓷,就愈發肅穆,甚至是詭谲。
“吱呀——”木門像個遲鈍的老人,緩緩往後退了半步後,才停止搖擺。
盛玉宸擡頭,只看見一張大理石圓桌露出半個身,有一只手在桌面上敲擊,手背弓着,指腹偶爾點落在桌面。
“盛先生,您随便坐,我就先出去了。”
身穿西裝的男人再次擺出一副客氣的姿态,繼而就慢慢地退出了房間。盛玉宸瞥了眼身後的門,又若無其事地環視了一遍周遭,才邁開腿往圓桌的方向去。
“我當誰要請我吃飯呢?這麽大陣仗,我想,也只有你這小子了。”
盛玉宸施施然地走到那人面前,又慢吞吞地拉開椅子,稍一動腿,撐着椅背坐了下來。
那人正仰脖枕在椅背上,臉上還蓋着黑色的絲質眼罩,像是睡着了,可手指卻在不停地動。
盛玉宸剜過他好幾眼,手卻伸向桌中央,随意地抓了一把巧克力,剝開外衣,掰了半塊放到嘴裏,剛含一會兒,臉就一垮。
“這嘛玩意?中藥混巧克力了?”
對面的人終于有了動靜,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随即扶上眼睛,将眼罩慢慢摘掉。
他喟嘆着揉了揉眉骨,又再揉了揉太陽穴,才慵懶地将目光投出去。
“最近沒吃着甜頭,盡吃了苦頭。所以連巧克力都變質了。”
盛玉宸緊了緊手,錫紙就蹦出了聲兒。他把巧克力往桌子上一丢池,明知故問道:“怎麽了?大導演?”
王玉嗤笑出聲,牙龈都跟着露了出來。他緊皺眉頭想了想。
“看來,玉宸哥最近不務正業呢,業餘新聞都不關心了?”
王玉坐直了身子,把兩手交叉。
盛玉宸與之對視,在無聲的幾個來回後,他才恍然大悟般地一拍大腿哀嚎。
“你看我這記性。”
“是不是電影那事兒。”
王玉點點頭,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撐着下巴饒有興味地說:“玉宸哥,怎麽看?”
盛玉宸的手還在果盤裏搗鼓,他挑挑揀揀,最後選了塊印着紅罐頭包裝的巧克力。
“我的公司都破産了。現在在給旻思的老總打工,我還能有什麽看法。”
他邊嚼邊講話,口齒都變得不清。
王玉露出同情來,他拍了下手,無不可惜道:“想當初,您也是一把手啊,怎麽說倒就倒了呢?”
盛玉宸使了猛勁,把巧克力囫囵吞下。他冷哼一聲,有些忿忿地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運氣用完了呗。”
“沒想着東山再起?”
盛玉宸将外包裝捏成團,精準地投進對面的垃圾桶裏。
“老了,不是我的時代了。”
王玉打開面前的茶葉罐,取出幾兩放進茶壺裏,又再執起冒着熱煙的水壺,痛痛快快地淋了一番後,才倒進瓷杯裏。
他遞給盛玉宸一盞後,才自行端起品了一口。
“這不像您的性格啊,玉宸哥。”
盛玉宸也順着熱茶咽了下喉嚨,他失笑地搖了搖頭。
“願賭服輸,不認也得認。”
“借刀殺人也叫認命嗎?”
王玉放下瓷杯,仍然面帶笑意,以至于這句話聽上去沒那麽瘆人。
“什麽......?”
盛玉宸剛蹦出疑問,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以一股強勁的蠻橫之力強形拖拽住。
“王玉!你幹什麽!”
盛玉宸驚呼着掙紮,可越是掙紮,手腕就被收得愈緊。
“玉宸哥,我好歹也喊您聲哥,就為了幫自己翻盤,這麽害我?”
王玉踱步到盛玉宸面前,反手摸起一包煙,他低頭抽出一根喊住,火苗在指間又竄開。
“今天這事兒,我得要個說法。”
他眯着眼,就着手腕一個勁兒地抽,眼角的疤也順勢抽搐。
而與此同時,柏秋池剛剛跨門進家,他擡手瞄了眼手表,下意識地喊:“盛玉宸?”
然而,屋裏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