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玩兒
秦雲和江楓悅同住一個小區,又恰好是隔壁樓棟,為了避免在路上撞見江楓悅的尴尬,秦雲特地比平常早起了半個小時去上班,誰知道在公司一樓還是碰到了江楓悅。
秦雲進了電梯,按了樓層鍵,無所事事地打了個哈欠,電梯自動關閉的前一秒,一只端着咖啡的手伸進來卡了門一下,電梯應聲又開了,進來一個人,正是江楓悅。
大約是趕電梯時跑了幾步的關系,江楓悅的長發有些淩亂,她把咖啡換到左手,騰出右手來胡撸了一把散下來的頭發,沖秦雲笑出一口白牙。
“早啊。”
“早。”秦雲退到遠離江楓悅的另一個角落,眼觀鼻鼻觀心站着,等到電梯“叮”的一聲開了門,她立刻迫不及待地逃了出去在自己的辦公桌前坐好,忙忙碌碌假裝整理收拾什麽東西的樣子,直到江楓悅也出了電梯,越過她進了自己的辦公室,秦雲的一口氣才松下來。
江楓悅能當成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可秦雲不能。
從頭到尾,秦雲都是丢臉的那個。秦雲雖然不合群,很不合群,成天沒什麽存在感的老好人一個,好像永遠都不會生氣,可是秦雲也是有自尊心的,甚至她的自尊心比一般人的更強。她在江楓悅面前,把自己的自尊心狠狠地踩在了腳下,她做不到若無其事裝聾作啞,只好逃得遠遠的,盡量地再也不接觸江楓悅。
秦雲這幾天心裏裝着這事,晚上覺都睡不好,剛才又因為電梯裏的偶遇緊張過了頭,現在身上的力道松懈下來,頹然地趴在桌上深深嘆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身後的百葉窗後面,江楓悅站在窗邊扒拉出一道縫隙向秦雲看去,端着溫熱的咖啡杯,也眉頭緊蹙地嘆了口氣。
秦雲是個好女人,江楓悅也很喜歡這個耿直又容易害羞的女人,只是……這叫什麽事兒?
江楓悅照着自己的大腿使勁掐了一下,邊掐邊罵:“讓你成天就知道浪!這下浪出禍端來了吧?活該!”
“喲,你這幹嘛呢?自己掐自己玩兒?”田可昕一進江楓悅的辦公室就見這位美女在那兒擰自己大腿呢,那個手勁兒,就跟腿上的肉不是她自己的似的,看得田可昕頭皮發麻,“阿悅,你不疼啊?”
“你又來幹嘛?”江楓悅斜睨着她道。
“嘿,這叫什麽話?什麽叫又啊?”田可昕不高興地抽了她後背一下子,“敢嫌棄你上司,工資獎金還想不想要了?”
“要要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江楓悅現在可缺着錢呢,搗蒜似的點頭,假模假樣恭敬問道:“總經理莅臨檢查,不甚榮幸。”
“我去你的。”田可昕知道這個不正經的女人又在臭貧,沒跟她互相怼着貧下去,嘿嘿笑了下,湊在江楓悅桌前問:“哎,你和秦雲怎麽了這是?”
江楓悅捧着咖啡臉色不變,“什麽怎麽了?”
“裝什麽裝?我剛才在外面都看見了,秦雲倆眼睛都哭得通紅的!”田可昕憤憤不平道:“阿悅你真是越來越渣了,說吧,把人小姑娘怎麽了。”
“……”江楓悅靠在辦公椅的椅背上翹着二郎腿抱胸挑眉,“老板,我來是為你工作的,不是讓你幹涉我私生活的。”
她的眼神很鋒利,箭一樣射出去,語氣還是很随意的樣子,田可昕和她當了那麽多年朋友,知道她是認真了,當即也嚴肅起來,嘆道:“我這不是關心你麽,再說秦雲那小姑娘挺好的,比你從前交的那些女朋友靠譜多了。就你上一個,叫陳……陳什麽來着?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玩意兒,拿着你的錢綠了你那麽長時間,我要是你早把她甩了,真不知道你圖什麽。”
“圖我樂意,行不行?”江楓悅冷笑,“反正都分了,還說她幹什麽。再說我現在窮光蛋一個,哪還有養女朋友的閑錢。”
田可昕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裏的關鍵詞,突然皺眉,整個人嚴肅起來,“他又來找你了?”
江楓悅捧着咖啡,手指在一次性塑料杯上來回磨蹭,不置可否。
“你又給他錢了?”田可昕一拍桌子發起火來,“江楓悅你有病吧?他就是個無底洞,給了一次給兩次,以後還有五六七八次,這日子還有完沒完了?”
江楓悅失笑,“又不是花的你的錢,你氣什麽?”
“我氣你蠢!江楓悅你就蠢死算了吧!沒治了你!”田可昕氣呼呼地坐在江楓悅的辦公桌上,背對着江楓悅,懶得跟她說話。
辦公室裏的空氣沉寂了許久,江楓悅終于開口打破,“不給,難道仍由他去騷擾我媽麽?左右是最後一次了。”
田可昕和江楓悅多少年的朋友了,她家那點腌臜事哪有不知道的,不信江楓悅說的話,問道:“真的?”
“我把手頭上能動的錢都給他了,他再找我要我也沒有,難道他還想再把我拖去賣一次?”江楓悅冷笑,一口銀牙磨得嘎嘎響,恨不得撕下那人身上一塊肉來,“二十年前都沒得逞,這次倒是讓他來,我看他還有沒有這個膽子。”
田可昕默默聽着,對江楓悅那個爛透了的爹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解決,無奈地撐着額頭道:“這世道,好人永遠鬥不過壞人。”
好人有底線,壞人沒有底線,好人當然鬥不過壞人。
話聊到這份上,兩人都有些郁郁,田可昕心裏憋屈,也不顧自己的總經理形象,兩腿往桌子上一盤,坐在桌上不甘心地又問:“阿悅,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和秦雲鬧成這樣,是不是因為這個?”
得,合着繞了半天又給繞回來了。江楓悅服了田可昕的不依不饒,無奈地嘆氣,“不是,你幹嘛這麽關心秦雲啊?莫非你對她有什麽想法?”
“去,我是關心秦雲麽?”田可昕白了江楓悅一眼,“說句難聽的,如果不是因為你,管她是秦雲秦雨還是秦風的,我看都懶得看一眼。阿悅,我是關心你。”
“阿悅,咱倆從小一塊長大的,我是真想你找個能陪着過的好女孩兒,靠譜點兒就成,好歹以後有個伴兒。”
江楓悅倒是無所謂,“再說吧,以後的路還長着呢,現在哪能下得了定論。”
田可昕沒了脾氣,“行,你這個皇帝不急我太監急行了吧?你自個兒作去吧,懶得管你。”
江楓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辦公桌上的金屬擺件,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
如果秦雲真跟江楓悅從前認識的那些女人一樣能玩兒,玩兒得起,她反倒能毫無顧忌地接受秦雲,談戀愛,搞對象,搭夥過日子……總之就是個說法,以江楓悅的經驗,到最後還不都是玩兒,合則來不合則散,誰也不欠誰。
但是秦雲……江楓悅的确對她有好感,甚至有那麽一點不可抑制的生理沖動,可江楓悅從來沒想過跟秦雲在一塊。
秦雲太好了,這麽一個好女孩,憑什麽被自己這樣的人耽誤年華,江楓悅一點都不想把“玩”這個字用在秦雲身上,甚至有一點這樣的念頭仿佛都是亵渎。
“阿悅,”田可昕又道,“你不試試怎麽知道和秦雲的這次不是認真的呢。”
江楓悅笑了,“萬一不是呢?”
萬一不是,就真的沒法回頭了,不管是秦雲還是她自己。
就算是認真的,江楓悅想,自己身上背着的這些爛攤子,何必再拖累一個秦雲。