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章節
狡黠之色,畢連天目光落在她臉上,竟不由得打個冷顫,這笑聲、這面容,都仿佛與臨死時的小桃母親重合在一起,她們的詛咒也是何其地相似!
秋曉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柔和得仿佛風在輕訴:“你傷勢怎麽樣?”
畢連天擡起頭,正望進秋曉雲幽沉如秋日湖水的眼睛,覺得自己似乎掉進了這一池幽水中,再也撈不起了……
東方世家在廢墟上重建起來,秋曉雲又回到了原來的住處将養內傷。
雖然還是在原來的地方,卻已不是同一個小院。
冷冷清清的星光,冷冷清清的小院,白日的喧嚣已全部沉澱。
秋曉雲立在夜色裏,立在院角新栽的一叢玫瑰花旁。
玫瑰開得很豔。比人還豔。
但畢連天的目光卻一直停在秋曉雲身上。
秋曉雲道:“你這麽晚把我叫出來,不會是為了這麽看着我直到天亮吧?”
畢連天嘆息一聲,“曉雲,你如此聰明,難道真的猜不出?”
秋曉雲沒有說話,沒有表情,但畢連天卻瞧見她脖頸側的血管猛地迸跳凸起。
——雖然只有微淡的星光,但以畢連天的眼力來說已經足夠了。
沉默了很久,秋曉雲才沙啞了聲音道:“我不能。”
“不能有情?”
這次沉默更久,“要做一個絕頂的劍客,就不能有任何的顧忌和弱點。”
想練成絕頂的武功,不僅要有良好的資質、高明的師父、不怕流汗甚至流血的苦練,更要将全部的生命和熱情都奉獻出來,才有可能達到巅峰。
——不惜一切,追求修煉的真義,才是一個劍客的生命。
修劍如修禪,有了得失之志,有了愛憎之心,就有了悲歡喜樂、煩惱憂愁,就會蒙蔽明透的劍心,牽絆住追求劍道的步伐。
這些畢連天都懂,他也是追求劍之巅峰的人,尤其秋曉雲面對的不只是自身的修煉,還有一個神秘而強大的敵人,有情就會有顧忌、有弱點,就會被敵人所乘。本來他很有信心要幫助秋曉雲報仇、等待秋曉雲回應,但這些天來,他心底深處總有種隐約的恐懼,仿佛陷身在冥冥命運裏,走向無可避免的悲劇。
星光零散、夜沉如墨,寂然庭院是那樣的靜止,遠處群山是那樣的肅穆,秋曉雲悄然離去,只留他孤單單在蒼茫之中,心中升起不可抑制的悲傷……
秋曉雲在東方世家裏漫無目的地亂逛,東方世家重建不久,除幾處主要建築已經蓋好外,其它地方仍是廢墟,處處堆放着木料磚瓦。
“大半夜不睡覺,在這裏看風景?”蕭獨飛靠在一個木料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明明身處爛泥破瓦之中,但那優雅從容的儀态,卻仿佛在春風細柳、鳥鳴花香裏。
秋曉雲停住腳步,“大半夜的,你不也在這裏看、風、景?”
蕭獨飛道:“非也,只因同舍之友出門良久未歸,所以出來找尋。”
秋曉雲暗自詛咒,東方世家雖然還沒蓋起多少房子,但給南俠北邪各一間單獨客房卻毫無問題,但這兩個人卻偏偏要擠一間房。一個畢連天在小院當中直杵杵地立着,自己不好留在屋裏,只能躲出來,偏又遇到另一個!為什麽他們非要在同一天晚上跟她攤牌呢?
蕭獨飛笑她一臉懊惱,“畢連天把話說明白了?”
秋曉雲嘆息。
蕭獨飛道:“我就覺得這些天他有些焦躁,可是他不該是這麽沉不住氣的人,畢竟……如果等不起,也許就很可能再也得不到……”
秋曉雲伸出手,指間夾着一根綠梗,梗尖上沒有花瓣,只餘殘萼,“你看這是什麽?”
蕭獨飛道:“你院裏的玫瑰花?”
秋曉雲道:“沒有花,就只有刺。無花的薔薇,刺都藏在密密的枝葉遮掩下,要多久才能找到那枝隐藏最深的梗?拔掉那根最長最毒的刺?要等多久?”
蕭獨飛皺眉:“你少聽魏無花的胡言亂語。你不是已經沒了感情,而是現在不敢有罷了,怕情太濃,消磨了你的意志;怕愛太深,有萬一時斬不斷牽絆,但我和畢連天不會成為你的弱點啊,我和他都是足夠強大的人,在不知情的人眼裏,反而是你比較弱吧?你還有什麽可擔心的?”
秋曉雲默然良久,道:“我以前在東方世家坐井觀天、自視甚高,認為只要找到了人,報仇還不是輕而易舉?出道以來也一直得你們另眼相看,雖不會得意忘形,但虛榮之心沾沾自喜也是有的,直到泰山事件若不是畢連天随行,我已死在‘一笑銷魂’之下;而韓府一戰,因輕敵大意而驚險無比,更讓我明白世上許多事都不能盡如人意,我也不是武功絕項、算無遺策的高人。我越明白敵人之隐秘強大,就越清楚自身之不足,真的真的很怕……”
蕭獨飛道:“初生牛犢不怕虎,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這是常理,不是你有什麽過錯,你不必鑽這牛角尖。”
秋曉雲苦笑,“但這種心理卻嚴重影響我修煉之心。獨飛,我想一個人好好靜一靜,找個地方把我的心情整理清楚,請你轉告畢連天,等我回來,一定給他一個答複好嗎?”
蕭獨飛道:“你為什麽不自己告訴他?”
秋曉雲嘆息,“我只怕見了他、說了話,心更亂。”
蕭獨飛垂下眼簾,“好吧,我替你傳話。”
秋曉雲展顏一笑,“多謝。”
蕭獨飛望着她隐沒于夜色的身影,喃喃道:“為什麽偏要我做這件事?你明明知道我會難過……”
劍如天意(上)
夜深,有霧,夢一樣的霧,即使在漆黑的夜裏,卻仍能感覺到它的存在。
小酒館已上了半扇門板,但還有一個人在對着孤燈狂飲。
客人不走,門自然關不了,這時又有一個人走進這鎮上唯一家仍未歇業的酒館,身上帶着夜霧的潮氣,對仍在狂飲的人打了個招呼:“梁兄?”。
喝酒的人驚訝地擡起頭,“秋姑娘。”他臉上雖有醉意,但眼睛卻十分清醒,直直地瞪着來人,忽然狂笑起來,“真是天意啊!”
秋曉雲道:“你怎麽大晚上一人在此獨酌?以你的腳程,再走半時辰就可以趕到桑川堡過夜了。”
梁上君仍目光直直地瞪着她,不答反問道:“你從東方世家來的?”
“正是。”
“路上碰見過什麽人沒有?”
秋曉雲道:“如此深夜,哪兒還有行人?不過在鎮口要路上,我倒是看見一個象是等人的,長得和紀鳳姑很是相似,你在這裏不走,是不是因為她?我幫你把她趕走如何?”
梁上君聽到前一句話,驚喜的臉色就立刻沉了下去,嘆道:“她既然看見了你,你我此次相見就再無意義。”
秋曉雲道:“我雖然瞧見了她,她卻沒看見我。”
梁上君精神一振,“當真?”
秋曉雲道:“我心情不好,不想見人,看見道上有人就先躲到一邊,再看清她的相貌,覺得也許可能是和你有些‘交情’的紀鳳娟,我和她姐姐過不去,與她見面大概就得動手,不知道你和她的交情怎麽樣,怕萬一把她怎麽樣了,對你的面子不大好,所以繞過她走的。因她一人守在路口,我又怕‘薔薇’要做什麽勾當,所以進鎮來看一看。現在總可以回答我問題了吧?她是不是要找你的麻煩?
梁上君默然片刻,道:“秋姑娘,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秋曉雲道:“你說。”
梁上君道:“今後你能否救鳴镝山莊一次大難?”
秋曉雲詫然:“鳴镝山莊有什麽大難?”
梁上君道:“現在沒有,以後卻難說,人在江湖不可能沒有仇人。”
秋曉雲疑惑地看他,“你怎麽了?好象在交待遺言。”
梁上君道:“先說你答不答應?”
秋曉雲道:“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日後倘若鳴镝山莊有難,我必盡全力,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梁上君長籲口氣,“多謝。”
秋曉雲心中不安更甚,“肯定是那個紀鳳娟要找你麻煩吧?我替你殺了她!”
梁上君擡手制止,“不要!我以盜為生,雖自命劫富濟貧,從不做傷天害理之事,仇家卻也不少,難免有時陷入危境,蒙她多次援手才平平安安活到現在,但她對我的情分卻無可報答,她無論怎樣對我,我都毫無怨言。”
“但是……”秋曉雲不知該如何勸他,她與梁上君本來素不知識,只是由于蕭獨飛這個共同的朋友才拉上交情,她既不明梁上君的過往,也沒有足夠的身份勸誡他。
梁上君道:“我的事我自有主張,你不必勸我。我本以為這個秘密會随我石沉大海,偏偏你今晚離開東方世家、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