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世界三
蕭文樂并未走遠。
蕭文樂走過街角又轉了回去,隐匿于天香樓外,作為奪魂閣殺手,隐藏氣息與行蹤都是必修課,何況作為閣主。
短短一段路程,蕭文樂已察覺到天香樓四周藏匿了不下于十人,互成防禦之陣,且資質皆為中等偏上,若與閣中殺手們對上竟勝負難料。不免暗自心驚于俊美男子身份。
小心附身在二三樓橫梁之間,極力運起耳力探聽。
談話大約是俊美男子對楚香香作出種種許諾,楚香香感動又矜持,瞎子贊美兩人多麽天生一對并提議共結連理的良辰吉日。
死瞎子……蕭文樂手指摳進梁木。
隔着距離,幾人的聲音都斷斷續續不甚清晰,倒是瞎子的話語仿佛山間清悅的小溪有着穿透層疊林木的生命力“ 楚姑娘乃天命之女,注定十裏桃花,一生傳奇,非龍鳳之位不可許矣。”
“咔嚓”輕響,蕭文樂瞬間警惕,果斷丢棄手中斷木,在四周氣息形成包圍之勢前飛身離去。
……
黎城南郊地廣人稀,地勢凹凸不平多山澗丘陵,不适種培,倒是花木繁茂夏日蔭涼,是以大多為貴人養生宅邸,或帝王贈予功臣的賞賜。
奪魂閣總部就坐落在這裏。雕梁畫棟假山流水,一如普通權貴門府。
書房內,蕭文樂殺氣騰騰地盯着從影樓千金求購來的資料。
第一卷是清水芙蓉般的美人圖。
美人閉月羞花,出塵脫俗,赫然是楚香香。空白處提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介紹:略。
“影千岐———!”蕭文樂咬牙切齒,一掌攜憤拍向桌面,檀木桌嘤嘤哭泣着四分五裂。
第二卷是俊眉修目的霸道男子。
介紹僅一句話:玄明帝,雄才大略,英武賢明。
蕭文樂內心驚濤駭浪,良久落寞嘆息。怪不得江湖俠客、王公才俊皆不入眼,原來你已得到世間最尊貴的男人。
第三卷翻開,竟是一位秀雅絕俗的男子。
蕭文樂盯着那雙缺了布巾遮掩的雙目,男子神色淡然,目光遼遙,仿佛蘊着遠山連綿,朦胧雨夜。
指尖情不自禁撫上男子眼角,腦海裏浮現出與男子額頭相抵相視而笑的畫面,蕭文樂微微出神。
黃昏漸起,倦鳥歸巢,悠揚鳴啼驚醒夢中人。
蕭文樂回過神黑着臉往下看,影樓總算不是全然在坑他。
“宋黎,關外人士,無親無友,戶籍不明。五年前現身北安國都。
啓元十二年,八皇子求學于睿相,路遇算命先生,得批語‘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四年後,八皇子幾經跌宕君臨天下,封當年道士為天機先生,取道破天機之意。
……”
閱畢,蕭文樂不由微感意外,本以為那瞎子是沽名釣譽之輩,不想世間真有奇人異事。
細細梳理所知一切,蕭文樂輕摳下巴,有了決定。
光憑勢力,無人能與帝王相比,但人心非權勢可強求,尤其是楚香香那般奇女子。
所以,若能得宋黎相助預知明日,而後占盡先機,何愁緣分不足?至于楚香香的皇後命格,若宋黎真有神通,解開便是。
蕭文樂目光投向宗卷,這瞎子無意功名利祿,不貪珠寶財富,眼都瞎了想必也不沉湎女色,幾無弱點。要得他相助,還得花點心思。蕭文樂頭皮有點癢,但他忍住了沒抓。
手指按上瞎子如今住址,蕭文樂打算夜探宋府。
是夜,月朗星稀。
奪魂閣閣主着黑衣勁裝滿身淩厲殺氣爬上了算命先生房頂……偷窺。
放眼四顧,庭院不大盡收眼底,房屋僅一卧一廚,廚房後一口水井,院中花草茂盛占地三分之二。似平凡的農家小院,竟一個小厮也無。
瞎子正在澆花。
孱弱青年一身半舊不新的灰衣,眼蒙灰布,左手挽桶,右手握瓢,慢慢勺起清水灑在歡欣搖曳的草木裏。行動雖緩,卻一絲不毫。
月輝灑下,微風襲來,瘦不拉幾的青年穿着灰不拉幾的布衣在瑰麗花叢中硬生生飄然若仙。
蕭文樂看了半天,有點煩。
一粒碎石悄無聲息落在花叢小道上。瞎子毫無防備一腳踩上,腳踝發出喀啦脆響,額頭滲出涔涔冷汗。
蕭文樂滿意了。
注視瞎子一瘸一拐進了屋內,蕭文樂轉而走向正門,扣響了門扉。
片刻後,傳來腿腳不便之人一輕一重的腳步聲,玄門打開,青年臉色慘白,緊咬下唇似壓抑着疼痛,蒙眼灰布浸透汗水,嗓音虛弱沙啞“來者可是蕭閣主?”
蕭文樂訝異挑眉,“正是。”
青年倚着門框搖搖欲墜“我腿腳疼痛難忍,如今力竭,正不知如何是好。竟有緣遇見閣主,還望閣主助我。”爾後伸出雙手。
蕭文樂木然盯着一臉好疼想哭求抱抱的男人懷疑自己敲錯了門。
“不知先生名諱?”蕭文樂聲音僵硬。
“宋黎。閣主……可是嫌棄在下身患殘疾?”青年勉力挺直身子,聲音含冰帶雪,似冬日傲梅,铮铮然不可折服。
“并未……”蕭文樂寒着臉将青年攔腰抱起,總覺得哪裏不對。
青年比他想象中更輕,抱在懷中幾如羽毛,他不得不用臂彎圈緊,以免被風吹走。涼涼體溫隔着春日薄衫傳進胸膛,胸口翻騰多年的嗜血暴虐轉眼平息。
蕭文樂腳步一滞,面色複雜地進門,将青年安穩放置在卧房床頭。
“閣主右側三米,第三個櫃中有消腫去淤的傷藥,第四個櫃中有紗布,煩請先幫我倒杯熱茶。有勞。”青年癱軟身子靠坐床頭,搭在床沿的腳踝浮腫通紅一片。
蕭文樂瞪向青年,眸光淩厲如箭,手指攥得咯咯作響,殺氣洶湧而出,直往單薄孱弱的青年身上撲去。青年覺得冷,打了一個噴嚏,扯過被褥,疑惑道“閣主,茶呢?”
蕭文樂陰沉沉來到桌前,凝視着茶壺眸色晦暗不定,忽而勾起一抹笑,小小藥丸劃過指縫掉進茶杯,壺口傾斜,杯中水流注滿,屋內茶香彌漫。
“天機先生,春寒料峭,快些喝下暖暖身子。”少年聲音既慢且溫,此時真摯懇切,讓人舒坦親切。
“多謝。”青年感激地接過,舉杯正要飲下,唇堪堪觸到杯沿,又放置回床邊木櫃,“太燙了,還是勞閣主先處理傷處吧。”
“……好。”蕭文樂盯着青年陰測測一笑。
蕭文樂在衣櫃裏找齊了藥物紗布,坐上床側,體貼地脫下青年鞋襪,指甲“不小心”刮到傷口。
青年颦眉,神色隐忍。
蕭文樂唇角笑容擴大,“天機先生,在下手拙,若是不知輕重弄疼了先生,可莫要怪我。”
青年虛弱笑笑,滿是信任,“切莫如此說!若非閣主好心助我,只怕宋黎拖着殘病之軀在這荒僻院裏化為枯骨也無人可知,是宋黎與閣主有緣,閣主也莫要喊我天機了,此乃虛名,聽着着實生分,喚我宋兄可好?”
蕭文樂樂見其成,“宋兄。”
青年欣喜“賢弟!”
蕭文樂瞪他,“……”
笑吧笑吧,有你哭的。蕭文樂冷笑着摸上青年腳踝,“開始了,宋兄。”
少年布滿粗繭的左手牢牢抓住青年腳脖子,拖到自己膝上固定,右手拔開瓶塞,藥粉均勻撒滿紅腫腳踝處,而後掌心覆上,用力揉開……
“啊痛痛痛————!!”青年不知哪來的力氣,腿一抖便掙開少年的手,腳一揮狠狠踹在低頭上藥的少年臉上。
少年猝不及防被踹得一個後仰,後腦磕在床柱上,一時發懵。
“賢弟!賢弟你還好嗎?”青年意識到不對,四處摸索少年方位,滿臉擔憂焦急。
少年緩緩擡起頭,活像地獄裏爬出索命的修羅,一時間陰風陣陣。
蕭文樂盯着眼前人,殺心起了又掐,掐了又起,最終閉上赤紅的眼,默念起心上人的名字。楚香香,楚香香,楚香香……
青年自責擔憂,“賢弟,哥哥眼不能視物,若是方才有所冒犯,切莫怪罪哥哥……哥哥向你敬茶賠罪,若是嫌棄哥哥眼瞎腿瘸……”青年傷感嘆息,“你便走吧,今後,再見亦不相識……”
強自冷靜完的蕭文樂睜開眼,眸中殺意有如實質,嘴裏仍是溫溫雅雅“宋兄多慮了。”随手接過青年手中茶杯飲下。 蕭文樂不願再待,随即起身道“天色已晚,宋兄好生歇息,文樂隔日再來探望。”
“賢弟!”
蕭文樂腳步不停,走得更快了。
“賢弟還未曾告知,所來何意!”
蕭文樂身形一頓,憤憤咬牙一掌揮向牆面,運起輕功離去。
月光憐愛地穿過牆洞,溫柔撫慰被無辜吓壞的牆壁精靈與花花草草。
半柱香後,輕功趕路的少年內力運轉忽然阻滞,從房頂一頭栽進某戶人家院裏,感受體內經脈有如萬蟻啃噬,蕭文樂想到了那杯茶水……一拳砸向旁邊雞圈,蕭文樂狂怒大吼“宋黎——!!”
院內驟然響起女子尖叫,“啊——!來人啊!抓賊啦!!”
鄰舍房屋內燭光接連亮起,最近的房門被沖開,嬌小女人舉起竹篾做的掃帚鋪天蓋地揮來,奪魂閣閣主抱頭鼠竄……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啊互相傷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